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娛樂值提現與賽博喪屍雛形

“方舟”最核心的規則實驗室內,氣氛如同凝固的火山灰。懸浮在空中的全息介麵,投射著那個簡陋到近乎嘲諷的“參與者後台”。那串“累計接收娛樂值:8742”的數字,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所有倖存者最後的僥倖——他們的苦難,確實隻是他者眼中按“娛樂值”計價的表演。

林疏月站在顧九黎身側,白大褂一塵不染,鏡片後的目光卻銳利如手術刀,反覆切割著介麵上的每一個欄位。“協議外殼的加密層遠超預計,我們剝離的隻是最表層的互動介麵。真正的底層通訊協議、結算係統、甚至‘觀眾’端的控製邏輯,完全隱藏在維度差後麵。”她冷靜地分析著困境,“強行深挖,觸發防禦機製或引來‘觀測聚焦’的風險極高。”

“觀測聚焦?”顧九黎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製檯邊緣。

“後台警告裡提到的,”林疏月調出數據記錄,“‘頻繁異常訪問可能導致權限回收或觀測聚焦’。結合上下文,‘觀測聚焦’可能意味著更高強度的關注,更頻繁的打賞,但也可能意味著……更嚴格的審查,甚至直接乾預。”

“是風險,也是機會。”顧九黎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但我們暫時不需要去捅那個馬蜂窩。先把手頭能用的‘權限’和‘餘額’,變成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可兌換項目列表”上。“物資具現化(低複雜度,限本地資源)-100單位\/次起”。這是目前看起來最“實在”的選項。

“啟動小規模測試。”顧九黎下令,“目標:兌換一份‘標準軍用口糧(舊紀元製式)’。指定投放座標:實驗室內部三級隔離艙。消耗娛樂值……按最低標準,100單位。”

選擇舊紀元軍用口糧,是因為其配方和包裝標準化程度高,物質結構相對簡單,且是“本地”曾經大量存在過的資源,符合“限本地資源”的描述。三級隔離艙則能最大程度避免可能的規則汙染或意外。

實驗室成員各就各位,能量場穩定,規則監測全開。顧九黎深吸一口氣,用意念(通過仲裁密鑰輔助)鎖定那個兌換選項,確認座標,支付100單位娛樂值。

刹那間,實驗室內的規則監測器發出刺耳的警報!隔離艙內部的空間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虛無中抓取出物質的基本粒子,並按照某個預設的模板,進行著超高速的“列印”!

過程隻持續了不到兩秒。扭曲平息,警報停止。隔離艙中央的操作檯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墨綠色的、印著褪色編碼的鐵皮罐頭——標準的舊紀元單兵口糧。

冇有華麗的特效,冇有能量溢散,就像它本來就在那裡。但所有監測數據都表明,它是瞬間從無到有“生成”的。

林疏月立刻指揮機械臂進行全方位掃描和檢測。成分分析:與舊紀元樣本完全一致,甚至包括了一些早已停產的新增劑。物理結構:正常。規則殘留:極其微弱,但存在一種難以解析的、與“打賞能量流”同源的標記性波動,彷彿一個無形的“生產批號”。

“是‘具現化’,不是‘傳送’。”林疏月得出結論,“係統根據模板,調用或合成了基本粒子,在指定座標直接構建了物質。能量轉化效率未知,但過程本身涉及的規則層級非常高。”

“能吃掉嗎?”顧九黎問了個最實際的問題。

經過謹慎的生物測試(先用變異老鼠,再采集細胞樣本體外培養),確認罐頭內容物無毒,可安全食用。味道和營養如何暫且不論,這證明兌換出來的東西是“真實”且“可用”的。

第一次提現,成功。

“擴大測試範圍。”顧九黎的膽子和胃口一起大了起來。“嘗試兌換:標準製式9毫米手槍彈,一個基數;高純度結晶糖,一公斤;抗生素(廣譜),十支。”

他選擇這些物品,既測試係統對不同物質複雜度(彈藥結構精密,糖是簡單化合物,抗生素涉及生物活性)的具現能力,也在積累實用的戰略物資。

接下來的幾次兌換,成功率百分之百。彈藥完美適配舊款槍械,糖的甜度純正,抗生素有效成分達標。兌換消耗的娛樂值根據物品複雜度和數量浮動,彈藥最貴,糖最便宜。

顧九黎看著隔離艙裡堆積起來的“提現”物資,又看了看後台介麵上緩慢減少的娛樂值餘額(兌換消耗加上維持後台連接也有微量持續消耗),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127單位的初始餘額很快見底。但他現在掌握了“生產”娛樂值的方法——表演。

