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黎的手指在觸碰到那張印有“疏月生物實驗室”字樣的皺巴巴紙張時，有片刻的凝滯。冰冷的灰塵沾染指尖，模糊的Logo和字樣卻像一根細微的刺，紮進他高速運轉的思維中。

林疏月……這個名字，連同她那隱藏在冰冷鏡片後的秘密，是他在這末世棋盤上，除了自身係統和那個意識深處的“原點”之外，少數幾個無法完全解析的變量。她的實驗室數據，藏著病毒起源代碼？這張廢紙，是偶然，還是某種指引？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遠處隱約傳來的喪屍嘶吼提醒他，危機尚未解除。他將那張紙迅速而仔細地摺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隻是撿起一件普通的廢棄物。

當務之急，是恢複狀態，並找到更安全的落腳點。

他藏身的這棟居民樓並不牢固，剛纔的追逐動靜可能已經引起了附近其他東西的注意。他需要儘快離開。

小心翼翼地移動到破舊的窗邊，透過積滿汙垢的玻璃縫隙向外觀察。街道上的喪屍似乎因為失去了明確目標而逐漸散去，但仍有三五成群的在遊蕩。那隻指揮型變異體冇有再發出嘶吼，不知是放棄了，還是在醞釀彆的計劃。

他的目光掃過街角，忽然定格在幾個晃動的黑影上。那不是喪屍僵硬的身影，它們移動得更快，姿態更低，帶著一種潛行的敏捷。

是變異生物。

末日後，並非隻有人類發生了異變。一些動物也適應（或者說，被迫適應）了這瘋狂的環境，變得更具攻擊性，也更難對付。眼前這幾隻，看體型和輪廓，像是變異犬，但它們裸露的皮膚呈現不健康的暗紅色，肌肉賁張，獠牙外露，眼中閃爍著饑餓與凶殘的光芒。

它們似乎是被剛纔屍潮的混亂和可能的“食物”氣息吸引過來的，正在謹慎地搜尋著。

顧九黎心中一沉。變異犬比普通喪屍難纏得多，它們速度更快，感知更敏銳，而且往往成群行動。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隻都夠嗆，更彆說一群。

硬闖不行。躲在這裡等它們離開？風險太大，這棟樓並不安全。

他的大腦再次如同高效能處理器般開始分析選項，排除掉一個個死路。能量見底，精神力枯竭，道具所剩無幾……等等，道具？

他的目光落在了揹包裡，那幾片之前用作飛盤的、邊緣有些捲曲的金屬車門飾板上。飛盤……

一個荒誕的、帶著黑色幽默的念頭浮現出來。他想起以前在公園裡，看到人們用飛盤逗弄寵物狗的場景。那麼，用飛盤……逗弄這些變異犬？

這個想法聽起來愚蠢透頂。這些變異犬是凶殘的掠食者，不是搖著尾巴的寵物。但絕境之中，任何可能性都值得嘗試。更何況，他的規則嘲諷係統，似乎就偏愛這種“挑釁規則”的行為。

“賭一把。”顧九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賭徒般的亮光。“就當是……風險投資。”

他輕輕卸下揹包，拿出一片金屬飛盤。入手冰涼，邊緣因為之前的投擲和撞擊已經不那麼平整。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體內剛剛恢複的、微不足道的一絲能量凝聚起來。

他冇有選擇攻擊，而是看準那幾隻變異犬搜尋的路徑，算好提前量，手腕一抖，將金屬飛盤以一個低平、旋轉的弧度，朝著它們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擲去！

咻——鏘！

金屬飛盤旋轉著劃過一道弧線，冇有擊中任何目標，最終撞擊在街對麵一輛廢棄汽車的車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彈落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移動物體，瞬間吸引了所有變異犬的注意！

它們猛地停下搜尋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頭，凶殘的目光鎖定了那個還在微微震動的金屬飛盤。它們的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肌肉繃緊，呈現出攻擊姿態。

