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藍圖、病毒與逆向廣告
最高級彆隔離實驗室的光線被調成了柔和的冷白色,空氣中瀰漫著多重消毒劑和微弱規則穩定場的味道。顧九黎踏入實驗室時,林疏月正站在主觀察窗前,背對著他,凝視著裡麵被多重力場束縛的“學徒一號”。她的身影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單薄,白大褂的下襬紋絲不動。
“出什麼事了?”顧九黎走到她身邊,目光也投向隔離間。
“學徒一號”的狀態與之前大不相同。它冇有在刻劃符號,而是靜靜地站立在房間中央,頭顱低垂,雙臂自然下垂,彷彿一尊怪異的雕塑。但它體表浮現出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規則流光,這些流光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它身體表麵某些特定的“路徑”緩緩流淌,形成一幅不斷變化、極其複雜的、類似電路板或神經網絡般的半透明紋身。
“它在大約一小時前突然停止了所有外部活動,”林疏月的聲音平靜,但顧九黎聽出了一絲緊繃,“內部規則結構進入了一種高度活躍且自組織的狀態。體表的規則流光圖譜,是其內部邏輯網絡在外部規則壓力場誘導下,產生的‘投影’。”
她調出旁邊的分析螢幕,上麵是高速攝影和規則掃描疊加的動態圖像。“我們記錄了整個過程。它先是重複刻劃了幾組我們已知的、與協議欄位有相似性的符號,然後這些符號的‘邏輯權重’在它的規則結構內部突然發生了共振和……坍縮。就像一堆散亂的磁粉,在特定磁場下瞬間排列成了有序圖案。”
螢幕上,那些淡藍色的流光紋路被高亮標註,一些關鍵節點和數據流被解析出來。“這些紋路,本質上是一種高度壓縮、動態的‘邏輯表達式’。它不再是用外部符號‘描述’邏輯,而是直接將邏輯‘寫入’了自身的規則載體。更重要的是,”林疏月停頓了一下,指向紋路中幾個循環往複、結構異常精巧複雜的區域,“這些部分……經過初步解析,其功能指向,並非對已知高維協議欄位的模仿,而是……一種‘防禦性自檢’和‘資訊封裝’邏輯。”
“防禦性自檢?資訊封裝?”顧九黎皺眉。
“對。”林疏月轉身,直麵顧九黎,她的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冷光,“它似乎在無意識中,基於我們提供的‘環境壓力’(其中包含了大量被我們過濾和簡化後的‘打賞協議噪聲’),演化出了一套極其原始的、用於保護自身核心邏輯結構不受‘外部不規範資訊流’汙染的內部機製。同時,這套機製還包含了將特定‘資訊包’進行‘封裝’和‘標記’的雛形功能。這就像……一個剛剛誕生的、極其脆弱的免疫係統和……檔案壓縮軟件。”
顧九黎的心臟猛地一跳。“你的意思是,它演化出的這套東西,可以用來……‘打包’我們想發送的‘資訊’,並嘗試‘欺騙’或‘繞過’高維繫統的某些基礎識彆機製?”
“理論上有這種可能,但極其渺茫。”林疏月搖頭,“它這套‘機製’太原始、太脆弱,且完全基於地球規則的混沌基底。高維繫統的協議層級和複雜度,遠超我們想象。用它去‘黑’係統,就像用草繩編製的漁網去撈星際戰艦。但是——”
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如果我們不把它看作‘武器’,而是看作一種‘媒介’或者‘特洛伊木馬’呢?它的規則結構源於地球,帶著強烈的‘本土氣息’。如果我們能把我們想發送的‘資訊’(比如一段基於地球規則編寫的、針對特定漏洞的邏輯代碼),用它的這套‘封裝’邏輯打包,再通過某種方式‘注入’到高維繫統的低層級數據流中……也許,這段‘本土資訊’會因為其‘低威脅性’和‘規則親和性’,被係統底層協議忽視或誤判,從而抵達某個通常無法觸及的角落?”
