神尊的恩賜，許你一夜人間白頭

九重天上，終年積雪，萬籟俱寂。

這裡冇有時間的概念，隻有無儘的冷清與孤寂。

“嚶……” 一聲細微的、奶呼呼的叫聲，打破了神宮千萬年的死寂。

在那張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神座旁，趴著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此刻它正趴在雲海的邊緣，兩隻小爪子扒著雲層，探出半個圓滾滾的腦袋，眼巴巴地望著下方。

透過厚厚的雲層，下界正是一片紅光漫天。

那是凡間，萬家燈火，爆竹聲聲，紅色的燈籠像一條條火龍，將那座名為“長安”的古城映照得如同白晝。

“想去？” 一道低沉、猶如洪鐘般威嚴，卻又透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海獺嚇了一跳，“呲溜”一下縮回腦袋。

它轉過身，兩隻小爪子熟練地抱住神座上那男人的黑色衣襬，仰起頭，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討好地蹭了蹭。

“嚶嚶嚶！”

想去！下麵看起來好暖和！還有好多好吃的！

帝淵垂眸，看著腳邊這隻小東西。

他在遊曆東海之濱時，遇到了這隻小海獺，一時興起帶回了神宮。

冇想到這竟成了漫長歲月中唯一的色彩。

“那是凡間。” 帝淵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小海獺濕漉漉的鼻尖：

“那是紅塵濁世，充滿了貪嗔癡恨。”

“而且……” 他漫不經心地看著小海獺那短手短腳的樣子：

“你尚未修成正果，無法化形。”

“就這樣下去，會被凡人捉去剝皮做圍脖的。”

“嚶！！” 小海獺嚇得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委屈地垂下頭，尾巴無精打采地在地上掃了掃。

去不了了，隻能看一看了。

看著小傢夥瞬間耷拉下來的耳朵，帝淵那顆原本堅硬如鐵的神心，莫名地被牽動了一下。

今日是凡間的辭舊迎新之日，聽聞凡人都要一家團圓，都要……“跨年”。

“罷了。” 帝淵輕歎一聲。

他緩緩起身，墨色的神袍在雲霧中鋪散開來，如同流動的夜色。

“過來。” 帝淵伸出手。

小海獺歪了歪頭，乖巧地跳進了他的掌心。

“本座許你一夜機緣。” 帝淵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神殿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神威。

他的指尖亮起一抹耀眼的金光，輕輕點在了小海獺的眉心。

“以吾神力，塑汝真身。”

“限時十二個時辰。”

“去玩吧。”

“嗡— —” 金光大盛，瞬間包裹了小海獺全身。

小海獺隻覺得身體變得暖洋洋的，那種因為常年趴在冰麵上而感到的寒意瞬間消散。

骨骼在拉伸，皮毛在褪去。

“唔……” 一聲軟糯清甜的少年音，從金光中傳出。

光芒散去，神座前不再有那隻毛茸茸的小糰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穿著一身與帝淵同款的縮小版墨色錦袍，皮膚白皙得像神宮裡的雪，一雙桃花眼清澈見底，頭髮烏黑柔順，隻是頭頂……還頑固地頂著兩隻白色的海獺耳朵。

“我……我變大了？” 阮棠驚奇地舉起自己的雙手，不是毛茸茸的爪子了！ 是白嫩嫩的、修長的手指！

他興奮地想要原地轉個圈，結果因為不習慣雙腿，左腳絆右腳。

“哎呀！” 眼看就要臉著地。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阮棠一頭撞進了一個帶著冷冽冷香的懷抱裡。

“笨。” 帝淵看著懷裡這個連路都不會走的新晉少年，嘴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他抬手變出一頂白色的毛絨兜帽，扣在阮棠頭上，遮住了那對招搖的耳朵。

“走吧。” 帝淵牽起阮棠的手，那隻手對於神明來說太過柔軟、太過溫暖。

“去看看你要的人間煙火。”

【凡間】

“哇— —！！！” 一落地，阮棠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傻了。

這裡不是冷冰冰的神宮，空氣中瀰漫著炸糕的香氣、烤肉的焦香、還有爆竹燃放後的硫磺味。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連成一片紅色的海洋。

行人如織，穿著新衣的孩子手裡拿著風車跑來跑去。

“尊上……那個是什麼？” 阮棠緊緊抓著帝淵的袖子，生怕被人群衝散，他指著路邊一個冒著熱氣的攤位。

“那叫甑糕。”

“那個呢？紅紅的那個一串串的？”

“那是糖葫蘆。”

阮棠的眼睛不夠用了，他覺得凡間太好了！比神宮好一萬倍！

“我要吃！那個紅果果！” 阮棠指著糖葫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帝淵看著凡間這些粗糙的食物，微微皺眉。

他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但看著少年那渴望的眼神……

“買。” 帝淵走到攤位前。

小販熱情地招呼： “公子！來串糖葫蘆？剛蘸的糖，脆著呢！三文錢一串！”

帝淵神色淡漠，他在袖子裡摸了摸。

他冇有“文”，他的袖子裡隻有……萬年深海鮫珠、極品靈石、上古神鐵。

於是在小販和路人震驚的目光中，這位一身貴氣的黑衣公子，麵無表情地掏出了一顆拳頭大小、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幽藍光、足以買下半個長安城的夜明珠。

“不用找了。” 帝淵把夜明珠往小販那一丟，隨手拔下了插滿糖葫蘆的整個草把子。

然後遞給身邊的阮棠： “拿著。”

“全是你的。”

小販：“？？？”

路人：“！！！”

阮棠抱著比他人還大的草把子，幸福得差點暈過去： “尊上！你真是個好人！”

“啊嗚！”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好甜！” 阮棠笑彎了眼睛，舉起一串遞到帝淵嘴邊：

“尊上你也吃！這叫……有福同享！”

帝淵看著那顆沾著晶瑩糖稀、還有阮棠口水的山楂。

本該有潔癖的他，卻鬼使神差地低頭咬了一口。

“嗯。” 神明評價道： “尚可。”

夜風吹過，燈火闌珊處。

高高在上的神明，手裡提著小海獺剛買的花燈。

而那隻化作人形的小海獺，嘴裡塞著糖葫蘆，笑得比滿城的燈火還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