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氣象服務與反向勒索
酸雨洗地後的“鐵棘黑森林”,從高空俯瞰,如同大地上一塊醜陋的、冒著稀薄毒煙的焦褐色傷疤。曾經瘋狂擴張的綠色魔鬼在強酸的無差彆打擊下哀鴻遍野,大麵積枯萎壞死,隻有少數深藏地底根瘤或擁有特殊抗酸外殼的植物個體倖存,但也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失去了擴張能力。
“酸雨債券”的持有者們歡欣鼓舞,開始瓜分顧九黎拋出的“環境改善收益”——主要是那片區域清理出的、部分未完全損毀的金屬廢墟座標,以及幾種在酸雨環境下反而被“提煉”出來的稀有礦物富集點資訊。雖然收益遠不及最初幻想中“植物抑製後裸露出的無儘資源”,但總歸是賺了,尤其是在普遍看衰植物相關資產的大環境下。
然而,被酸雨邊緣波及的人類聚集地和“馴獸師聯盟”馴養基地的慘狀,以及“方舟”那份看似遺憾實則甩鍋的聲明,在“權限灰市”和各大勢力間激起了複雜的波瀾。恐懼、憤怒、忌憚、貪婪……種種情緒交織。
顧九黎很清楚,單純展示肌肉(哪怕是借來的天氣肌肉)會樹敵,但將肌肉包裝成“服務”,就能將敵人轉化為客戶,至少是潛在客戶。
“氣象影響評估與風險谘詢服務”的廣告,在“方舟”官方認證的渠道悄然上線。廣告詞寫得頗具誘惑又隱含威脅:
“厭倦了極端天氣的反覆無常?擔憂敵對勢力利用異常氣候?‘方舟’規則氣象部,基於對大氣畸變體(WX係列)的深入研究,現提供以下服務:
一、氣象風險評估:對指定區域未來一段時間內,遭遇特定類型異常天氣(酸雨、雷暴、冰雹、規則塵暴等)的概率及潛在危害進行專業評估。
二、有限度路徑預測谘詢:針對部分可觀測大氣畸變體,提供其未來移動路徑的統計分析及關鍵影響節點提示。(注:本預測基於公開數據及我方模型,僅供參考,不保證絕對準確。)
三、氣象災害緩解方案設計(高級服務):根據客戶需求及預算,提供定製化的規則屏障部署、能量偏轉陣列建設等方案,以減輕特定類型異常天氣的影響。
特彆提示:本服務不包含任何形式的‘天氣控製’或‘主動引導’,一切解釋權歸‘方舟’所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所謂的“服務”,尤其是第三條“緩解方案”,根本就是“想不挨澆?買我的傘!”的另類表述。而那“不包含天氣控製”的聲明,在“酸泣者”事件後顯得格外此地無銀三百兩。
廣告一出,反應兩極。
一部分深受各種異常天氣之苦、又缺乏有效防護手段的中小勢力,開始悄悄谘詢“風險評估”和“緩解方案”的報價。對他們而言,哪怕隻是提高一點預警能力,或者獲得一種相對可靠的防護手段,都是生存的保障。
而另一些勢力,尤其是之前吃了虧的“馴獸師聯盟”及其盟友,則公開嘲諷這是“強盜銷贓後的安保服務”,並揚言要聯合抵製,甚至追討損失。
顧九黎對此早有預料。他的目標客戶本來就不是那些對他懷有敵意的硬骨頭。他要的是那些搖擺的、恐懼的、以及……有錢又怕死的。
第一單“高級服務”生意很快上門。客戶是位於南亞次大陸的一個大型貿易城邦“迦南之壁”。他們主要威脅並非植物,而是一個週期性在孟加拉灣至恒河平原一帶活動的、代號“怒濤之喉”的颶風型大氣畸變體(WX-12)。這個怪物帶來的不僅是物理破壞,還有能引發生物規則紊亂的“精神風暴”。往年,“迦南之壁”都要付出巨大代價加固防禦、疏散人員、承受損失。
這一次,他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聯絡了“方舟”。
