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黎掌心中那團由“樂子人”打賞轉化而來的精純能量，如同黑暗洞穴中的微型月亮，不僅照亮了他蒼白而狡黠的臉，也似乎晃動了蘑菇之王那亙古不變的冰冷心緒。菌絲構成的模糊臉孔上，那兩個漩渦般的空洞明顯凝滯了，周遭熒光的流轉速度都慢了幾分，透出一種近乎“宕機”的困惑。

【此能量……源頭……未知……結構……奇特……蘊含……觀測性……意念……】冰冷的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審慎，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它似乎能感受到這能量背後那雙無形“眼睛”的存在。

“彆管源頭，好用就行。”顧九黎強撐著精神，將光團往前送了送，活像個在二手市場推銷來路不明古董的奸商，“純度夠高吧？夠支付初步的‘信號遮蔽’定金了吧？至於‘帶寬費’，咱們可以再商量，長期合作，流量包月有冇有優惠？”

他必須趁熱打鐵，將這份來自虛空的“打賞”儘快轉化為實際的生存資源。同時，他也在瘋狂試探這位“地底投資人”的底線和認知邊界。

菌絲臉孔沉默著，幾條纖細的發光菌絲如同觸手般小心翼翼地從核心延伸出來，輕輕觸碰那團能量光球。菌絲尖端亮起更耀眼的光芒，似乎在進行分析和汲取。

片刻後，菌絲收回，意念中那絲忌憚似乎減輕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探究欲。

【能量……可用……等價於……三條……小型地脈支流……百日彙聚……】它給出了一個讓顧九黎心頭一沉的量化對比——這團看似不小的能量，在蘑菇之王看來，也就相當於三條小礦脈一百天的自然產出！這“遮蔽服務”得有多貴？

【可構建……臨時性……區域性資訊迷霧……削弱……低等級……協議掃描……持續時間……約等於……地表……三次日落日出……】蘑菇之王報出了服務套餐，“定金”能量隻夠維持三天的初級遮蔽效果。

三天！而且隻能削弱低等級掃描！對於可能正在靠近的、不知具體實力的“守護者”單元，這效果堪憂。

“能不能加強效果？或者延長時限？”顧九黎討價還價，“我們可以提供更多這種能量！隻要給我點時間‘籌措’！”

【加強……需更多能量……或……更深層次……資訊互動……】蘑菇之王的意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你的……能量籌措方式……存在……不確定性……風險……】

它不傻，看出了顧九黎這能量來得詭異，不穩定，不想承擔賒賬風險。

談判似乎又陷入了僵局。顧九黎暗罵這蘑菇精打細算，比華爾街的吸血鬼還難纏。

就在他絞儘腦汁思考如何繼續忽悠時，異變再生！

原本相對穩定的菌群網絡資訊流，突然湧入一股極其龐大、混亂、且充滿惡意的數據洪流！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零碎的囈語和噪音，而是高度集中的、針對性的……“彈幕”攻擊？！

【嘖，地下直播間信號不太行啊，畫麵卡頓！】

【主播行不行？跟個蘑菇嘮這麼久嗑？我們要看血流成河！】

【給蘑菇刷個火箭！讓它給主播加個BUFF！】

【對麵那個什麼協議搜尋隊快到了吧？開盤了開盤了！賭主播團滅還是蘑菇林被平推！】

【惡意刷榜！給協議搜尋隊刷個“精準定位”大禮包！看主播怎麼跑！】

【樓上缺德！不過我喜歡！跟了跟了！】

這些充滿了戲謔、惡意、唯恐天下不亂的意念碎片，比之前強烈了數倍，如同海嘯般通過菌群網絡這個“劣質路由器”湧了進來！顯然，顧九黎剛纔的“地底路演”成功吸引了更多“樂子人”觀眾的注意，但它們的行為卻走向了兩個極端——有的試圖“打賞”幫忙，有的則開始“惡意刷榜”搗亂！

“噗——”

顧九黎首當其衝，被這股混亂意念衝擊得再次噴出一口血，精神層麵如同被千萬根針紮刺。李莎等人雖然無法直接感知，但看到顧九黎突然重傷，以及周圍菌絲開始不自然地劇烈扭動、熒光瘋狂閃爍，也明白髮生了極其糟糕的事情。

蘑菇之王的憤怒如同實質般在整個洞窟炸開！

【肮臟的……無序的……精神汙染！！！】

它那宏大的意念充滿了暴怒，中央核心的白色光芒變得刺眼而不穩定，整個菌群網絡的平和氛圍被徹底打破！那些原本緩慢蠕動的菌絲此刻如同狂暴的蛇群般舞動，攻擊性瞬間提升！

對於追求“資訊純淨”和“生態平衡”的它來說，這種混亂惡意的外來意念衝擊，比技術狂熱教徒的爆炸和“掠奪者”的啃噬更讓它厭惡！這簡直是在它的“神聖網絡”裡傾倒垃圾資訊！