顧九黎屏住呼吸，心臟微微提起。失敗了？激怒它們了？

然而，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其中一隻體型最大的變異犬，並冇有立刻撲向飛盤落點或者顧九黎藏身的方向，而是歪了歪那顆猙獰的頭顱，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飛盤，眼神中凶殘依舊，卻似乎……摻雜了一絲難以理解的……好奇？

它低吼了一聲，試探性地、一步步地靠近那個金屬圓片。其他幾隻變異犬也圍攏過去，但它們冇有立刻撕咬，隻是圍著飛盤打轉，鼻子抽動著，似乎在嗅探這陌生“物體”的氣息。

有戲！

顧九黎心中一動，立刻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再次拿出一片飛盤，這一次，他稍微灌注了一絲微弱的精神力——不是攻擊，而是附著上一絲“無害”、“有趣”甚至帶點“挑釁”的意念波動，如同在逗弄寵物時發出的那種引導性信號。

然後，他看準那隻領頭犬的位置，將第二片飛盤擲了出去！

這一次，飛盤冇有撞向彆處，而是劃著誘人的弧線，落點就在那隻領頭犬前方幾步遠的地方。

領頭犬的視線緊緊跟著飛盤的軌跡，在飛盤落地的瞬間，它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前衝，用鼻子拱了一下飛盤，飛盤再次滾動起來。

它似乎覺得……這玩意兒有點意思？

顧九黎趁熱打鐵，又擲出了第三片、第四片飛盤，落點都在變異犬群的周圍，引導著它們的注意力，讓它們追逐、撲碰那些旋轉滾動的金屬片。

漸漸地，一種極其詭異的畫麵出現了：幾隻凶神惡煞的變異犬，暫時忘記了搜尋活物，開始圍著幾片破金屬片追逐、撲騰，偶爾還用爪子扒拉一下，發出金屬刮擦地麵的刺耳聲音。它們的行為，竟然真的帶上了一絲……玩耍的意味？雖然這“玩耍”看起來依舊充滿了野性和危險。

【觀眾打賞：來自“末日犬王”的爆笑打賞，能量單位+15！】

【觀眾打賞：來自“飛盤外交家”的讚賞，能量單位+12！】

【係統提示：檢測到非常規互動模式建立，規則擾動判定成功！】

【係統提示：解鎖隱藏生活技能：【馴獸（入門）】！】

【技能說明：通過特定行為或意念引導，有極低概率與非敵對（或暫時非敵對）的變異生物建立初步聯絡或施加微弱影響。成功率與目標智慧、精神狀態、引導方式及技能等級相關。警告：此技能存在極高風險，可能導致目標狂暴或反向追蹤。】

馴獸技能？！顧九黎看著係統提示，有些愕然，隨即是恍然。原來如此，用飛盤“逗弄”變異犬，這種看似作死的行為，竟然陰差陽錯地符合了某種“馴獸”的規則雛形，被係統認可並固化為技能！

雖然隻是“入門”級彆，成功率低，風險高，但這無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這意味著，他未來或許可以利用這個技能，與一些特定的、非完全敵對的變異生物進行有限度的互動，甚至……利用它們？

此刻，那幾隻變異犬還在和飛盤“玩耍”，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街道另一邊的喪屍似乎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開始有朝這邊靠近的趨勢。

不能再待下去了。

顧九黎看準時機，利用變異犬群被飛盤吸引、背對著他藏身方向的空檔，如同鬼魅般從視窗翻出，落地無聲，然後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與屍群和犬群都相反的方向，快速潛行。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恢複能量和精神力，然後……好好研究一下那張來自“疏月生物實驗室”的紙，以及這個新獲得的、【馴獸】技能的可能性。

就在他即將拐入另一條小巷，徹底脫離這片危險區域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那隻領頭的變異犬，不知何時已經放棄了玩鬨的飛盤，正蹲坐在原地，暗紅色的眼睛遠遠地、精準地望向了他逃離的方向。它冇有嘶吼，冇有追擊，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猙獰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顧九黎卻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空間，落在了他的背上。

這隻變異犬……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顧九黎心中一凜，不再回頭，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

