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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嶺心看著蕭寧踉蹌起身,步步血印地朝他走來。他的長劍已斷,手無寸鐵。江嶺心不知他還能做出什麼垂死掙紮。

蕭寧抹去臉上的血,撕開右臂衣袖,露出略顯蒼白的手臂。他左手指尖泛著一點寒芒,不知何時多了跟細如牛毛的銀針。江嶺心看著他把銀針封入右臂,頃刻間蒼白的皮膚下忽然鼓起節節經脈。

蕭寧左手指尖從右臂肘彎抹到手腕,抹過之處寸寸現出一片血紅色,霎時間原本被江嶺心一掌打散的真氣似乎重新凝聚起來,右手化掌為拳,掀起的勁風帶著烈烈煞氣。

江嶺心搖了搖頭道:“鬼蜮伎倆,不夠看。”

蕭寧沉默著飛身上前,狠狠一拳捶去。江嶺心抬手對上一掌,隻一掌足以將蕭寧掀翻一丈,血噴出一線,灑落馬車之前。

江嶺心有些詫異地攤開手掌,方纔掌拳相接的手心泛出一點點血紅色,他點了點頭道:“哦?有毒。”

蕭寧被喉間翻騰的血氣嗆得直咳,提拳再次撲身而上。江嶺心右臂微麻,乾脆不用,左手化掌一拂,和蕭寧對上數招。蕭寧本該力竭,偏偏越戰越勇,幾次三番以命換傷,終於叫他尋到一線破綻!他一拳而出,被江嶺心閃身避開,與此同時江嶺心一式雲手已經直朝蕭寧心口而去。蕭寧不避不退,化指為鉤向著江嶺心咽喉襲來。

真是不要命了,江嶺心皺眉,若是他這一掌打實了,蕭寧非得心脈全斷不可。

蕭寧眼中已經滿是凶狠,他恨極了江嶺心當年指派阿雲臥底王府,恨極了江嶺心一而再再而三逼得阿雲走投無路,更恨極了江嶺心奪他女兒。倘若今天不能要回孩子,他還何必回去再見阿雲!

江嶺心掌心遲疑一瞬,到底還是卸去七分內力,饒是如此這一掌下去,蕭寧亦是身體如殘破風箏般飛出數尺,血粼粼地滾落在地。而江嶺心喉間隻是多了一道細微的血紅傷口罷了。

“啟程。”江嶺心隻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狽不堪,奄奄一息的蕭寧,轉身重回馬車上。四周影衛頷首道了聲‘遵命’,紛紛驅馬將要離去。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蕭寧指尖動了動,緩緩抬起頭,嗆咳出一口血,道:“孩子……給我……”

江嶺心放下簾子的手一頓,親眼看著蕭寧顫顫巍巍地爬起來,一步一踉蹌地朝他走來,血幾乎浸透了他身上的衣衫,長髮散亂遮住了眉眼。江嶺心從前見過謝筠意,錦衣玉食、不諳世事的小世子,軟弱又天真,也不知觀兒看上他什麼。如今蕭寧這幅樣子,江嶺心倒是覺得順眼多了。

影衛的長劍齊齊拔出,指向蕭寧,隻要江嶺心一聲令下,就是萬劍穿心。

江嶺心一言不發,看著蕭寧走到他麵前。蕭寧已是強弩之末,腳下踉蹌,摔倒在地,身上落下一塊碎玉。

是一塊狴犴玉符,天下獨此一枚。昔年江嶺心親自係在沈觀腰間,送給他的徒兒。後來沈觀把它送給了蕭寧,方纔打鬥之時又被江嶺心親手震碎。

“觀兒把這個也給你了。”江嶺心神色淡淡,許久才道:“罷了,看來府主之位於他來說當真比不得你。”

蕭寧低咳幾聲,神智漸漸渙散。忽然間,馬車裡傳來孩子的啼哭聲。蕭寧驀地睜開眼睛,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摸索著從腰間取出最後一把飛刀,誓死要留下孩子。

江嶺心聽著孩子的哭聲,一時間有些恍惚,待看到蕭寧垂死掙紮的模樣,搖頭道:“不過是個孩子,何至於?”

蕭寧嚥下口中的血,眼中赤紅,聲音嘶啞道:“是阿雲給我生的,他一眼未見……”

江嶺心沉默良久,歎息一聲,從被嚇傻的乳母手中抱起孩子,走下馬車將孩子放在蕭寧身前,想了想又丟了

一瓶丹藥,道:“吃了,莫讓觀兒還要照顧你。”

江嶺心棄了馬車,翻身上馬率影衛離去,再未回頭看一眼。

孩子哭了一陣子,江嶺心這邊一走便不哭了,睜著兩眼安安靜靜地看著蕭寧。蕭寧抹去臉上的血,怕嚇到她,半晌才吃力地將孩子抱起來,一步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