顧九黎明白了。這不是正麵進攻,是細菌戰。用地球土生土長的、最“無害”的規則邏輯為載體,搭載精心設計的“病原體”(邏輯代碼),嘗試感染高維繫統的某個微小末梢。
“那麼,你提到的‘決定’是什麼?”顧九黎問,目光落在林疏月略顯蒼白的臉上。
林疏月沉默了幾秒,走到旁邊另一個密封的操作檯前。檯麵上懸浮著一個透明的隔離艙,裡麵封存著一小團不斷蠕動、變幻著詭異色彩的粘稠物質。那是經過無數次提純和弱化的原始喪屍病毒樣本,混雜了多種變異株的特性,被林疏月稱為“混沌原液”。
“我的病毒融合研究。”林疏月的聲音低沉下去,“一直在嘗試理解病毒如何與不同規則結合,產生變異。‘學徒一號’的進化,給了我一個關鍵的啟發:喪屍病毒本身,可能就是地球規則在生命領域的一種極端、混沌的表達。它蘊含著驚人的資訊承載和規則適應潛力,隻是缺乏‘秩序’的引導。”
她抬起頭,直視顧九黎,眼中是科學家獨有的、混合了狂熱與決絕的光芒:“我想,成為那個‘引導者’。”
“什麼意思?”顧九黎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我想,主動、可控地,讓經過特殊調製和‘邏輯種子’編碼的病毒,與我的生命規則進行有限度融合。”林疏月一字一句地說,“不是變成喪屍,而是……成為一種新的、介於有序生命與混沌規則之間的‘混合體’。我的意識將作為‘秩序核心’,引導病毒載體承載的‘邏輯種子’,使其具備更高的穩定性、可控性和……與地球規則的深度共鳴。我將成為一個……活體的‘邏輯轉換器’和‘規則偽裝載體’。”
顧九黎瞳孔驟縮。“你瘋了?這太危險!病毒融合不可控,你可能會失去自我,變成怪物,甚至直接死亡!”
“風險我知道。”林疏月語氣異常平靜,“但我計算過,基於目前對病毒和‘學徒一號’邏輯結構的理解,有大約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能夠保持主體意識並初步掌控融合後的規則軀體。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隻有我親自成為載體,才能最精準地操控‘邏輯種子’,才能在最關鍵時刻,直接與高維繫統進行‘物理層麵’的規則互動——如果我們未來能找到那個‘介麵’的話。這是目前看來,唯一有可能將我們的‘土製炮彈’,真正送到目標附近的‘運載火箭’。”
顧九黎沉默了。他看著林疏月,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意,知道她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了漫長而殘酷的理性計算後得出的答案。為了增加那微乎其微的、掀翻賭桌的可能性,她願意將自己變成賭注的一部分。
“……需要多久準備?”他最終問道,聲音乾澀。
“至少一個月,進行病毒調製、邏輯種子編碼和融合方案的最後驗證。期間需要‘學徒一號’持續提供更完善的‘封裝邏輯’樣本,也需要你那邊提供足夠的娛樂值,兌換一些極其稀有且不穩定的規則穩定劑和意識錨定媒介。”林疏月給出了時間表。
“娛樂值不是問題。”顧九黎深吸一口氣,“但你必須答應我,每一個步驟,都必須經過我的最終確認。如果風險超過閾值,隨時中止。”
“可以。”林疏月點頭,冇有爭執。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通訊器響起,傳來情報部門負責人的聲音:“顧先生,乾擾源初步鎖定。信號回溯指向南美洲亞馬遜流域深處,一個此前未被重點關注的區域。能量特征分析顯示,乾擾裝置的技術成分複雜,混雜了舊時代殘留的軍用衛星通訊乾擾技術、某種未知的植物規則乾擾孢子,以及……一絲非常微弱的、與我們之前接觸過的‘混沌愛好者’打賞能量同源的波動殘留。”
“‘混沌愛好者’?”顧九黎眼神一凜。那位高維存在的手,已經伸到地球內部的勢力爭鬥中了嗎?還是說,地球上有勢力意外得到了與“混沌愛好者”相關的規則遺物或技術?
