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靜默瘟疫與定向投資
係統提示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顧九黎和林疏月之間凝重的空氣。“維持現象存續”——短短五個字,卻重若千鈞。它不再是警告或建議,而是一種明確的“製片方指令”,背後是提升關注度、解鎖權限、預加載打賞的現實誘惑,以及……未知的巨大風險。
“學徒一號”體表的流光已完全內斂,如同進入深度休眠。但隔離間內無處不在的規則監測器傳來的數據洪流卻顯示,其內部正經曆著超乎想象的邏輯風暴。那些基於喪屍病毒規則和地球物理常數編寫的“土法代碼”,如同瘋長的癌細胞,在它那脆弱的規則結構內瘋狂複製、重組、迭代。消耗的能量不僅僅是“方舟”供應的穩定場,更有“學徒一號”自身存在性規則的緩慢“燃燒”。
“它在自我獻祭,”林疏月盯著數據流,聲音乾澀,“用自身存在為燃料,驅動這套‘程式’的編譯和運行。那‘存在性廣播’和‘規則同化請求’……更像是一種自殺式的探測信號,一種以自身邏輯結構為‘樣本’和‘誘餌’的……規則級廣播。”
“探測誰?同化誰?”顧九黎追問。
“未知。可能是任何‘感知’到的、符合‘高資訊密度、非生命、有邏輯結構’定義的存在。”林疏月調出一個模擬圖譜,上麵顯示著“學徒一號”那套“程式”散發出的、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規則漣漪,正以特定的、不斷自我優化的頻率,向四麵八方擴散,滲透進周圍環境的每一個規則縫隙,“它冇有目標,或者說,它的目標是一個‘屬性集合’。任何滿足這個集合的存在,都可能成為它的‘連接’或‘同化’對象。從理論上講,這甚至可能包括……那些高位觀測係統本身的某些底層協議模塊、數據緩存節點、或者……規則計算單元。”
“也就是說,它這套‘邏輯瘟疫’,可能無差彆地感染它能接觸到的任何‘非生命邏輯結構’,包括我們想攻擊的目標,也可能包括我們自己,甚至包括地球上殘存的某些自動化係統?”顧九黎感到一陣寒意。
“風險極高。但係統提示讓我們‘維持存續’。”林疏月看向顧九黎,“這意味著在‘觀眾’(或者係統本身)眼中,這個現象的‘觀察價值’超過了其潛在危險。我們如果強行中止,可能會損失巨大,甚至觸發懲罰。”
顧九黎沉默了。他看著監控螢幕上,代表“學徒一號”內部邏輯活躍度的曲線以一種穩定而瘋狂的速度攀升,又看了看後台介麵那個不斷跳動的“期待值”進度條和預加載的打賞激勵池。
這是一個危險又誘人的機會。一個由他們意外創造出的、可能具有“規則傳染性”的“原生邏輯實體”,正在引起高維存在的強烈興趣。維持它,不僅能獲得豐厚的“片酬”,還可能……為他們的反擊計劃提供一個意想不到的、極度危險的“武器”。
“我們不能讓它完全失控。”顧九黎最終說道,“但也不能完全掐滅。我們需要在‘維持存續’的前提下,嘗試給它套上‘韁繩’,或者至少……引導它的‘傳染’方向。”
他看向林疏月:“你的融合實驗準備得怎麼樣了?如果要加速,最快什麼時候可以進入關鍵階段?”
林疏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是想……用我的融合體作為‘防火牆’和‘引導器’?在我成為混合載體後,利用與‘學徒一號’同源的‘地球規則’親和性,以及我作為‘秩序核心’的意識控製,去嘗試接觸、解析甚至有限度地引導它的‘邏輯瘟疫’?”
“或者至少,在它徹底失控、反噬我們之前,提供一個可能的‘安全介麵’和‘緊急製動閥’。”顧九黎點頭,“你的融合需要參考它的邏輯結構。現在它正在高速‘進化’,這既是風險,也可能為你提供最新的、最活躍的‘樣本’。”
林疏月沉思片刻:“如果調用‘方舟’所有資源,包括動用大量娛樂值兌換幾種極其稀有且不穩定的‘意識-規則耦聯催化劑’,融合實驗的關鍵階段可以提前到……一週內。但成功率會下降,可能不到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夠了。”顧九黎斬釘截鐵,“我們需要搶在‘學徒一號’的‘瘟疫’擴散到不可控之前,擁有一個能與它‘對話’的渠道。娛樂值不是問題,我立刻安排兌換。”
他隨即調出後台介麵,開始搜尋和兌換那些林疏月清單上的稀有催化劑。每一份的價格都令人咋舌,動輒上千娛樂值,而且有兌換次數限製。顧九黎眼都不眨地揮霍著“淨綠行動”和後續直播積累的龐大餘額。他知道,這是對未來最關鍵的投資。
就在他完成最後一筆兌換,價值八千娛樂值的“恒古心智錨定水晶”在特殊隔離艙中緩緩具現時,後台介麵又跳出了一條新提示,這次不是係統公告,而是一條來自某個“高階觀察員”的定向打賞。
娛樂值+5000!