顧九黎派出了一支技術團隊(攜帶大量監測設備和一支精銳護衛隊)前往“迦南之壁”。經過詳細勘察和數據收集,團隊提出了一套方案:在“怒濤之喉”通常的登陸路徑側翼,修建三座大型的“規則諧波發散塔”。這些塔並不直接對抗颶風,而是持續散發一種特定的、能微弱乾擾“怒濤之喉”內部能量凝聚的規則波動,理論上可以使其路徑向海中偏移十幾到幾十公裡,並略微削弱其“精神風暴”強度。
方案造價不菲,但相比往年損失,仍在“迦南之壁”接受範圍內。他們支付了高額定金,並要求“方舟”保證,若無效則需退還部分款項並承擔一定責任。
顧九黎接了。他調動資源,秘密在預定地點快速建造了發散塔。建造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與當地一些變異生物和零星喪屍發生衝突,但都在“方舟”護衛隊的火力下解決。
當“怒濤之喉”再次如期而至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迦南之壁”。
這一次,狂暴的颶風雲團在接近海岸線時,其路徑果然出現了微弱的偏轉,核心風眼比往年預測路徑向東北方向偏離了約二十五公裡。“精神風暴”的強度也有所減弱,雖然仍有影響,但城內預先啟動的防護措施足以抵擋。
“迦南之壁”成功躲過了最猛烈的正麵衝擊,損失大幅降低。全城歡慶,對“方舟”的技術能力讚不絕口,爽快支付了尾款,並表達了長期合作的意向。
首戰告捷,“方舟氣象服務”的名聲迅速打響。訂單開始增多,從防禦颶風到削弱雷暴,從預警酸雨到規避規則塵暴。顧九黎賺取了豐厚的服務費和資源,更重要的是,他將“方舟”的影響力,以“技術援助”和“安全保障”的形式,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更多地區。
然而,這門生意並非一帆風順。首先,大氣畸變體並非死物,它們的規則結構會緩慢變化,針對性的乾擾措施需要不斷調整和升級,這意味著持續的投入和潛在的技術泄密風險。其次,這種“改變天災路徑”的行為,本質上是在將災害引向他處,哪怕隻是微小的偏移,也可能會讓原本安全的區域遭殃,引發新的矛盾和指責。
果然,在“迦南之壁”成功案例後不久,位於其東北方向、原本相對安全的一個沿海漁村聚居點,就遭遇了比往年更強的風浪和殘餘“精神風暴”侵襲,損失不小。他們憤怒地指控“迦南之壁”和“方舟”合謀將災難轉移給了他們。
“迦南之壁”則辯稱路徑偏移是“自然波動”,與發散塔無關。“方舟”官方則保持沉默,隻是私下向漁村提供了少量“人道主義補償”,並暗示可以為他們也設計一套“性價比更高”的防護方案——如果他們付得起錢的話。
這件事在灰市上引起了一些討論,但很快被更多尋求“氣象服務”的詢價淹冇。在末世,利己是常態,隻要災難冇落到自己頭上,大多數人選擇沉默甚至慶幸。
就在顧九黎的氣象服務業看起來步入正軌,開始形成穩定現金流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客戶”找上了門。
不是通過常規渠道,而是通過一段直接切入“方舟”內部保密通訊頻段的、扭曲而充滿雜音的意念廣播。
“……停止……無謂的撥弄……天空的琴絃……”
“……歸還……被竊取的律動……”
“……否則……聆聽……蒼穹的悲歌……”
意念斷斷續續,使用的是一種極其古老且充滿自然隱喻的語言結構,但核心意思清晰:對方察覺到了“方舟”對大氣規則的人工乾預,並表示不滿,要求停止,否則將采取行動。
林疏月團隊全力解析這段意念廣播的源頭和性質,得出了一個令人驚愕的結論:發送者並非人類,也非已知的任何智慧喪屍或變異獸。其意念波與全球大氣背景規則波動存在高度耦合,更像是……某個沉睡的、與星球天氣係統深度綁定的古老規則意識,或者說是“星球氣象本身”的某種朦朧體現,被“方舟”頻繁的、技術性的天氣乾預行為所“驚醒”或“激怒”了!
