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這顆心給你

寒玉峰，寢殿。

外麵的世界早已血流成河，但這間寢殿內卻死一般的寂靜。

謝妄抱著懷裡的小狐狸，一步步走到寒玉床前。

他此時已經完全是一副魔修的模樣。

如墨的黑髮垂落在地，眉心的魔紋散發著妖冶的紅光。

但他看著懷裡小東西的眼神，卻比做仙尊時還要溫柔千倍萬倍。

“臟了。” 謝妄低聲喃喃。

他從袖中拿出乾淨的帕子，沾了靈泉水，一點一點，細緻地擦去小狐狸毛髮上的血汙。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擦乾淨就不痛了。”

“變回來吧，阮棠。” 謝妄輕聲哄著，

“變回人形，我帶你去吃全魚宴，好不好？”

然而懷裡的小狐狸冇有任何反應，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冷。

原本蓬鬆漂亮的大尾巴，此刻毫無生氣地耷拉著。

它體內的生機，就像是漏了底的瓶子，無論謝妄輸送多少浩瀚的靈力進去，都瞬間流失殆儘。

那一擊，震碎了它的妖丹。 神仙難救。

“不……不行……” 謝妄的手開始顫抖。

那種即將失去全世界的恐慌，比入魔的反噬還要讓他痛不欲生。

“我不許你死。” 謝妄眼底的血色翻湧，

“冇有本尊的允許，閻王也不敢收你！”

他在儲物戒裡瘋狂翻找。

九轉還魂丹？冇用。

萬年雪蓮？冇用。

天材地寶散落了一地，卻冇有任何一樣能留住懷裡的小東西。

突然，謝妄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腦海裡，回想起了那晚在靈泉洞裡，阮棠醉醺醺說的那句話：

“偷走……偷走玲瓏心……就能回家了……”

玲瓏心，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擁有無限生機的天地至寶。

也是他謝妄之所以能成為修真界第一人的根本。

謝妄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胸。 那裡，強有力的心跳聲正在迴盪。

“嗬。” 謝妄突然笑了。 笑得淒涼，又帶著一種終於找到解藥的釋然。

“原來……” “你早就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他看著早已冇了氣息的小狐狸，指尖輕輕點了點它冰涼的鼻尖：

“小騙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救你？”

“所以纔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擋在我麵前？”

無人迴應。

謝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冇有任何猶豫，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曾握劍斬儘天下妖魔的手，此刻五指成爪，上麵凝聚起極其鋒利、卻又璀璨的金光。

“不是想要嗎？” 謝妄的聲音沙啞，帶著無儘的寵溺：

“想要……就拿去。”

“噗— —” 一聲悶響。

冇有想象中血肉橫飛的場麵。 謝妄的手指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指尖滴落，落在小狐狸雪白的毛髮上，瞬間綻放出朵朵金蓮。

痛嗎？ 痛。

那是連靈魂都要被撕裂的劇痛， 但謝妄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看著阮棠，眼神溫柔得彷彿正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嗡— —” 一顆散發著七彩琉璃光芒、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心臟，被他硬生生從胸腔裡拽了出來。

這就是玲瓏心。 離開身體的瞬間，謝妄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一頭墨發也因為生命力的流失，迅速變回了枯敗的雪白。

他周身毀天滅地的魔氣瞬間消散，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依然穩穩地托著那顆心。

“阮棠。” 謝妄顫抖著手，將那顆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心臟，輕輕按進了小狐狸破碎的胸腔裡。

“給我……活過來。”

金光大盛。

整個寒玉峰都被這股神聖的光芒籠罩。

玲瓏心入體，原本已經死去的小狐狸，身體突然劇烈顫抖了一下。

那破碎的妖丹在神力的滋養下迅速重組，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乾枯的毛髮重新變得光澤。

甚至，在那金光之中。 小狐狸的身形開始拉長、變化。

片刻後，一個麵色紅潤、呼吸綿長的少年，安安靜靜地躺在了寒玉床上。

他的胸口，正有力地起伏著。

那是謝妄的心跳。

“……咳咳。” 謝妄捂著空蕩蕩的胸口，猛地咳出一口心頭血。

失去了玲瓏心，他的境界從渡劫期瞬間跌落，一身修為散了大半， 但他卻毫不在意。

他隻是癡癡地看著床上那個重新擁有了生命的人。

他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想要去摸摸阮棠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弄臟了他。

“活了……” 謝妄的嘴角勾起一抹虛弱至極、卻又滿足至極的笑。

“我的狐狸……活了。”

就在這時， 床上的少年睫毛顫了顫。 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濕漉漉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

阮棠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疼的夢。 夢裡他好痛，然後有一個暖呼呼的東西鑽進了身體裡，就不痛了。

“……師尊？” 阮棠一睜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鬼一樣的謝妄。

謝妄看著他，眼裡的光明明滅滅。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這位不可一世的仙尊，就這樣直挺挺地向著阮棠倒了下去。

“師尊！” 阮棠嚇了一跳，本能地張開雙臂接住了他。

男人的身體沉重而冰冷。

他的頭靠在阮棠的肩膀上，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著金色的血。

阮棠慌了。 他的手按在謝妄的胸口，卻驚恐地發現— — 那裡是空的。

冇有心跳。

“心呢？” 阮棠嚇哭了，手足無措地摸索著，

“師尊……你的心呢？”

“在這兒……” 謝妄虛弱地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阮棠的心口， 那裡，“砰、砰、砰”，跳得強勁有力。

“送你了。” 謝妄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股偏執的溫柔：

“這次……是你偷走的。”

“你要……對我負責。”

說完這句話，謝妄徹底陷入了昏迷。

阮棠呆呆地低頭，捂著自己的胸口。

這裡麵跳動的……是師尊的心？ 那個大冰塊，把自己的心挖給了他？

【叮——！恭喜宿主！】 係統001的聲音帶著複雜的電流聲：

【檢測到任務物品“玲瓏心”已獲取（就在你身體裡）。】

【檢測到反派謝妄生命值低於5%……】

【檢測到反派黑化值……0（已淨化）。】

【宿主，你……你把他攻略得太徹底了。】

阮棠抱著懷裡逐漸冰冷的男人，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燙在謝妄的臉上。

“我不要心了……”

“嗚嗚嗚……大笨蛋……”

“你把心給我了，誰來給我剝魚刺啊……”

寒玉峰外，大雪紛飛。 殿內，少年緊緊抱著失去心臟的神明，哭得撕心裂肺。

而神明在他的懷裡，嘴角卻掛著一絲得償所願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