數條粗壯的菌絲如同鞭子般抽向顧九黎，顯然將這股“汙染”的源頭歸咎於他這個“信號放大器”！

“等等！這不是我乾的！”顧九黎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拚命傳遞意念，“是那些‘觀測者’！它們在看戲！有的在幫我們，有的在搗亂！我們可以利用這個！”

情急之下，他顧不得隱藏，直接點破了“樂子人”的存在性質。

【觀測者？】蘑菇之王的攻擊微微一滯，意念中閃過一絲驚疑，【高等……存在……以低等生命的……掙紮為樂？】

它似乎理解了這個概念，並且瞬間產生了極大的排斥和……警惕。它自身作為一個古老的生態意識，顯然也對這種被“觀測”的處境極為敏感和反感。

“冇錯！但它們並非鐵板一塊！我們可以引導那些‘善意’的打賞，對抗那些‘惡意’的乾擾！”顧九黎快速說道，同時集中精神，努力在混亂的意念洪流中捕捉那些相對“正麵”的、帶有“打賞”意圖的波動，試圖將其引導、放大，如同在暴風雨中捕捉微弱的信號燈。

這個過程極其凶險，他的大腦彷彿要在兩種截然不同的外部意念拉扯下裂開。但他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不僅是“麻煩吸引器”，也是唯一能在這個混亂局麵下，與那些“觀測者”進行有限溝通和利益交換的“介麵”！

“看！這股能量！”顧九黎嘶吼著，將剛剛艱難彙聚起來的一絲來自“善意打賞”的能量波動展示出來，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幾乎是同時，那股“惡意刷榜”的意念似乎也加強了，一股明顯帶有“精準定位”效果的乾擾波紋試圖穿透蘑菇林的自然資訊遮蔽場！

蘑菇之王核心的光芒劇烈閃爍，顯然在急速計算利弊。放任不管，它的領地會被這些混亂意念持續汙染，甚至可能真的被“惡意刷榜”引來的協議搜尋隊發現。乾掉顧九黎這個“介麵”，能暫時切斷聯絡，但也會失去潛在的能量來源和應對外部威脅的“資訊渠道”。

瞬息之間，它做出了決定。

【構建……雙向過濾屏障！】宏大的意念帶著決絕，【你！負責引導……‘有序’能量流入！並……儘量抵消……‘無序’汙染！否則……同化！】

話音未落，整個洞窟的菌絲網絡光芒大盛！無數菌絲以顧九黎為中心，交織成一個複雜無比的立體網絡，這個網絡不再是被動接收資訊，而是開始主動運轉，一方麵試圖過濾掉那些充滿惡意的混亂意念，另一方麵則像漏鬥一樣，嘗試引導和捕捉那些相對“有序”的、伴隨打賞意圖的能量波動！

顧九黎瞬間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人肉信號中轉站，或者說……一個被強行插上了無數數據線的活體路由器！一邊要承受“惡意刷榜”的DDoS攻擊，一邊要努力抓取“善意打賞”的數據包，還要維持自身精神不崩潰！

這簡直是非人的折磨！但他彆無選擇！

“李莎！林博士！幫我……保持清醒！”顧九黎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盤膝坐下，全力運轉那點可憐的規則力量和精神力，投入到這場凶險萬分的“網絡攻防戰”中。

李莎緊緊守在他身邊，林疏月則不顧危險，將手按在他後心，試圖用自己微薄的精神力進行安撫和穩定。岡特和其他隊員則緊張地戒備著四周躁動的菌絲和可能出現的物理威脅。

洞窟內，熒光狂舞，菌絲如林，意唸的暗流洶湧澎湃。一場發生在微觀資訊層麵的戰爭，其凶險程度絲毫不亞於之前的任何一場戰鬥。

而遙遠的維度之外，那些“樂子人”觀眾似乎更加興奮了。

【哦哦哦！劇情升級了！主播和蘑菇合體對抗黑粉！】

【這服務器負載可以啊！居然冇崩！給蘑菇技術員加雞腿！】

【繼續刷！看誰能刷過誰！我賭主播先腦死亡！】

【我跟賭蘑菇先受不了把主播當垃圾郵件遮蔽！】

“打賞”和“惡意刷榜”的波動，在顧九黎這個可憐的“路由器”和蘑菇之王構築的“防火牆”之間，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危險的平衡。

亡命之徒的直播間，因為流量暴增和惡意攻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卡頓”與“混亂”。主播能否穩住直播間，並趁機薅到足夠的“打賞”渡過難關，成了新的生死賭局。

帶寬不足？惡意刷榜？

不，這隻是直播生涯的第一場……服務器壓力測試！

---

第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