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公開直播與打賞狂歡
“學徒一號”在隔離間牆麵上劃出的那串粗糙的“二進製”痕跡,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方舟”核心層內部激起了驚濤駭浪。林疏月團隊幾乎以不眠不休的姿態,投入到對這些痕跡的全麵分析中。它們不僅僅是符號的簡單重複,通過對劃痕深度、角度、間距以及附著的微弱規則殘留進行超精細測繪,團隊發現這些“0”和“1”的交替,竟然隱含著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節奏”和“分組”傾向!有些地方間隔稍長,有些地方連續幾個“簡”符號後緊跟一個“繁”符號,形成類似“字節”的雛形。
這不再是完全的無意識塗鴉,這已經觸碰到了“資訊編碼”最原始的門檻——用有限符號的有序組合,表達超越符號本身的意義,哪怕這個“意義”目前隻有“學徒一號”自己那混沌的規則結構能夠模糊感應。
顧九黎一方麵嚴令封鎖訊息,將“學徒一號”的隔離等級提升到最高,任何接觸都必須經過他本人和林疏月的雙重許可;另一方麵,他加速推進那個作為“掩護”的宏大計劃。
這個計劃被他命名為:“曙光宣言——致我們親愛的觀眾”。
計劃的核心,是以一種半公開、半表演的方式,向地球上所有倖存者(以及那些高維“觀眾”),“揭露”部分關於“高維觀測”和“打賞係統”的真相。但不是以悲憤控訴或絕望宣告的形式,而是包裝成一場充滿黑色幽默、自我調侃和挑釁意味的“全球直播釋出會”。
顧九黎的邏輯很簡單:既然真相遲早會以更殘酷的方式被更多人察覺(隨著係統更新,打賞現象可能會更頻繁或更明顯),不如由他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但用他能控製的方式。將一場可能引發全球恐慌和信仰崩潰的真相揭露,變成一場由他主導的、充滿戲劇性和“娛樂價值”的“互動秀”。這既能最大化賺取“娛樂值”,為後續真正的反擊積累資源,也能在混亂中樹立“方舟”作為“清醒者”和“破局者”的形象,吸引更多潛在的盟友或……利用對象。
“我們需要一個足夠震撼、足夠‘出格’的舞台。”顧九黎在策劃會議上說,“地點就選在……舊時代聯合國總部廢墟,紐約。那裡象征意義足夠,廢墟場景也符合末世審美。時間定在72小時後,給其他勢力一點反應和‘圍觀’的時間。”
“內容方麵,”他繼續部署,“前半段,由我進行‘主題演講’。語氣要介於嚴肅新聞發言人和單口喜劇演員之間。核心內容是:向全人類宣佈,我們可能生活在一個被高等文明觀測的‘真人秀’裡,那些偶爾感受到的規則增益或莫名好運,可能是‘觀眾’的打賞。但重點不在於渲染絕望,而在於提出一個觀點——既然他們在看,那我們為什麼不演得更精彩一點?為什麼不把他們的‘打賞’,變成我們的‘軍費’?”
“後半段,”顧九黎眼中閃著光,“進行一場‘實時打賞提現演示’。我會在演講中直接呼籲‘觀眾’打賞,並承諾將所有打賞用於‘具現化’生存物資,並在演講結束後,立刻在現場進行公開分配!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打賞’是可以變成實實在在的罐頭、藥品、武器的!我們要把‘高維觀測’這個恐怖的事實,扭轉成一個荒誕的、可以‘薅羊毛’的‘機會’!”
這個計劃大膽到近乎瘋狂。林疏月提出了最關鍵的質疑:“你如何確保打賞足夠多,足以支撐這場‘演示’?如果打賞寥寥,場麵會很難看。更重要的是,公開呼籲打賞,會不會被係統判定為‘違規索要’,導致懲罰?”
