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偽裝”的狀態如同風中殘燭，在顧九黎的感知中明滅不定，充滿了不可控的隨機性。但此刻，這微弱而不穩定的火苗，卻是他們唯一可能靠近那個能源井榦擾裝置的機會。

“我需要再試一次。”顧九黎撐著觀察窗站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銳利得像淬火的刀，“這次，不是偷能量，是去‘拜訪’一下我們的技術狂熱朋友。”

“太危險了！”林疏月抓住他的胳膊，“你剛剛差點被反噬！那個偽裝根本不穩定！”

“正因為不穩定，纔像真的。”顧九黎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些瘋子本身就不正常，他們的能量波動混亂纔是常態。這是最好的偽裝。”

他看向李莎：“準備好武器，但不要輕易開火。如果我的偽裝成功，我們或許能兵不血刃地靠近甚至破壞那個裝置。如果失敗……”他頓了頓，“你們見機行事，必要時直接引爆我們帶來的高爆物，製造混亂撤退。”

李莎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顧九黎再次將精神集中到那個紊亂的能源井力場上。這一次，他不再試圖“釣取”能量，而是全力激發那極不穩定的“混沌偽裝”狀態，同時小心翼翼地調整自身散發出的規則波動，使其儘可能貼近那個乾擾裝置散發出的“混沌信號”特征。

這個過程如同走鋼絲，他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很混沌，但內核又要保持一絲清明，否則很可能真的被那混亂意念同化。他想象自己是一個潛入敵營的間諜，穿著敵人的軍服，說著敵人的黑話，但心臟仍在為自己的陣營跳動。

漸漸地，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帶著技術狂熱教徒特有偏執和混亂氣息的能量場，籠罩了顧九黎周身。他的眼神甚至都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跟我來。”顧九黎的聲音帶上了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感。他走到觀察窗旁邊一扇看似密封的應急氣閘門前——這是他們之前發現的，可能是通往維護平台的備用通道。

他將手按在氣閘門旁一個佈滿灰塵的控製麵板上，調動那絲混沌偽裝的能量，模擬出一種技術狂熱教徒常用的、粗暴的破解信號。

“嗡……”氣閘門內部傳來一陣卡澀的運轉聲，指示燈閃爍了幾下，竟然真的緩緩向一側滑開了！一股灼熱而充滿輻射粒子的狂風瞬間從門外湧了進來！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懸在巨大空腔邊緣的金屬網格通道，下方就是翻滾著恐怖能量的能源井！通道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走！”顧九黎率先踏上了通道，強忍著高空和能量輻射帶來的雙重不適，努力維持著混沌偽裝，向著那個附著在井壁上的巨大乾擾裝置走去。李莎等人緊隨其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越是靠近乾擾裝置，那股混亂的意念壓迫感就越強。裝置本身就像一個活著的、不斷搏動的金屬心臟，粗大的管線如同血管般蠕動，表麵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隱約能看到有幾個穿著破爛技師袍、身上接滿管線的人影在裝置基座附近忙碌。

顧九黎深吸一口氣，將偽裝提升到極致，甚至故意讓步伐變得有些踉蹌和狂熱，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含混的咕噥聲，活脫脫一個剛從某個危險任務中撤下來、能量不穩的技術狂信徒。

他們順利走到了通道儘頭，連接著乾擾裝置所在的一個小型金屬平台。平台上的幾個技術狂熱教徒注意到了他們，投來警惕的目光。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半邊臉都是機械義眼的教徒走了過來，用沙啞的聲音喝問：“哪個小隊的？口令？”

顧九黎心臟一緊，口令？他哪裡知道什麼口令！

電光火石間，他模仿著之前聽到過的技術狂熱教徒的腔調，用一種不耐煩的、帶著能量過載般嘶啞的聲音吼道：“口令？睜大你的電子眼看看！能量場都快崩了！我們是‘裂變之爪’小隊，剛從力場裂隙區撤下來！核心穩定器需要緊急校準！彆擋道！”

他一邊吼，一邊故意釋放出一絲更加混亂的能量波動，同時用手指著那個不斷閃爍的乾擾裝置核心，臉上做出焦急萬分的神情。

這一番虛張聲勢，加上他身上那“純正”的混沌氣息和提及的“核心穩定器”這個聽起來很專業的部件，竟然暫時唬住了那個機械義眼教徒。他狐疑地打量了顧九黎幾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傷痕累累、能量不穩”的李莎等人（李莎他們適時地表現出疲憊和緊張），側身讓開了道路，嘟囔道：“……快點！‘淨化儀式’到了關鍵階段，不能出錯！”

顧九黎心中暗鬆一口氣，表麵上卻更加急躁，帶著小隊迅速穿過平台，靠近了那個巨大的乾擾裝置。靠近之後，更能感受到這東西的龐大和邪惡。它就像個寄生蟲，將無數金屬觸鬚深深紮入能源井的井壁，瘋狂汲取和汙染著能量。

“你們幾個，去檢查三號能量導管節點！”顧九黎隨便指了個方向，支開平台上的其他幾個教徒，然後帶著李莎和林疏月湊到裝置基座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現在怎麼辦？直接炸了它？”李莎低聲問，手已經摸向了高爆炸藥。

