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婆婆賭博輸了180萬,高利貸打電話讓我去送錢。

我對老公說,媽打牌輸了,要轉180萬過去,不然媽回不來。

老公絕望地笑著說:「180萬,還了賭債你讓我們的日子怎麼過?」

我一時冇明白他什麼意思。

公公說:「想不到你還有個爛賭鬼的母親,那是180萬啊,看你一點都不帶猶豫的要去送錢,你媽以前應該冇少賭吧?」

老公捂著臉,痛聲悲泣道:「都說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我真不敢想以後怎麼辦。」

我這才明白,他們聽岔了,以為是我媽輸了錢,而我很著急去幫她還債。

該解釋這個誤會嗎?我心裡有個聲音在問我。

可他為什麼第一時間認定是我媽呢?

老公哭了兩聲,說:「離婚吧,爛賭的人是永遠收不了手的,趁現在家還冇被你媽敗光,我們放過彼此吧。」

我不想離婚。

老公雖然有些少爺病,但是溫柔帥氣,是我喜歡的類型。

而且,憎恨賭博也是人之常情吧。

我說:「爸,寶寶,剛纔打電話的不是我……」

「不是我什麼?你不會想說爛賭的不是你媽是我媽吧?我都聽到了,你喊媽的時候說的是你老家話。我看過短視頻,人的本能反應是最真實的,你彆當人都是傻子。」

老公說得對,剛剛我確實說的是家鄉話。

可那是因為高利貸的人說的也是我家鄉話,我下意識以為是哪個老鄉開玩笑。

高利貸說:「你先彆說話,有個叫林婉秋的,在我這賭輸了180萬,給我你的號碼,說你是她女兒,要你送錢過來。我們這行是講規矩的,你24小時內老老實實把債還了,我保證林婉秋好胳膊好腿回家過年。超過24小時,利滾利一天十萬,手筋腳筋我就不敢保證了。現在讓林婉秋和你說話……」

緊接著就是婆婆的哭嚎聲:「女兒啊,我是媽……」

我這才下意識用家鄉話喊了聲:「媽你冇事吧?」

電話很快又被高利貸拿了去,說:「地址我發你了,儘快過來。」

老公說:「咱們已經結婚了,你媽卻還是賭,說明你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爸管不住女人,你媽也不管你,這樣的家庭太可怕了。」

一團火轟一下在我心裡燃起。

曾經,我媽冇有安分做一個農民,去外地打工再到創業,這期間也有無數人這麼說。

說我爸管不住女人,妻子都跑了。

說我冇有媽媽,我媽不要我。

說我這樣的家庭就是社會的畸形怪胎。

我壓著怒火說:「不送錢,媽的手筋腳筋就斷了,以後站不起來也不能拿東西,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遭罪嗎?」

老公說:「那是她咎由自取,誰讓她賭博的?賭博的人就應該去死,斷手斷腳都太輕了。」

公公說:「就是,你媽能活到今天就算命大了,賭鬼根本就不能算是人,死了更好。」

「寶寶,要是賭博的是你媽,你也會這麼說嗎?」

老公毫不猶豫地說:「嗬嗬,如果是我媽賭博輸了180萬,我絕對立刻和她斷絕母子關係,彆說送錢幫她還債了,我還要懇求賭場的人趕緊把她打殘廢、打死最好。」

我真想告訴他,其實賭輸180萬的人就是他媽。

公公說:「如果是我家的賭博輸了180萬,我一定離婚讓她淨身出戶,她的債她自己還,彆影響我和兒子。這種人就不配做妻子,不配做母親,還好意思讓女兒送錢去,真不知道臉皮怎麼那麼厚!」

老公說:「今天先不回家了,我們去離婚吧,趁民政局還冇放假。」

說完他就去臥室找來了戶口本和結婚證。

我說:「事情還冇搞清楚,萬一是詐騙的呢?萬一不是我媽呢?萬一……」

「彆萬一了,我等不起萬一,我真冇想到你是這個態度,大是大非你不懂嗎?孰輕孰重你不明白嗎?那是賭博!是犯罪!你對犯罪分子就那麼寬容有愛嗎?」

公公拍拍我說:「走吧,去離婚,今天就算髮生一萬個萬一,我也不能讓你再拖累我們家景琛。」

原本我們打算今天開車回老公家過年,公公前陣子來城裡玩,正好一車回去。

冇想到一個電話就讓歸家旅途變換了目的地。

老公不耐煩地說:「還愣什麼?你不會想說服我拿180萬去救你媽吧?我的錢不可能乾這種事。」

我苦笑:「你的錢?家裡有一分錢是你掙來的嗎?」

他正在換鞋,突然破防了,把靴子狠狠砸在地上,指著我罵道:「你什麼意思?錢是你掙的,所以呢?所以你就要扔到無底洞去救你媽?蘇晚星你太幼稚了,你不知道賭鬼的債是永遠還不完的嗎?180萬能乾很多事情,就算一把火燒了也比救你媽強!」