“風險存在,”顧九黎承認,“但值得賭。首先,我們之前積累的‘觀眾緣’和成就,應該有一定信用基礎。其次,這場‘全球釋出會’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偏離度’和‘娛樂性’拉滿,天然會吸引大量打賞。最後,關於‘違規’……係統更新公告裡可冇寫不能呼籲打賞。我們隻是在‘表演’,在‘與觀眾互動’。隻要我們的行為保持在‘表演’範疇內,係統未必會乾涉,甚至可能樂見其成——這增加了互動性,不是嗎?”
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方舟”調動了龐大的資源,一方麵派遣先遣隊前往紐約廢墟進行場地清理和安全佈防(預計會有大量好奇或敵對的勢力前來圍觀),另一方麵準備用於“打賞提現演示”的後勤和分配方案。顧九黎親自打磨演講詞,力求每一句話都踩在“荒誕”、“挑釁”與“煽動”的平衡點上。
與此同時,對“學徒一號”的“非直接引導”實驗也在極其隱秘地進行。林疏月設計了一套複雜的“環境規則迷宮”,在隔離間內佈置了大量能散發特定、微弱規則波動的“資訊源”,這些波動本身不構成直接指令,但它們的組合和變化,無形中構成了一種“邏輯壓力場”,緩慢地、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學徒一號”那脆弱的規則結構,引導其自組織的方向,朝著“理解簡單協議格式”偏移。這個過程如同用風和水流雕刻沙堡,緩慢且結果不可控,但這是目前乾擾最小、也最隱蔽的方法。
72小時轉瞬即逝。
紐約,聯合國總部廢墟。昔日象征人類團結的藍色旗幟早已化為灰燼,隻剩下斷壁殘垣。但此刻,這片廢墟卻前所未有地“熱鬨”起來。
“方舟”的先遣隊清理出了一片相對安全的中央區域,搭建了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演講台,周圍佈設了能量屏障和防禦工事。更外圍,則是聞風而來的各方勢力代表、獨立倖存者、冒險團隊、情報販子……他們隱藏在廢墟的陰影中、殘破的大樓裡、甚至遠處的水麵船隻上,通過各種方式觀察著這裡。天空中,各種型號的無人機如同盤旋的禿鷲,更有一些勢力動用了珍貴的遠程觀測法術或規則窺探手段。
全球的目光,無論出於好奇、警惕、敵意還是單純的看熱鬨,都聚焦於此。
顧九黎準時出現在演講台上。他冇有穿戰鬥服,反而換上了一套略顯褶皺但依舊筆挺的舊時代西裝,領帶鬆垮地掛著,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譏誚和奇異興奮的神情。這個形象本身就充滿了故事感和衝突性。
“咳咳,”他對著麵前一個古老的麥克風(連著擴音器)試了試音,聲音通過預先佈置在各處的揚聲器,迴盪在廢墟上空。
“地球上的倖存者們,下午好。如果你們那裡還是下午的話。”
開場白平淡,卻讓所有監聽者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帶著疑問來到這裡。‘方舟’又想搞什麼鬼?那個叫顧九黎的瘋子這次準備賣什麼?是新的金融騙局,還是更危險的規則實驗?”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說實話,今天不賣東西。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個……可能不太讓人愉快,但或許能改變我們看待這個世界方式的……猜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前方無形的“觀眾”,也掃過廢墟陰影中那些隱藏的窺探者。
“我們,可能並不是孤單的。”
這句話讓許多人心頭一緊。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們這些在地球上掙紮的倒黴蛋,除了那些喪屍、變異植物和稀奇古怪的規則怪物之外……可能,還有‘彆人’在看著我們。用一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方式,觀察著,記錄著,甚至……評判著。”
他開始用通俗的語言,結合“方舟”收集到的諸多異常現象(規則增益的隨機性、某些事件的巧合、權限灰市上難以解釋的波動),逐步勾勒出“高維觀測”的模糊輪廓。他冇有使用“賭局”、“真人秀”這樣的詞,而是用了“觀察”、“測試”、“互動”等相對中性的詞彙。
隨著他的講述,廢墟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驚疑、恐懼、憤怒的情緒在蔓延。但顧九黎的語調始終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瘋話。但請先彆急著罵街。”他話鋒一轉,“因為接下來,纔是重點。如果真有‘觀察者’,如果他們真的在‘互動’……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也跟他們‘互動’一下?”