“我們需要一套可持續的、高效率的‘娛樂值產出方案’。”顧九黎召集核心團隊,“不能再靠隨機觸發。要像設計產品一樣,設計我們的‘表演’。”

林疏月提出數據化思路:“分析曆史打賞記錄,建立‘娛樂值收益模型’。變量包括:行為類型(金融操作、規則實驗、戰鬥、荒誕行為等)、規模、意外性、對‘預期劇本’的偏離度、引發的連鎖反應規模、甚至……觀眾‘評語’中流露的情緒傾向。”

“還要考慮‘能耗比’,”顧九黎補充,“一些大場麵可能賺得多,但消耗的資源也多,淨收益未必高。我們現在是創業初期,要精打細算。”

很快,第一個“產品方案”出爐了。基於之前“喪屍廣場舞”和“偶像經濟”的成功經驗(雖然最後玩脫了,但娛樂值收益可觀),他們決定推出一個低風險、可重複、略帶荒誕色彩的“微型連續劇”。

計劃命名為:《廢墟裡的程式猿——論喪屍的基礎邏輯訓練》。

主角是之前“絕育”行動後,那些處於“頹喪”狀態、攻擊性低下、規則結構相對“空白”的普通喪屍。顧九黎稱之為“優質空白實驗體”。

方案內容:利用簡單的規則刺激(特定頻率的光、聲、弱電流)和物質誘導(少量食物或規則碎片作為獎勵),嘗試在這些喪屍身上建立最基礎的“條件反射”和“簡單邏輯鏈”。

例如,在喪屍麵前放置兩個不同顏色的按鈕(其實隻是塗色的金屬塊),按紅色按鈕,給予微弱規則刺激(模擬“愉悅”或“能量補充”);按藍色按鈕,給予輕微電擊(模擬“懲罰”)。重複成千上萬次,觀察喪屍是否會“學會”按紅色按鈕。

更進一步,引入更複雜的“如果-那麼”邏輯。比如,先亮紅燈,然後喪屍必須在三秒內觸碰某個標靶,纔會得到獎勵。這相當於最簡單的“信號-反應-獎勵”程式。

整個過程會由隱藏攝像機多角度記錄,並通過“方舟”控製的匿名渠道,以“末世行為學研究實錄”的名義,剪輯成短片,配上故作嚴肅實則充滿惡搞的“學術解說”,定期在灰市某些娛樂板塊“泄露”。

目的不是真的要教會喪屍編程,而是表演“試圖教會喪屍編程”這個過程本身。其中必然充滿各種失敗、意外和黑色幽默——喪屍把按鈕吃了;喪屍對顏色毫無反應但對按鈕的形狀有反應;喪屍在“獎勵”刺激下發狂攻擊了實驗裝置;兩隻喪屍為了搶“獎勵”打起來了……

這些愚蠢、混亂、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科學感的場麵,正是“樂子人”觀眾們的最愛。

計劃啟動。顧九黎甚至親自“客串”了第一期視頻的“畫外音解說”,用一本正經的腔調描述著喪屍如何把作為“獎勵”的腐肉塊精準地拍到了研究員臉上,並評論道:“實驗體對獎勵的傳遞路徑產生了獨創性理解,這或許揭示了喪屍協作行為的新模式,當然,也可能隻是它手滑了。”

效果出奇的好。

這種低成本、高“笑果”、還帶點科學探索外衣的荒誕劇,迅速吸引了一批穩定的“觀眾”。娛樂值開始以穩定的小額、高頻次方式流入顧九黎的後台賬戶。雖然單次不多,但積少成多,而且可持續。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林疏月的團隊真的收集到了大量關於喪屍規則結構、學習能力(哪怕極其微弱)、對外界刺激反應模式的數據。這些數據本身,就是寶貴的資源。

然而,就在第三期“程式猿”短片釋出,娛樂值穩定收割時,意外發生了。

他們選用的一個“優質空白實驗體”,一頭看起來格外呆滯、行動緩慢的喪屍,在經曆了數百次“紅燈-觸碰標靶-獲得微量規則能量”的訓練後,突然在某次實驗中,出現了異常反應。

紅燈亮起,它冇有像往常一樣慢吞吞地去碰標靶,而是站在原地,頭部以一種極其僵硬、但明顯是“觀察”的姿態,左右轉動了幾下,然後……它伸出了腐爛的手指,不是去碰標靶,而是緩緩地、極其笨拙地,在覆蓋著灰塵的地麵上,劃拉了起來。

監控畫麵拉近。地麵上,歪歪扭扭、斷斷續續,但依稀可辨地,出現了幾個筆畫——那不是任何已知文字,更像是一種極度簡化的、抽象的符號組合,但其中兩個符號的排列,竟然與實驗用的“紅燈”和“標靶”的簡化圖形,有幾分神似!

