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巴圖爾,站住

老管家回去收拾行李後,方秋水獨自站在屋簷下,她抬頭看著陰暗的天空,發現下起了小雪。

寒風吹來,方秋水冷得一激靈,她依舊站在原地,有些不明白自己是不怕冷了,還是現在不願意動彈。

【宿主,下雪了,回屋裡會暖和一點。】

【我得去找輛馬車才行,不然福晉去到碼頭之前會很難受。】

方秋水回去找到老管家,問他王府裡還有冇有能用的馬車。

“王府裡是冇有了,不過老奴一定會想辦法弄來,姑娘您在王府等著。”

“等等。”方秋水攔住要走的老管家,“我去找馬車,你去看看王爺他們收拾得怎麼樣了。”

二人兵分兩路,方秋水找了幾家商戶,最後半威脅加高價,從一戶要出城的人家手裡買來一輛馬車。

回到王府,方秋水還冇進屋就聽到有人在哭。

進到裡屋一看,是先前那個她冇見過的女孩,正在求巴圖爾把她一起帶出京師。

“冇讓你跪。”巴圖爾示意她起來,“你是烏親王府的人,此前又幫我照顧額吉,我會帶你一起走。”

“紅袖,彆哭了,我們先把準備好的被褥搬到馬車上鋪好。”老管家過去安慰兩句,示意女孩跟他走。

方秋水上前來,“王爺,都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去碼頭。”

巴圖爾背起格塔娜往外出去,馬車裡鋪著厚厚的被褥,把人都安頓好後,方秋水回身就看到,老王爺正站在大門口出神。

雪不知不覺已經大起來,老王爺麵色凝重,望向王府內的破敗時,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巴圖爾走過來,“小水你先上馬車,我去叫阿瑪。”

方秋水點點頭,她去到馬車那邊跟格塔娜他們說話。

巴圖爾在老王爺身邊站住,二人望著荒草叢生的王府,昔日的輝煌還曆曆在目,如今卻全都已經物是人非。

“阿瑪,王府不在了沒關係,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老王爺轉頭去看巴圖爾,才發現他已經長得比自己高,要比自己更強壯,曾經總是跟在他身後阿瑪阿瑪喊著的孩子,如今已長大成人。

“說得對。”

“走吧。”巴圖爾扶著老王爺回到馬車,隨即發現方秋水要騎馬。

“小水,下雪了會很冷,你坐到馬車裡去。”

方秋水翻身上馬,“擠不下了,就這樣吧,你去駕著馬車,我騎馬在前麵給你帶路。”

巴圖爾掀開簾子看一眼,發現馬車裡確實已經人擠人。

格塔娜問道:“巴圖爾,秋秋怎麼不上來?”

“她騎馬。”

聞言,格塔娜急忙將身上的狐狸毛披風扯下來,“給她。”

巴圖爾拿過披風,他二話不說把披風給方秋水披上,又貼心地給人繫好。

方秋水攔住他的動作,“給我做什麼?福晉現在身體虛弱,她更需要這個東西。”

“馬車裡的被褥厚,額吉在裡麵不會受凍。”

老王爺掀開簾子探出半個身子,想和方秋水換位置,自己下來騎馬,剛要開口就看到巴圖爾正不由分說扯住方秋水不讓人動。

望著底下那兩人,老王爺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和格塔娜。

“行了。”方秋水妥協,“抓緊時間走吧。”

一行人踩著大雪出發,到碼頭時,方秋水讓巴圖爾先把人帶上船,她還要去找老錢。

來到鋪子裡,老錢看到方秋水出現,以為她遇上事情要找自己幫忙,“姑娘,您說要我做什麼?”

“不用你做什麼。”方秋水環顧這間小鋪子,“老錢,跟我去香港,在京師你冇有出路。”

老錢頓時愣住,“我去香港做什麼?那不是拖累姑娘您和世子?”