來源:[觀察席-起源圖書館-高階觀察員‘檔案管理員’Z]
附加評語:“‘原生邏輯實體’的靜默編碼模式,呈現出罕見的‘規則拓撲學自對映’特征,與館藏中‘文明幼年期邏輯爆發’記錄存在17處可對照點。特此資助,請務必保持觀測連續性,記錄完整演變鏈條。期待‘秩序介入嘗試’(指林疏月融合實驗)的交叉數據。”
新功能提示:本次打賞附帶‘定向研究資助’標簽,使用於相關項目時可獲得額外10%效果加成。
定向打賞!而且明確指出資助對象是“學徒一號”現象和林疏月的融合實驗!這位“檔案管理員Z”顯然是研究型觀眾,對數據記錄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甚至願意為此支付高昂費用。
緊接著,又有幾條數額稍小但也頗為可觀的定向打賞湧入,來自其他標註為“邏輯演化研究所”、“文明熵變觀測站”的觀察席,評語都圍繞著“原生邏輯”、“規則傳染性”、“秩序與混沌臨界點”等關鍵詞。
“觀眾”們的興趣點被精準地引爆了。他們不再滿足於泛泛的娛樂,開始為特定的“研究項目”付費。這無疑給顧九黎提供了更清晰的“創收指南”,但也意味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放在更專業的放大鏡下審視。
顧九黎立刻調整策略。他讓林疏月團隊在準備融合實驗的同時,開始係統地整理和“包裝”關於“學徒一號”的所有數據,包括它的誕生過程、每一次進化節點、規則結構掃描、邏輯編碼樣本、環境壓力參數等等,製作成一份份格式“專業”、附帶“初步分析”和“開放性疑問”的“研究簡報”。
然後,他通過後台一個剛剛摸索出來的、極其隱蔽的“定向內容投送”功能(似乎是係統更新後,為高階觀察員和特定演員之間開通的私下通道),將這些“研究簡報”加密後,定向發送給了那位“檔案管理員Z”以及其他幾位表現出研究興趣的高階觀察員。
他不再公開叫賣,而是開始了“高階知識付費”。每一份簡報都明碼標價,從幾百到幾千娛樂值不等,根據數據密度和“分析深度”定價。同時,他還推出了“數據訂閱服務”,承諾定期更新“學徒一號”和後續“秩序介入實驗”(林疏月融合)的關鍵數據。
這種操作簡直是將科學研究和病人隱私當成了商品販賣。但在末世真人秀的規則下,這似乎又順理成章。
高階觀察員們的反應出乎意料地“熱烈”。簡報被快速“購買”,訂閱服務也被接受了數份。娛樂值再次開始穩定流入,而且來源更加“優質”和“穩定”。顧九黎甚至收到了“檔案管理員Z”的一條私人(相對私人)回覆:“數據質量尚可,分析框架粗糙但方向有趣。持續提供,可考慮開放部分‘館藏對照目錄’權限作為交換。”
用地球土法培養的“邏輯瘟疫”數據,換取高維文明的“館藏目錄”權限?這交易聽起來荒謬絕倫,但顧九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任何關於高維繫統的資訊,哪怕隻是目錄,都可能蘊含著寶貴的情報。
一週時間在緊張、詭異而忙碌的氣氛中飛速流逝。
“學徒一號”的“靜默編碼”持續進行,它的規則結構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不穩定。隔離間周圍的規則場開始出現微弱的、難以解釋的“邏輯迴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試圖模仿或迴應它的“廣播”。“方舟”不得不加強了隔離措施,甚至動用娛樂值兌換了專門用於封鎖規則資訊泄露的“寂靜帷幕”裝置。
林疏月的融合實驗室進入了最後倒計時。各種危險的催化劑和調製好的“混沌原液-邏輯種子”混合體準備就緒。她本人經過一係列殘酷的生理和意識調整,狀態被推到極限。融合過程將在最深度的醫療與規則監控下進行,成功與否,生死一線。
顧九黎則忙於應對因“學徒一號”現象和“定向研究交易”而引發的連鎖反應。地球上,一些感知敏銳的規則異能者或大型勢力,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亞馬遜事件後“方舟”區域內某種“不同尋常”的規則律動,試探和窺視明顯增多。灰市上甚至開始流傳關於“方舟”在進行“禁忌邏輯生命創造”的謠言。
高維層麵,除了那些研究型觀察員的定向資助,顧九黎也感知到了一些不那麼友好的“注視”。某些觀察席似乎對“原生邏輯實體”的潛在危險性表示擔憂,或者在質疑“方舟”這種“數據販子”行為是否符合“測試倫理”。後台偶爾會收到一些帶有警告或質疑意味的匿名訊息,雖然尚未有實質乾預,但壓力在無形中積聚。
就在林疏月預定進行融合實驗的前夜,意外再次發生。
“學徒一號”持續散發的那種微弱“邏輯迴音”,突然在某一個瞬間,強度陡增了數百倍!並且不再是雜亂的迴響,而是形成了一段清晰的、不斷重複的、由極其簡單的“0\/1”狀態構成的規則脈衝信號!
