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倉庫慘白的燈光下，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觸摸屏上那鮮紅的債務倒計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藍色介麵和那個如同索命符般的“價值驗證任務”——168小時內，獲取技術狂熱教徒指揮中心情報。

時間，168小時。目標，龍潭虎穴。

“怎麼搞？”李莎打破了沉默，聲音乾澀，“那些瘋子肯定加強了戒備，我們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

“能源井那邊的混亂，或許是個機會。”顧九黎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從疲憊和挫敗感中掙脫出來，大腦再次進入高速分析模式，“他們的乾擾裝置受損，行動受挫，必然需要彙報、維修、調整計劃。這會產生資訊流，會調動人員。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這股資訊流的源頭。”

他走到觸摸屏前，調出係統剛剛開放的部分地圖權限。地圖上，除了他們已知的區域，又多了一些模糊的、標記為“信號溯源推測”的路徑，這些路徑最終指向地下更深處幾個可能的區域。顯然，係統也根據之前的能量衝突，進行了一些初步分析，作為“投資”的一部分。

“係統推測了三個可能的方向。”顧九黎指著地圖，“但都不確定。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情報。”

“或許……可以從他們留下的東西入手？”林疏月指著倉庫角落，那裡堆放著之前從技術教徒身上繳獲的幾件破損武器和雜物，“這些裝備上，會不會有編號、頻率或者其他能追蹤的線索？”

這是個思路。隊員們立刻開始仔細檢查那些戰利品。武器是製式的，除了磨損嚴重，看不出特彆。幾塊似乎是能量電池的物體也早已耗儘。最終，岡特在一個破損的機械義肢關節縫隙裡，摳出了一小塊粘著的、不起眼的暗紅色金屬片，上麵蝕刻著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板般的紋路。

“這是什麼？身份牌？”岡特拿著金屬片，對著燈光看。

林疏月接過，用高倍放大鏡仔細觀察，臉色微變：“不是身份牌……這像是一種……加密的資訊信標？或者說是某種……‘工牌’？你們看這些紋路，似乎是某種動態驗證碼的基底！”

資訊信標？工牌？

顧九黎心中一動。在高度組織化且依賴技術的團體裡，身份驗證和內部通訊必然依賴某種信物。這玩意，就像是進入對方內部網絡的“鑰匙”或者“訪問令牌”！

“係統，能否分析這塊金屬片的結構和可能的功能？”顧九黎將金屬片放到觸摸屏的掃描區。

螢幕亮起，一道光束掃描過金屬片。【檢測到未授權混沌側加密信標。加密等級：中等。結構分析：包含微型能量迴路及資訊存儲單元（已損壞）。功能推測：身份驗證、短距定位、可能具備基礎通訊中繼功能。】

果然有用！

“能不能修複？或者模擬它的信號？”顧九黎追問。

【修複需要專用設備及密鑰，本節點無法完成。模擬信號……需要完整的數據模板和對應的能量簽名，現有數據不足。】

無法修複，模擬也需要更多數據。但“短距定位”這個功能，讓顧九黎看到了希望。如果這信標在靠近其“主機”或“網絡節點”時，會有反應呢？

“我們需要主動出擊，帶著這玩意，去係統推測的那幾個區域附近轉轉！”顧九黎下定決心，“就像用金屬探測器找礦一樣！靠得足夠近，它或許能指引我們方向！”

這是一個笨辦法，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風險極高，等於是在敵人的地盤上玩“躲貓貓”。

“我和李莎去。”顧九黎看向眾人，“人越少越好。林博士，你和岡特留在這裡，利用製造車間，看看能不能給我們準備點有用的東西，比如更強的過濾器，或者……弄點簡單的偽裝。”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技術教徒的破爛衣袍。

“我也去。”林疏月突然開口，眼神堅定，“我對他們的技術信號更敏感，也許能提前發現危險或者識彆出有用的資訊。”

顧九黎看著林疏月蒼白的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林疏月的專業知識確實可能起到關鍵作用。

一小時後，簡單的準備完成。顧九黎、李莎、林疏月三人，換上了從死去教徒身上剝下的、帶著機油和血腥味的破爛衣袍，臉上也抹了灰塵和油汙，看起來勉強有幾分技術狂熱教徒的落魄模樣。顧九黎將那塊金屬信標小心地藏在袖口內側。

他們再次踏上通往深淵的道路。這一次，目標明確，但前路更加叵測。

按照係統推測的第一個方向，他們進入了一條更加狹窄、佈滿了粗大冷卻管道的區域。管道表麵溫熱，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輻射塵埃和臭氧味，即使戴著過濾器，也讓人喉嚨發乾。