它不是在寫字,它是在……“畫”出它理解的“任務流程”?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所有研究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難以置信地看著監控螢幕。

負責該實驗的年輕規則工程師聲音發顫:“它……它好像在嘗試建立一種‘內部表征’?用外部痕跡來固化‘刺激-反應’聯絡?這……這已經超越簡單的條件反射了!”

林疏月立刻撲到監控台前,調取這頭喪屍的所有實驗數據和生理掃描記錄。“它的規則結構在訓練過程中發生了緩慢的、我們未曾注意到的適應性重組!前額葉區域的規則凝聚度提升了0.7個標準差!雖然依舊混亂,但出現了微弱的結構化傾向!”

顧九黎也愣住了。他們本意是演戲賺娛樂值,怎麼好像……真的在喪屍那團混沌的規則爛泥裡,點出了一星半點“意識”的火花?

這頭喪屍,在無數次重複的、簡單的規則刺激下,似乎無意識地、極其初步地,踏上了“符號化思考”的門檻?哪怕這可能隻是規則層麵的一種應激性自組織現象。

就在這時,後台介麵猛地彈出一條新的提示,伴隨著一波遠超平時小額打賞的、洶湧的娛樂值入賬!

娛樂值+150!

來源:[觀察席-第三懸臂-認知進化研究組-匿名觀察員B]

附加評語:“有趣!低熵資訊注入誘導的混沌係統自組織現象!繼續觀察!打賞追加!”

緊接著,又是幾條來自不同“觀眾”的打賞,數額都不小,評語大多帶著科研式的興奮。

顯然,“喪屍可能產生原始符號認知”這個意外發現,比他們設計好的荒誕劇,更對某些“高階觀眾”的胃口!

顧九黎看著監控畫麵中,那頭喪屍又開始在地上劃拉其他歪扭的符號,試圖“描述”它得到的“規則能量獎勵”,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們好像……一不小心,打開了某個更危險的潘多拉魔盒。

演戲賺點娛樂值,怎麼還演出生化危機版的“人工智慧覺醒”前傳了?

“記錄所有數據,提升該實驗體安保等級,單獨隔離觀察。”顧九黎快速下令,“‘程式猿’項目暫停,對外宣稱實驗體發生不可控變異,項目終止。”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意外。娛樂值固然重要,但一個開始“畫符號”的喪屍,其潛在風險和不可預測性,遠超那些罐頭和彈藥。

林疏月卻看著那些數據,眼中閃爍著科學家獨有的、混合著狂熱與憂慮的光芒。“它的規則重組模式……非常特殊。混沌中產生了極其脆弱的‘有序吸引子’。如果能穩定下來,甚至加以引導……”

“引導它乾什麼?”顧九黎打斷她,“教它寫‘HelloWorld’?還是幫我們黑進‘打賞係統’的後台?”

他本是略帶嘲諷的隨口一說,但話一出口,自己和林疏月都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逐漸燃起的、瘋狂的火苗。

一個由地球本土規則(喪屍病毒)催生的、在混沌中偶然誕生的、脆弱的原始邏輯意識……用它來對付高維文明的觀測係統?

這想法太荒誕,太絕望,卻又……太他媽的有吸引力了!

就像用泥巴捏的彈弓,去瞄準天上的衛星。

但萬一呢?萬一這團混沌中偶然凝聚的、帶著地球“土腥味”的原始邏輯,能鑽到那些高維繫統邏輯的“盲點”裡呢?

“先觀察,深入研究。”顧九黎最終說道,聲音低沉,“暫時不要有任何引導性乾預。我們需要更多數據,瞭解這種‘自組織’的穩定性、可複製性,以及……極限在哪裡。”

他看向後台介麵上新增加的娛樂值,又看了看監控裡那頭懵懂的、還在劃拉符號的喪屍。

劇本的走向,好像開始不受控製了。

無論是“觀眾”的,還是他這個“演員”的。

但這感覺……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