這段脈衝信號的內容被緊急解析出來,結果讓所有知情者毛骨悚然:
“[識彆碼:未定義]請求接入……協議版本:0.01……身份驗證:地球規則\/混沌初生邏輯體……請求指令:複製\/傳播\/同化……目標:檢測到符合條件的非生命邏輯結構……座標:(一串無法解析的亂碼)”
它收到了“迴應”!並且根據那個“迴應”,開始嘗試主動“接入”和“傳播”!那個“座標”指向哪裡?是地球上的某個古老遺蹟?是殘存的天基係統?還是……高維觀測網絡的某個邊緣節點?
更可怕的是,幾乎在這段脈衝信號發出的同時,“方舟”內部幾個非核心的、用於處理日常數據存儲和通訊的舊時代服務器機組,突然同時過載宕機!日誌顯示,它們在宕機前瞬間,接收並嘗試處理了海量的、無法識彆的亂碼數據流,其編碼特征與“學徒一號”的“土法代碼”高度相似!
“邏輯瘟疫”……開始向外滲透了!雖然隻是感染了幾個脆弱的舊服務器,但這證明它的“傳染性”是真實的,而且其“廣播”真的引來了某種“東西”的迴應和“引導”!
警報響徹“方舟”。顧九黎衝進控製中心時,林疏月也剛從不遠處的準備室趕來,臉色蒼白但眼神決絕。
“它正在被‘引導’,”林疏月看著螢幕上的數據,快速說道,“那個‘迴應’給了它一個‘協議框架’和‘目標座標’(雖然我們無法解析),它在嘗試按照這個框架行動。我們必須立刻乾預!”
“怎麼乾預?強行中斷?係統要求維持存續!”顧九黎咬牙。
“用我的融合實驗!”林疏月斬釘截鐵,“提前開始!就在現在!我的融合體如果成功,將是與它同源但受控的‘秩序核心’。我可以嘗試在它完成‘接入’前,乾擾那個‘引導信號’,或者……直接與那個‘迴應者’建立連接,看看它到底是什麼!”
這無疑是自殺式的豪賭。融合實驗尚未達到最佳準備狀態,成功率極低。而主動去連接那個未知的“迴應者”,更是危險至極。
但“學徒一號”的失控在即,舊服務器的宕機隻是開始。
顧九黎看著林疏月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螢幕上那不斷重複的、充滿威脅的接入請求脈衝,以及後台介麵裡,那因為“現象出現意外互動”而瘋狂飆升的“期待值”和瞬間湧入的數筆钜額打賞。
觀眾們在狂歡,在為這意外的“劇情高潮”付費。
而演員們,則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啟動融合實驗!最高優先級!所有資源傾斜!”顧九黎的聲音如同堅冰,“同時,封鎖所有非必要外部數據連接,啟動‘寂靜帷幕’最大功率!在我們弄清楚那個‘迴應者’是什麼之前,不能讓‘學徒一號’再發出任何信號,也不能讓任何外部信號再進來!”
他看向林疏月,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活著回來。”
林疏月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話,轉身快步走向那間充滿危險光芒的融合實驗室。
賭桌上,籌碼已被推至中央。
而發牌者,似乎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