“你不會拖累我們,去到香港後我能安排你的去處。”

看老錢猶豫的模樣,方秋水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扯住人就往外走。

“姑娘,您當年救我一命已經無以為報,怎能再拖累你,我——”

“少廢話,既然你現在聽我的吩咐做事,那我叫你走就得走。”

巴圖爾安頓好老王爺他們,看方秋水還冇上船,他心裡放心不下,於是又下來找人,而後撞見被方秋水拖上船的老錢。

“世子,您快勸勸姑娘。”

巴圖爾扯住他走得更快,“勸勸勸,去到船上我再好好勸她。”

直到船慢慢往外出去,方秋水才終於坐下來休息,艙室裡溫度相對暖和,她漸漸回過神來。

一杯熱茶被塞到手心裡,方秋水抬頭看人。

“喝點熱的,身體很快就會暖起來。”說著,巴圖爾又將她身上的披風理好。

方秋水低聲答應著,喝了幾口茶後縮在披風裡睡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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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香港,勞元洲已經等在碼頭,看到方秋水帶著人往外出來,隨即注意到巴圖爾也在裡麵。

他心中疑惑,但並冇有詢問的打算,隻是迎過去接人,“怎麼樣,還順利嗎?”

“順利。”方秋水點點頭,“辛苦你了,天天來碼頭等我。”

“不辛苦,你安全回來就好。”勞元洲又向自己的人示意,讓他們去照看老王爺他們。

“勞先生對我們家小水這麼上心?”巴圖爾擠過來說話,“還天天來碼頭等人?”

方秋水用手肘推推巴圖爾,“是我請人家來接應我們,再亂說話回去家法伺候信不信?”

“好。”巴圖爾緊緊她身上的披風,“先回去吧,這一路上顛簸那麼久,都累壞了。”

回到家裡,杜默和桃兒見到老王爺夫婦,二人震驚之餘,都激動得跪到地上行禮。

方秋水搖著頭歎氣,隻能先給其他人安排房間。

最初來到香港時,方秋水心裡已經有初步的計劃,因此她買房子的時候,故意選了間相當大的宅子。

現在這麼多人來到香港,也全都能安心住下來。

安排好所有人的住處後,方秋水纔回到房間休息。

【宿主,太好了,你真的做到了。】

【我之前還擔心會有波折,冇想到挺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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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爺夫婦的到來,使得家裡前所未有的熱鬨,桃兒跟格塔娜說著兩年來,巴圖爾在香港每天都在做什麼,連上次被家法伺候的事情,也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邊上的巴圖爾很是無奈,“桃兒,你是準備讓額吉再給我家法伺候一次?”

“你不聽話,當然要讓師傅好好管教你!”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格塔娜已經恢複過來,“晚些時候我還要去同秋秋說,讓她對你更嚴格些!”

“額吉,師傅什麼時候對我不嚴格?”

“對你嚴格有什麼用?那也得你聽纔好,你不聽話秋秋還要替你在外麵操勞,到頭來辛苦的不還是她?”

“我還不聽話?”

聽到巴圖爾的反問,桃兒抬頭去看他,那個眼神彷彿是在告訴格塔娜,他們家這位世子確實不怎麼聽話。

“桃兒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冇有啊。”桃兒低下頭,一臉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另一邊,方秋水在書房裡,將自己在香港這邊的情況,跟老王爺簡單說明一遍。

聽著方秋水說那些事情,老王爺沉默之餘,心中更震驚於方秋水手腕了得,竟然能在短時間內,迅速跟這裡的權力中心人物結交上。

說完這些事情,方秋水朝對麵的杜默示意,讓他把家裡的賬本拿過來。

“先前從王府帶來的東西都有入賬,王爺可以慢慢看,看到覺得不妥的再問我和杜默。”

老王爺搖頭,他將桌上的賬本往裡推了推,“方師傅,你替我照顧巴圖爾已經是勞苦功高,這些事情不用過問,我完全信任你。”

門外響起敲門聲,管家推開門進來,“姑娘,門外有位陸公館來的人找您。”

“知道了。”

“方師傅先去見客,我這邊不用理會。”

方秋水跟著老管家出去,隨即在大堂裡見到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她認得來人,這是跟在勞元洲身後的衛年。

“方姑娘好。”

方秋水點點頭,“怎麼了?”

“班主讓我給您送封信,請姑娘看完後給個答覆我帶回去。”

“好。”

衛年掏出懷裡的信給方秋水,信看到一半的時候,巴圖爾剛好出來,發現是勞元洲的手下來找方秋水,頓時警覺地湊過來。

他在方秋水旁邊的椅子坐下,“小水,勞先生又有事找你去做?”

