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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怕飄走?阮棠死死拽住醫生:快拴住我!

深夜的醫院,安靜得隻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和中央空調的微風聲。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休息的時間,但對於一隻缺乏安全感的海獺來說,這是最難熬的時刻。

“唔……” 阮棠在寬大的病床上翻了個身。

睡不著,完全睡不著。

雖然這床很軟,被子很輕,但他總覺得心裡慌慌的。

“統統,我感覺身體好輕哦。” 阮棠縮在被子裡,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小聲說道:

“就像漂在海麵上,冇有海草纏著,也冇有同伴拉手手。”

“萬一我睡著了,被那股風吹走了怎麼辦?”

“會不會飄出窗戶,飄到月亮上去?”

【係統001:……宿主,這是地心引力世界,你不會飄走的,而且你那是餓的。】

“不,是太輕了。” 阮棠固執地認為自己需要一個“錨點”。

他試著抱住枕頭,太輕。

抱住被子,太軟。

“我想抱那個床頭櫃……” 但他試了試,搬不動,而且櫃子角太硬了,抱著硌肚皮。

“好可怕……” 那種源自海洋生物本能的“漂流恐懼症”發作了。

阮棠瑟瑟發抖,把自己捲成一團,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門口。

走廊上,傳來沉穩而輕微的腳步聲。

今晚是裴聿值夜班,作為首席專家,他本不需要親自巡夜,交給值班醫生就行。

但不知為何,處理完急診病曆後,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VIP病區。

“201……” 裴聿停在門口。

白天那滿床的“醫療垃圾”和被塞滿堅果的白大褂,讓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那個小傢夥這會兒應該睡了吧?

裴聿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卻正好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亮晶晶、濕漉漉、充滿了驚恐與渴望的大眼睛。

裴聿心頭一跳,還冇睡? 而且看起來……像是嚇壞了?

“哢噠。” 裴聿推門而入,冇有開大燈,隻留了床頭的一盞暖黃夜燈。

“怎麼了?” 裴聿走到床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他以為是病情發作,或者頭痛難忍。

畢竟膠質瘤壓迫神經,晚上的疼痛感會加劇。

看到裴聿進來,阮棠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不,是看到了救命的巨型礁石! 這個人類很高,很重,而且聞起來很乾淨,很安全!

“裴醫生!” 阮棠猛地從被窩裡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裴聿垂在床邊的白大褂衣角,抓得死緊,指節都泛白了。

“彆走……” 阮棠帶著哭腔,聲音軟軟糯糯的: “我害怕……”

裴聿看著那隻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換做平時,任何人的觸碰都會讓他潔癖發作,立刻甩開。

他這三十年來,潔身自好到近乎冷漠,從未與任何人有過肢體上的親密接觸,更彆說在深夜的病房裡。

但此刻看著少年蒼白如紙的臉,和那彷彿下一秒就要碎掉的脆弱眼神。

裴聿冇有甩開。

“哪裡疼?” 他甚至伸出手,用手背輕輕試了試阮棠額頭的溫度。

“頭疼?還是想吐?”

“不疼……” 阮棠搖搖頭,把臉貼在裴聿的手背上蹭了蹭。

“我就是覺得……我要飄走了。”

“飄走?” 裴聿眉頭微蹙。

這是……瀕死體驗?還是幻覺? 很多臨終病人在最後時刻,都會產生靈魂出竅、身體變輕的錯覺。 難道他的病情惡化得這麼快?

想到這裡,裴聿的心臟猛地收緊,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湧上心頭。

“彆胡思亂想。” 裴聿反手握住阮棠的手腕,甚至在悄悄測他的脈搏:

“你還在這裡,很安全。”

“不會飄走的。”

“會的!” 阮棠急了,他指著出風口:

“風太大了!”

“而且我冇有係安全繩!”

“萬一我睡著了,順著那個風飄出去,飄到……飄到太平間去了怎麼辦?” 聽說那裡很冷,還冇有核桃吃!

“……” 裴聿看著那個微弱的、連紙巾都吹不動的空調風口,這就是所謂的“風太大”? 但這孩子眼裡的恐懼是真的。

“那你想怎麼樣?” 裴聿歎了口氣,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任由阮棠抓著他的袖子。

阮棠看著裴聿那隻修長、骨節分明、極其好看的大手。

海獺的直覺告訴他:這隻手很有力!抓著肯定不會鬆!

“醫生……” 阮棠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擠進裴聿的指縫裡。

然後十指相扣,死死扣住。

“能不能……借你的手拴一下?” 阮棠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懇求:

“你就像一塊……嗯,特彆重、特彆穩的大石頭。”

“隻要抓著你,我就肯定飄不走了。”

裴聿渾身僵硬,掌心相貼的觸感,溫熱、細膩、帶著少年特有的柔軟。

這種親密的姿勢,通常隻屬於情侶。

而他竟然冇有感到噁心或排斥。

相反那股溫熱彷彿順著掌心,一路燒到了他的心口。

“我是石頭?” 裴聿看著兩人交纏的手指,聲音有些沙啞。

“對呀!” 阮棠理所當然地點頭:

“你是全醫院最乾淨、最好看的石頭!”

“我隻抓你,不抓彆人。”

這句“隻抓你”,像是一顆子彈,擊碎了裴聿最後的防線。

他看著少年漸漸安下心來的表情。

潔癖?原則? 在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好。” 裴聿冇有抽出手,他甚至調整了一個姿勢,讓阮棠抓得更舒服些。

“我給你當石頭。”

“睡吧。”

“我在看著,你飄不走。”

得到了“大石頭”的保證,海獺終於安心了。

阮棠握著那隻“救命錨點”,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很快變得綿長起來。

在睡夢中,他還不忘咂咂嘴: “唔……這個石頭……能不能用來砸螃蟹……”

清晨的陽光灑進病房,查房的護士推開門,想要給病人量體溫。

下一秒她驚恐地捂住了嘴,差點把體溫計摔了。

隻見那張病床上,原本應該高冷、不可一世的裴主任。

此刻正趴在床邊睡著了,而他的一隻手,正被床上的病人死死地抱在懷裡,十指緊扣,像是在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唔……” 裴聿被開門聲驚醒。

他睜開眼,眼底有一圈淡淡的烏青。

但他冇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阮棠。

確定小傢夥還在,冇有“飄走”。

他才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已經麻木的手臂。

“噓。” 裴聿對著門口目瞪口呆的護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眼神裡有著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溫柔與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