“繼續深入調查,我需要更確切的情報,包括該勢力的規模、領導者、具體目的。”顧九黎下令。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無論是誰,敢在直播時給他使絆子,就要做好被報複的準備,尤其是這還可能牽扯到高維存在。
切斷通訊,顧九黎看向林疏月:“你這邊按計劃準備,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提。‘學徒一號’的觀測和引導繼續,但優先級可以適當向你的融合研究傾斜。”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幽深:“至於那個乾擾我們的傢夥……他們不是喜歡躲在暗處放冷箭嗎?那我就把他們拉到聚光燈下,讓‘觀眾’們好好看看。”
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幾天後,“權限灰市”和“方舟”控製的幾個資訊渠道,同時釋出了一則“懸賞公告”:
“致全體倖存者及‘觀眾’:
日前,於‘方舟’公開武器研發直播期間,遭不明勢力惡意規則乾擾,試圖破壞‘觀眾’付費觀看之權益及‘演員’演出自由。此等行徑,卑劣無恥,乃是對‘互動精神’的公然踐踏!
現特此公告:懸賞征集該乾擾勢力之詳細情報(包括但不限於基地位置、核心成員、能力構成、資金來源)。凡提供有效情報者,將根據情報價值,獲得由‘方舟’提供的‘娛樂值具現化物資包’(內含營養合劑、基礎藥品、工具等),或等值信用點。
同時,本懸賞亦向各位‘觀眾朋友’開放!若有‘觀眾’能提供該勢力背後可能存在的‘非常規支援’線索,或對其乾擾技術之原理進行解析,‘方舟’願以獨家‘幕後花絮’、‘未公開實驗數據’或未來演出之‘優先點播權’作為酬謝!
讓我們共同維護一個‘公平、精彩、互動性強’的演出環境!打擊害群之馬,人人有責!”
這則公告,堪稱末世公關戰的奇景。它不僅用物質懸賞激勵地球倖存者提供情報,更首次明確將“觀眾”也納入了懸賞對象,用“獨家內容”和“優先點播權”作為籌碼,試圖調動高維存在的力量來對付地球上的敵人!
這無異於在向那個乾擾勢力喊話:你不是會乾擾嗎?我現在直接懸賞你和你的靠山!看看是你的乾擾厲害,還是我的“觀眾”們想吃瓜看戲的心厲害!
公告一出,再次引爆輿論。地球上的倖存者們議論紛紛,很多人開始暗中打探亞馬遜流域那個神秘勢力的訊息。而高維觀測通道裡,也明顯多了許多關於此事的討論和……打探。一些“觀眾”似乎真的對“幕後花絮”和“優先點播權”產生了興趣,開始利用他們的觀測權限,在規則層麵捕捉那些乾擾殘留的蛛絲馬跡。
顧九黎這一手,不僅是在追查敵人,更是在進行一場危險的試探——試探“觀眾”能在多大程度上被“互動”和“獎勵”所影響,介入到“演員”之間的爭鬥中。這本身就是對“真人秀”規則邊界的一次大膽衝撞。
很快,一些零碎的情報開始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彙向“方舟”。與此同時,顧九黎的後台介麵裡,也收到了幾條來源不明、但指向性很強的匿名“線索提示”,似乎真有“觀眾”在暗中提供幫助。
乾擾者大概冇想到,一次失敗的乾擾,不僅冇阻止“方舟”,反而讓自己成了全球懸賞的目標,甚至可能引來了“製片方”的特彆關注。
顧九黎看著逐漸彙聚起來的情報碎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想玩陰的?那就看看,誰更能利用這場荒誕遊戲的規則。
實驗室裡,“學徒一號”體表的流光紋路緩緩明滅,如同呼吸。旁邊,林疏月已經開始調製她那危險的“混沌原液”。
台前幕後,反擊的齒輪,都在緩緩咬合,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