他找到的新據點是一個半地下的社區圖書館。大部分書籍早已被黴菌和蟲蛀侵蝕，散發著腐朽的氣味，但結構還算堅固，入口隱蔽，內部空間複雜，便於藏匿和設置陷阱。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癱坐在一個積滿灰塵的書架後麵，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先檢查了一下係統狀態，能量單位在剛纔的打賞下恢複到了45點，精神力也在緩慢恢複。【資訊偽裝】Lv.3和【馴獸（入門）】兩個新技能圖標在介麵上閃爍著微光。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張摺疊的紙。

在從破碎窗戶透進來的、微弱的天光下，他仔細辨認著上麵的字跡。除了“疏月生物實驗室”和“內部數據”之外，還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圖表片段和潦草的筆記。大部分內容都難以辨識，但有幾個詞，反覆出現，被圈畫了出來：

“……基因鎖……”

“……逆向轉錄……”

“……非自然編碼序列……”

“……樣本‘零號’……活性異常……”

以及一個手寫的、似乎帶著某種急切情緒的短句：“……鑰匙不在鎖孔裡……”

基因鎖？逆向轉錄？非自然編碼序列？樣本零號？鑰匙不在鎖孔裡？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結論：喪屍病毒，絕非自然產物。它是一種被精心設計、或者說，被某種力量“編碼”出來的東西！林疏月的實驗室，極有可能深入參與了相關研究，甚至可能接觸到了最核心的機密——“樣本零號”。

而“鑰匙不在鎖孔裡”這句話，更像是一個謎題，或者說，一個警告。

顧九黎靠在書架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金融天才的思維模式開始運作，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當做市場傳聞、內幕訊息和財報數據一樣進行分析、關聯、推演。

病毒是人為編碼的“金融衍生品”？“樣本零號”是那個最初的、引發了整個市場崩盤的“次貸違約”？而“鑰匙”，是阻止這一切，或者控製這一切的關鍵？

林疏月，她知道多少？她在這盤棋裡，扮演的是什麼角色？研究員？棋子？還是……另一個試圖“做空”或者“抄底”的玩家？

還有那隻最後凝視他的變異犬……那種眼神，絕不屬於低等野獸。變異，似乎並不僅僅是肉體上的。

資訊依然不足，但迷霧似乎散開了一點點，露出了背後更加龐大和複雜的陰影。

他需要更多資訊。關於病毒，關於林疏月，關於“原點”，關於那個意識深處的底層網絡……以及，如何更好地利用他的係統和新技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市場”裡，活下去，並且……攫取更大的利益。

他看了一眼係統中【馴獸（入門）】的技能圖標，又回想了一下那隻領頭犬最後的眼神。

“馴獸……”顧九黎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或許，不一定是‘馴服’。也可以是……‘風險投資’，或者說，‘戰略合作’？”

他有一個模糊的想法，關於如何與那些具有一定智慧的變異生物，建立一種非傳統的、基於“利益交換”或“互相利用”的關係。

但這需要計劃，需要資源，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投資目標”。

他休息了片刻，感覺體力和精神力都恢複了一些。他站起身，開始在廢棄的圖書館裡搜尋可能有用的東西。書籍大部分無用，但他找到了一些尚未完全損壞的城市地圖、幾支還能寫字的筆、一個破舊的指南針，甚至在一個鎖著的櫃子裡（被他用工具撬開），找到了一小瓶未開封的醫用酒精和幾卷繃帶。

收穫不錯。

他將地圖鋪開，在上麵標記出自己目前的位置，以及記憶中“疏月生物實驗室”可能所在的區域（那是一個位於城市邊緣的高科技園區）。距離不近，途中必然充滿危險。

但他必須去。那裡可能有他需要的“關鍵資訊”。

規劃路線，準備物資，提升實力……接下來的日程排滿了。

就在他專注於地圖時，規則嘲諷係統突然傳來一個輕微的提示：

【檢測到微弱、非敵意的生物信號正在接近據點外圍。信號特征匹配：變異犬群（曾接觸）。】

顧九黎動作一頓，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望向圖書館唯一的入口方向。

它們……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