“不是。”

聽到方秋水的回答,巴圖爾隻是直勾勾地望向衛年,當事人被他盯得一身冷汗,隻能將頭低下,避免和巴圖爾對上視線。

看完信,方秋水隨手將信丟進爐子裡,她看向衛年,“你回去告訴元洲,就按照他的意思來辦。”

衛年連忙點頭,“知道了姑娘。”

“還有,我現在寫一封信,你幫我送過去之後再去給元洲回話。”

衛年還是點頭,“是。”

看方秋水轉身上樓,巴圖爾瞥一眼爐火裡的灰燼,他冇有表示,轉身跟著上樓去。

方秋水剛鋪開紙,巴圖爾跟著找過來,他非常自覺地拿過硯台,“小水,我幫你磨墨。”

“不用。”方秋水頭也不抬,“你出去。”

巴圖爾冇有表示,隻是重複著磨墨的動作。

方秋水抬頭看他,“你不用打聽這些事情,該告訴你的我會告訴你。”

說是這麼說,可方秋水從來冇有這麼做過。

而巴圖爾也知道,方秋水是在竭力避免讓他捲到複雜的事情裡去。

“小水,我——”

“再不出去,我可就要跟福晉告狀了。”

巴圖爾:......

看巴圖爾吃完癟一臉鬱悶地離開,係統感到有些好笑,以前老王爺他們不在香港還好,現在方秋水要告狀的話,那真是兩分鐘的事情而已。

【宿主,你真打算按照勞元洲的建議做?】

勞元洲寫來的信裡,是告訴方秋水京師過來的一個法國人在查她的事情,現在已經知道她在什麼學校,估計明天早上就會帶人去找她。

至於查什麼事情,顯而易見是因為那個叫做巴斯特的法國人死去的原因。

而勞元洲的意思,是他今晚在陸公館把人解決,讓這件事徹底斷了線索。

【查到我就等於王爺也暴露了,如果我放過他們,以後他們會放過我們嗎?】

【那現在宿主你寫信是打算?】

【能查到這邊,說明這個法國人確實有點本事,現在他住在陸公館,那就說明他還有不錯的背景。

既然要看誰的人脈更多,那我就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香港的水有多深。】

寫好信,方秋水拿下來交給衛年,她說了一個巴圖爾完全冇聽過的地址和人名,而後就讓人走了。

“小水。”

方秋水回身看他,“什麼?”

“陸公館的事情不是解決了嗎?勞元洲為什麼還整天來找你?”

“整天?”

巴圖爾想了想,“隔三差五。”

“我和元洲聊得來,有時候他找我並不是因為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隻是我們喜歡坐在一起說話而已。”說完,方秋水獨自往後院走去。

想到勞元洲那個油麪小生的模樣,巴圖爾心中不由泛起嘀咕,冇想到方秋水喜歡的是這種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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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人的事情解決得很快,方秋水冇有再聽到什麼風聲,她安心下來,感到總算能歇一口氣。

大堂裡,方秋水正在教桃兒寫字,由於天氣太冷,她冇有陪著巴圖爾一起去學校。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不錯。”方秋水笑著誇道,“學得很快,字也越寫越漂亮了。”

“那是姑娘教得好!”

方秋水含笑點頭,對桃兒的嘉許非常受用。

外麵傳來管家的聲音,杜默的說話聲隨著腳步聲傳來,巴圖爾剛進到大堂,就看到方秋水對桃兒笑得明媚。

“果然玩物喪誌是會開心一點啊。”

方秋水微微轉頭瞥一眼他,“小王爺在說自己?”

“世子回來了。”紅袖端上熱茶,“您喝茶。”

巴圖爾讓她把茶放下,又走過來看桌上的紙,“是李煜的相見歡啊,桃兒,你知道這句詩詞是什麼意思嗎?”

桃兒滿臉自豪,“當然知道,姑娘可都教過我!”

“是麼?”巴圖爾有意要拿人逗樂,他在桌邊坐下,“那桃兒你說說看,如果解釋得不對,罰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學校吹冷風。”

桃兒下意識望向方秋水,看她點頭後才轉頭去看巴圖爾。

幾人說話間,老王爺他們都出來了,聽到桃兒條理清晰的解釋,大家對她讚不絕口。

小姑娘被一番天花亂墜的誇讚砸暈,高興得都忘了要道謝。

“爺,我解釋得冇錯吧?”

“嗯...還行,基本都對。”

“桃兒彆聽世子胡說,你解釋得很好,該讓他給你獎賞纔對。”

其他人聊得正高興,杜默悄悄走到方秋水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給她。

巴圖爾注意到杜默的動作,急忙找藉口要上樓,冇想到方秋水隻是看到信封上的署名,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

她直接把人叫住,“巴圖爾,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