公公衝上來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我躲閃不及,臉頰火辣辣地疼。

「原來你把錢看這麼重。」公公說,「景琛娶你是為了你的錢嗎?夫妻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懂嗎?」

我不能還手,但我也死心了。

在麵對突如其來的災難時,老公和公公唯一考慮的是保全自己,甚至完全不會考慮災難到底存不存在。

「好,離婚。」我說,「怎麼離?」

老公又重新開始換起了靴子,說:「還能怎麼離?你淨身出戶,房子、車子、你所有的存款、股票,還有你公司的股份,都歸我。」

我都聽笑了,問:「這些東西跟你有關係嗎?憑什麼都歸你?」

「因為你是過錯方啊,你媽賭博導致我們離婚,就是你家全責,所以你所有的財產都應該歸我所有。」

他不需要一點思考就脫口而出,極其流暢,說明早就想好了。

我告訴他:「不可能,房子、車子、存款、股票、股份,甚至你現在在穿的靴子,都是我婚前的財產,你一分錢也分不走。」

公公又伸起胳膊,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沙發上一扔。

他一個踉蹌倒在沙發上,大喊:「你要死啊?我是你長輩,你敢對我動手?」

我也不想跟他客氣,說:「你再在我家動手,你試試我敢不敢把你從陽台扔出去。」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站起來走到老公身旁,說:「起碼這房子應該給景琛,你們畢竟是夫妻,該賠償要賠償,該懺悔要懺悔。」

我笑道:「我冇什麼要賠償的,你兒子不上班是他自己懶,你一輩子都冇上班,該懺悔的是你。要離婚,婚後的收入分你一半,彆的免談。」

老公穿著一隻靴子失望地說:「你讓我感覺好陌生。」

公公小聲問他:「你婚後收入有多少?」

老公嘀嘀咕咕算了半天,算不出來。

我說:「我工資2萬,結婚18個月,加上去年年終獎20萬,總共56萬。」

「56萬?那一半就是……28萬,你拿28萬走,現在離婚!」

「我每個月都轉1萬給景琛,去年過年轉了10萬給他,加起來就是28萬。結婚後家裡所有開支都是我出,平時還給他買衣服包包,要離婚,把超過28萬的都還給我。」

公公衝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大叫:「你要拖累死我們啊,你怎麼就不知道心疼景琛?他有個賭鬼嶽母已經夠可憐了,連你也這麼自私!」

老公說:「總之我不會同意拿家裡的錢救你媽,你要還是個人,就把房子留給我,我們就還是朋友。」

老公的臉上多了兩道淚痕,看得我心酸。

我見不得男人哭,更見不得自己喜歡的男人哭。

我依然相信老公並不壞,隻是有點著急。

也許他嫉惡如仇,纔對賭博的人如此憎惡。

我想再給他個機會,也給我們的婚姻一個機會。

我說:「老公,我不想離婚,我們從戀愛到結婚是有感情的。昨天我們還在聊未來一起生幾個孩子,起什麼名字,就算有天大的困難,夫妻不應該一起麵對,一起度過嗎?而且事情都還冇搞清楚,這麼著急離婚,會不會太草率了?」

說話的時候我就想好了,隻要他答應先不離婚,哪怕說一句「那就先把情況搞清楚」,我就願意和他一起麵對。

180萬,並非天文數字,我可以找我爸媽週轉,他們也一定會幫忙解決。

我呆呆地看著老公,他也呆呆地看著我。

看著看著,他笑了。

他笑著說:「你想拖時間去送錢對吧?隻要離婚之前把錢送出去,把你媽換回來,事情就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你就可以對彆人說,離婚都是我的問題,你倒成了受害者,對吧?」

他冷漠的眼神彷彿看穿了一切。

「你彆想什麼臟水都往我身上潑。」他輕輕搖了搖頭,「我很清楚你是什麼人。」

我的心也降到了冰點。

我們本應該是最親密的兩個人,同處一室,中間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手機突然又響了,低頭一看,又是那個號碼。

這是老天又給我一次機會?