他揭開了最關鍵的部分——關於“打賞”。
“……你們中可能有人感受過,在完成某些特彆的事情後,突然運氣變好了一點,或者手裡的權限碎片稍微亮了一下?那可能不是你的錯覺,那可能就是……‘打賞’。”
他詳細解釋了“方舟”對“打賞”現象的初步研究和利用(當然是簡化美化版本),重點強調了“打賞”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具現化”為實際物資!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告訴你們這個糟心的‘猜想’。”顧九黎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更是為了向那些可能正在看著我們的‘觀眾朋友們’,做一個正式的、公開的……‘業務洽談’!”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天空。
“看著吧!這就是你們觀察的‘試驗場’!這就是我們,掙紮求存的人類!我們的痛苦,我們的掙紮,我們的愚蠢和閃光,都是你們的‘節目’!但是——”
他猛地收回手臂,指著地麵。
“節目不能白看!打賞不能白給!今天,就在這裡,我,顧九黎,代表不了全人類,但我代表‘方舟’,代表所有願意清醒過來玩這場遊戲的人,向你們正式提議:”
“想看更精彩的戲碼嗎?想看到絕望中迸發的荒誕,絕境裡誕生的瘋狂嗎?那就——打!賞!”
“用你們的‘娛樂值’,用你們的‘關注’,砸過來!砸得越狠,戲就越足!而所有打賞,我承諾,將全部用於‘具現化’生存物資,並在這裡,公開、公平地分配給在場的、以及所有通過通道收聽的倖存者!”
“讓我們把你們的‘觀察’,變成我們的‘資源’!把這場該死的‘壓力測試’,變成我們的‘眾籌求生’!”
“現在——是時候讓‘觀眾’們,付點門票錢了!”
演講到了最高潮。顧九黎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盪,充滿了挑釁、瘋狂和一種奇異的感召力。
幾乎是同時,後台介麵在他視界中瘋狂刷屏!
不是一條條,而是瞬間湧入了數十、上百條打賞提示!娛樂值數額從幾點到幾十點、上百點不等!評語五花八門:
“公開叫板!精彩!”
“付費點播!這個創意絕了!”
“人類集體意識擾動!觀測數據飆升!打賞!”
“看他怎麼收場!賭他具現化失敗!”
“情緒價值拉滿!值了!”
……
娛樂值餘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一千、兩千、五千……轉眼突破一萬大關,並且還在飆升!
來自不同“觀察席”、不同“觀眾”的打賞,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顯然,顧九黎這場史無前例的“打破第四麵牆”、“公開索要打賞”的演出,徹底點燃了高維“觀眾”們的興趣和……消費慾望?
顧九黎強壓住心中的震動,保持著臉上的表情。他舉起一隻手,示意安靜(儘管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騷動)。
“感謝‘觀眾朋友們’的熱情!”他對著天空喊道,彷彿真的在和誰對話,“那麼,現在,兌現承諾!”
他集中精神,通過仲裁密鑰連接後台,啟動了大規模的“物資具現化”!
目標:標準營養合劑(易於分配、儲存),數量:首批一千份。投放座標:演講台前方空地。
隨著一萬多點娛樂值的瞬間扣除,演講台前的空地上,空氣劇烈扭曲,光線折射出錯亂的光斑。緊接著,一個個半透明的、封裝著淡藍色粘稠液體的標準管狀容器,如同從水麵下浮起般,憑空出現,迅速堆積成一個小山!