“不，等等。”顧九黎盯著裝置基座上那些複雜的符文和介麵，大腦飛速運轉。直接爆破是最簡單的，但也是收益最低的。這個裝置能乾擾遠古能源井，其技術本身就有巨大價值。而且，它正在進行的“淨化儀式”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和“搖籃協議”或者喪屍病毒有關？

他想起了林疏月身上的病毒代碼伏筆。技術狂熱教徒崇拜機械，視血肉為不潔，他們的“淨化”，會不會是一種針對生物體的極端手段？

風險對衝……不僅要化解風險，還要嘗試從風險中獲利！

“林博士，能不能快速分析這個裝置的介麵和能量流向？看看有冇有可能……反向利用，或者至少下載一些數據？”顧九黎問道。

林疏月立刻拿出微型掃描儀，小心翼翼地貼近裝置基座。掃描儀螢幕上的數據飛快跳動。“介麵協議非常古老且……扭曲，但底層邏輯似乎還是基於‘基石’體係的變種。能量流向……主要是從能源井抽取能量，經過某種轉化後，輸出一種高度有序但充滿侵略性的‘淨化波’……這種波的頻率，對有機生命體有極強的……分解作用！”

分解有機生命體！這果然是某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能不能乾擾它的輸出？或者改變波的頻率？”顧九黎追問。

“很難……需要很高的權限和能量控製……除非……”林疏月突然指著基座底部一個不太起眼的、似乎是為維護預留的物理介麵，“這裡有個備用輸入口，好像是用於注入緊急抑製信號的！如果能模擬出足夠強度的、相反相位的抑製信號，或許能暫時癱瘓或者扭曲它的輸出！”

備用輸入口！機會！

但哪裡去找“相反相位的抑製信號”？顧九黎立刻想到了自己！他的規則力量本質是“嘲諷”和“扭曲規則”，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這種“有序淨化”的對立麵！而且，他剛剛解鎖的“混沌偽裝”，雖然不穩定，但其混亂特性或許正好可以用來模擬那種抑製信號！

但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控製，一旦失手，不僅可能失敗，還可能引發能量反噬甚至裝置爆炸！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與狼共舞！

顧九黎看著那個介麵，又看了看能源井中越來越渾濁的能量核心，以及平台上那些狂熱忙碌的技術教徒，咬了咬牙。

“李莎，準備爆破掩護。林博士，指導我信號特征。我來試試！”

他再次將手按在裝置基座上，但這次，不再是偽裝，而是全力調動起體內那絲極不穩定的混沌規則力量，小心翼翼地按照林疏月指示的頻率和相位，嘗試構建一股充滿扭曲和否定意味的“抑製信號”，然後通過手掌，狠狠灌入那個備用輸入口！

嗡——！！！

整個乾擾裝置猛地一震！表麵閃爍的紅色符文瞬間變得混亂不堪，發出的“混沌信號”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能源井的約束力場似乎受到乾擾，明暗變化更加急劇！

“怎麼回事？！”

“能量反饋異常！”

平台上的技術狂熱教徒們立刻騷動起來，紛紛看向裝置核心方向。

機械義眼教徒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顧九黎等人，眼中紅光暴漲：“你們不是‘裂變之爪’！是入侵者！殺了他們！”

偽裝被識破了！

“動手！”顧九黎大吼，同時更加拚命地向裝置內灌輸抑製信號！

李莎和隊員們立刻開火，與衝上來的技術教徒戰成一團！爆炸聲和能量光束頓時充斥了整個平台！

而顧九黎這邊，與乾擾裝置的對抗進入了白熱化。裝置內部似乎有某種自衛機製被觸發，一股強大的、充滿毀滅意味的能量順著輸入口反衝回來！

顧九黎感覺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撕裂了，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但他死死抵住，將混沌規則的力量催發到極致，甚至開始燃燒那點可憐的係統能量！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因為內外交困的劇烈乾擾，那個巨大的乾擾裝置核心，突然超載過亮，然後猛地黯淡下去！緊接著，一股被扭曲了的、不再是純粹“淨化波”的、夾雜著顧九黎混沌規則特性的詭異能量場，以裝置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能量場掃過平台，正在激戰的技術狂熱教徒們突然動作一僵，他們身上的機械義體冒出混亂的電火花，發出痛苦的嘶吼，彷彿體內的機械和血肉產生了衝突！而顧九黎小隊成員雖然也感到不適，但影響似乎小得多！

裝置被暫時“扭曲”了！雖然冇完全癱瘓，但它的功能發生了未知的變異！

“撤！快撤！”顧九黎趁著混亂，嘶聲喊道。

小隊邊打邊退，沿著搖晃的通道向氣閘門衝去。身後是陷入混亂的技術教徒和那個不斷釋放著變異能量場的乾擾裝置。

風險對衝的嘗試，似乎造成了一場意想不到的……化學爆炸般的混亂效果。

與狼共舞的結果，不是馴服了狼，而是給狼灌下了烈酒，讓它開始敵我不分地瘋狂撕咬！

顧九黎不知道這算成功還是失敗，但他們確實暫時破壞了對方的計劃，並且……或許創造了一個更混亂、但也可能更有趣的局麵。

至少，債務追索的壓力，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暫時掩蓋了。

亡命之徒的冒險，總是充滿了意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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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