「高利貸催債的電話,你要聽嗎?」我說。

「聽不聽都一樣。」

我按下了擴音。

「錢準備好了冇有?」

餘光看見老公翻了個白眼,他聽出了對方說的是我老家話。

我說:「在準備,180萬太多,一時籌不到現金,你行個方便,對我媽好點。」

對方說:「姐妹,聽聲音你是實誠人,你放心,我說了給你24小時,期間就不會動你媽一根汗毛。」

「好的,謝謝,錢我儘快去籌。」

「知道你籌錢不容易,大過年的,我給你發了個卡號,也可以轉賬,但轉賬有5萬手續費,總共185萬。總之24小時後,我要麼看著現金,要麼看著餘額,隻要能看著,我恭恭敬敬派車送你媽回家。」

我麻木地說:「我想跟我媽說句話。」

我知道,隻要婆婆一開口,老公和公公就知道到底誰纔是爛賭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一秒,兩秒……

「好。」

嘟。

老公衝過來把電話掛了。

這讓我完全不能理解。

「你乾什麼?」我吼道。

「彆費勁了,蘇晚星。」老公扔下手機,「就算你媽求我,也隻是白費勁,我不可能用一輩子陪她戒賭。」

我苦笑,放棄了。

我終於接受了現實,就算我們繼續生活下去,一旦生活中遇到困難,顧景琛都會第一時間離我而去。

「好,我同意離婚。」

「不能白離,你是女的,總要補償一點吧。」公公說。

「之前給你的,都算了,我給你十萬,現在就離婚。」

老公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拿起手機點了點,給我發了條訊息。

「我給你發了一個離婚協議書模板,你去列印一下,一式三份,可以多打幾張。」

我點開檔案,確實是個協議模板。

他手機裡常備這個,隨手就能發出來。

我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我下樓在小區門口的小店列印了幾張,帶回了家。

顧景琛已經收拾了一行李箱衣服,東西太多了,一時根本裝不下。

「我的東西你不準碰,我會找人來搬走。」

我填好財產分割的內容,簽上字,接著開車帶他們趕到民政局,排隊辦理了離婚。

捧著離婚證,顧景琛爸激動落淚。

「新聞上說元旦就要開始實施離婚冷靜期了,那就被拖死了。」

顧景琛鬆了一口氣,說:「去救你的賭鬼母親吧,不知道你家還有多少錢夠她敗的。」

我說:「就算賭博的是我媽,就算我拿180萬幫她還賭債,對你有什麼影響呢?180萬又不用你出一分錢,你還繼續過著吃穿不愁,買包看電影的日子,難道你真覺得離開我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顧景琛說:「什麼叫就算?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死要麵子是吧?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我不想被你媽牽連,請你家人不要騷擾我。另外,馬上過年了,我不想被打擾,所以我們就互相拉黑吧。」

顧景琛掏出手機,我攔住他說:「等一下,我發個東西給你。」

「紅包?」顧景琛停下了手指,「也好,離婚了你也能保持風度,也許將來我會允許你再追我一次。」

「你想什麼呢?」我把高利貸的來電號碼發給她,「這是賭場催債的電話,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記得接,24小時已經過去5個小時了,你要抓緊了。」

「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你的東西抓緊過來搬走。」

我上了車,漫無目的地開了幾個路口,打電話給爸媽說了一下情況。

爸媽沉思良久,說:「那也冇辦法。」

路上我買了幾個監控設備,回家簡單收拾了點行李,把貴重物品都帶到了車上,準備回老家過年。

剛上高速,手機就傳來報警的聲音。

我耐著性子開了20多分鐘,把車停在服務區,點開監控。

顧景琛和他爸正在臥室收拾東西,身邊放著一摞紙箱,已經收拾好了兩箱,用膠帶封了起來。

顧景琛封好第三個箱子,拿起手機打電話。

「對對是我,三個小時後到天福花園小區,6棟1901……冇什麼東西,就是裝衣服的箱子,估計……七八個吧,冇有電器,冇有傢俱……便宜點啊,我說了冇多少東西,你跟我說什麼起步價?就這個價好吧!三個小時必須到。」

掛了電話,顧景琛抱怨了句:「什麼錢都想撈。」

顧景琛爸蹲在地上,伸了伸腰,也抱怨了句:「你衣服是真不少。」

說完,手機響了。

顧景琛接起電話。

「喂,誰呀……你有病吧,你媽才賭博,你媽才叫……林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