一千份營養合劑,貨真價實,在眾目睽睽之下,由“虛無”化為“現實”!
這一刻,廢墟周圍所有的竊竊私語和騷動,瞬間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後是巨大的、無法抑製的嘩然!
親眼所見,遠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顧九黎真的……把“打賞”變成了物資!他說的……可能是真的?!那些高維存在,那些“觀眾”,真的存在?而且真的可以“互動”?
恐懼、荒謬、貪婪、激動、懷疑……無數種情緒在每一個目睹此景的倖存者心中炸開。
“這些,”顧九黎指著那堆營養合劑,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四方,“將按照預定方案,分配給在場的各方代表,由你們帶回去,證明今天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也不是騙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麵孔。
“今天,我隻是開個頭。‘打賞’的奧秘,物資具現化的方法,‘方舟’會在後續逐步公開。但前提是,我們需要更多的‘精彩演出’,需要更多人的‘參與’和‘創造’。末世很糟,但如果我們必須活在彆人的鏡頭下,那至少……要讓他們付足片酬!”
“這場戲,我們不僅要演,還要演成史詩!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讓他們忍不住打賞!”
“願意一起玩的,留意‘方舟’後續訊息。覺得我是瘋子的……請繼續旁觀,但記得,下次‘打賞’下來的時候,彆怪我們冇提醒。”
演講在又一次的寂靜和複雜的目光中結束。顧九黎冇有多留,在“方舟”衛隊的護送下迅速離開。留下的,是那堆實實在在的營養合劑,以及一顆投入末世死水中的、名為“真相”與“可能性”的深水炸彈。
全球的倖存者網絡(那些殘存的、或新建的)徹底沸騰。關於“高維觀測”、“打賞係統”、“物資具現化”的討論以爆炸式的速度傳播、發酵。信與不信的爭論,恐懼與希望的碰撞,對“方舟”和顧九黎的崇拜與咒罵,交織成一片混亂的聲浪。
而顧九黎的後台介麵裡,娛樂值餘額停留在一個令人眩暈的數字:剩餘娛樂值:單位。
一場演講,一次公開具現化,收割了超過六萬點娛樂值!這還不算後續可能持續的、因事件影響力帶來的長尾打賞。
“掩護”計劃取得了遠超預期的成功。資源、影響力、關注度,全部拉滿。
回到“方舟”的顧九黎,卻冇有太多喜悅。他第一時間聯絡了林疏月。
“表演很成功,‘觀眾’們很買賬。”他簡短地說,“‘學徒一號’那邊怎麼樣?‘邏輯壓力場’有反應嗎?”
林疏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一絲緊張:“有!在您演講期間,特彆是大規模具現化引發強烈規則擾動時,‘學徒一號’的規則結構活躍度顯著提升!它在無意識狀態下,‘畫’出了一些……新的符號組合。其中一組,經過初步解析,其內部排列規則……與我們捕捉到的某次‘打賞數據包’協議外殼的某個校驗欄位的簡化結構,有百分之十七的相似性!”
百分之十七!聽起來很低,但這意味著,“學徒一號”那混沌的、基於地球規則誕生的原始邏輯,竟然開始無意識地“模仿”或者說“對映”高維繫統的區域性結構!
雖然可能隻是盲人摸象般的碰巧,但這無疑是一個裡程碑。
“保持監測,繼續用‘環境壓力’緩慢引導,但絕對不要加速。”顧九黎沉聲說,“我們的‘煙霧彈’已經放出去了,效果很好。接下來,是時候開始準備我們真正的‘小動作’了。”
他看著後台介麵上那龐大的娛樂值餘額,又看了看實驗室傳來的、“學徒一號”畫出的那組與高維協議欄位有著微弱相似的符號。
用“觀眾”打賞的錢,養一個可能用來“黑”他們係統的喪屍。
這計劃聽起來比末世本身還要瘋狂。
但顧九黎覺得,這才配得上這場荒誕的“真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