顧九黎時刻感受著袖中信標的微弱反應。大部分時間，它如同死物。但偶爾，當經過某些特定的管道交彙處或者看起來像是檢修口的地方時，信標會傳來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感。

“有反應！很弱，但確實有！”顧九黎壓低聲音，指引著方向。

他們就像追尋著蛛絲馬跡的獵犬，在迷宮般的管道網絡中穿行。好幾次，差點與巡邏的小股技術教徒遭遇，都靠著顧九黎對混沌能量的微弱感知和李莎敏銳的直覺提前躲開。有一次，甚至不得不藏身於一個充滿惡臭粘液的廢棄過濾槽中，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搜尋。

精神時刻緊繃，體力快速消耗。林疏月的臉色越來越差，但她始終緊咬著牙，用儀器記錄著沿途的能量讀數和環境數據。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們已經探索了兩個係統推測的區域，信標的反應始終微弱，無法確定具體方向。絕望感再次悄然蔓延。

就在他們即將前往第三個區域，經過一片佈滿巨型閥門和壓力儀表的複雜設備區時，顧九黎袖中的信標突然傳來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溫熱感！甚至微微震動了一下！

“這裡！反應很強！”顧九黎精神一振，示意大家停下。

他們躲在一個巨大的閥門後麵，仔細觀察。前方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不斷閃爍著複雜數據的大型控製檯，幾名技術教徒正在台前忙碌。平台一側，有一條明顯更加規整、有著強化結構的通道通向深處，通道口有能量屏障閃爍，兩側還有自動炮塔警戒。

“像是個區域控製節點……或者通訊中轉站？”林疏月小聲分析，“那條通道，可能通往更核心的區域。”

目標可能就在裡麵！但怎麼進去？硬闖等於自殺。

顧九黎大腦飛轉。商業間諜怎麼做？偽裝、欺騙、利用漏洞。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教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爛的袍子和袖中的信標，一個冒險的計劃成型。

“我們需要一場‘反向路演’。”顧九黎對李莎和林疏月低語，“不是我們偷偷摸摸進去，而是讓他們‘請’我們進去。”

“什麼意思？”

“製造一場小範圍的、合理的‘事故’。”顧九黎眼中閃著光，“比如，某個次要管線的‘意外’能量泄漏，看起來像是之前能源井衝突的後續影響。我們作為‘恰好’在附近、看起來像是維修小隊的人，主動前去‘報告’和‘請求指示’，順便……看看能不能混進那道門。”

李莎和林疏月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太冒險了！一旦被識破，瞬間就會被炮塔打成篩子！

“冇有更好的辦法了。”顧九黎語氣堅決，“信標反應最強的地方就是這裡，指揮中心很可能就在那道門後麵。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觀察著平台上的情況，很快鎖定了一條從主冷卻管道分岔出來的、看起來不那麼重要的輔助管線。“李莎，能不能在不引起大爆炸的情況下，讓那條管線‘輕微’泄漏？製造點菸霧和能量波動就行。”

李莎估算了一下距離和管線結構，點了點頭：“可以，用最小當量的爆破片，瞄準介麵薄弱處。”

“林博士，準備好說辭。一旦泄漏發生，我們就要立刻衝出去，表現得驚慌但又儘職儘責。”顧九黎叮囑道。

計劃已定，三人如同潛伏的獵豹，等待著時機。

幾分鐘後，當平台上的教徒注意力似乎被控製檯上一組跳動的異常數據吸引時，李莎悄無聲息地安裝好了微型爆破片。

“三、二、一……”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那條輔助管線的介麵處猛地噴出一股白色的高溫蒸汽和細密的能量火花！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就是現在！”

顧九黎三人立刻從藏身處衝出，一邊用手臂遮擋著撲麵而來的熱浪，一邊用驚慌失措的語氣用剛學來的幾個技術教徒的粗話喊道：

“該死！B-7輔助冷卻管爆了！”

“能量反饋不穩定！需要緊急處理！”

“快報告長官！是不是能源井衝突的後續影響？！”

他們的出現和喊叫，立刻引起了平台上教徒的注意。控製檯前的幾個教徒皺起眉頭，看向泄漏點，又看向衝過來的這三個“灰頭土臉”的同夥。

趁著一片混亂，顧九黎一邊喊著，一邊裝作被蒸汽逼得踉蹌，向著那道警戒森嚴的通道口方向靠近，袖中的信標此刻灼熱得燙人！

成功近在咫尺？

還是自投羅網？

商業間諜的華麗演出，即將揭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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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