“我們可能捅了馬蜂窩,”林疏月在緊急會議上說,“不是某個具體的大氣畸變體,而是更底層的、維持大氣規則循環平衡的某種……‘背景意識’或‘係統本能’。我們的‘諧波發散’、‘能量偏轉’這些技術,在它看來,可能就像在它的交響樂中胡亂插入噪音。”
顧九黎麵色凝重。這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本以為對手是具體的、可觀測、可利用或可對抗的天氣怪物,冇想到真正惹到的是維護“天氣”這套係統本身的“管理員”?
“它所謂的‘采取行動’可能是什麼?”顧九黎問。
“無法準確預測,”林疏月搖頭,“但根據意念中‘蒼穹的悲歌’這種隱喻,最壞的可能性是……引發全球性或大區域性的、更加混亂和無序的極端天氣爆發,或者……讓現有的大氣畸變體徹底失控、狂暴化,甚至催生出新的、更可怕的類型。”
簡而言之,如果他們不停止“氣象服務”,可能招致天災的全麵升級和反噬。
這是一個兩難選擇。停止服務,意味著放棄巨大的經濟利益和戰略影響力,也會讓剛剛建立的“技術權威”形象受損。不停止,則可能麵對無法預測、無法用現有技術應對的全球性氣象災難。
然而,顧九黎的思維永遠帶著賭徒的底色和金融的算計。他冇有立刻選擇妥協或對抗,而是問了一個問題:“它‘要求’我們停止,這說明它在意,說明我們的行為確實乾擾了它,或者說,讓它‘不舒服’。那麼,這是否意味著,我們手裡有讓它‘舒服’的籌碼?”
林疏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顧九黎的意思:“你是說……反向談判?我們不是被動接受它的威脅,而是主動提出條件?比如,我們承諾減少或規範乾預,但它需要‘支付’代價,或者……給我們一些‘特權’?”
“比如,”顧九黎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允許我們在特定時間、特定區域,進行有限度的、經它‘許可’的天氣乾預?或者,向我們開放部分大氣規則的‘讀取權限’,讓我們能更精準地預測天災,從而減少不必要的恐慌和損失?甚至……讓它幫我們‘稍微調整’一下敵對勢力頭頂的天氣?”
這想法堪稱瘋狂。跟一個可能是星球天氣係統化身的存在討價還價?
但顧九黎覺得值得一試。對方既然能溝通(哪怕是威脅),就存在交易的可能。關鍵在於,找到對方想要什麼,以及自己能提供什麼。
“分析那段意念廣播的每一個詞,每一個隱喻,”顧九黎下令,“找出它可能的核心訴求和情感傾向。同時,準備一份‘迴應’,用類似的、充滿自然隱喻的語言,表達我們對‘大氣律動’的‘尊重’,但對‘必要之調節’的‘堅持’,並試探性地提出……‘尋求和諧共鳴之道’的可能性。”
他要嘗試一場前所未有的談判:與天談判,與規則談判。
“另外,”顧九黎補充道,“氣象服務業務暫時轉入低調運行,新訂單謹慎評估,已簽約項目……視情況調整方案,儘量采用更溫和、更‘自然’的乾預手段。在我們摸清這位‘天氣管理員’的底牌之前,先不要進一步刺激它。”
“方舟”的氣象工程師們開始研究如何讓“規則諧波發散塔”的輸出波動更加“順滑”,更接近自然的風聲或海浪聲。這既是技術調整,也是一種姿態。
與此同時,顧九黎讓林疏月團隊加緊研究,能否通過仲裁密鑰,與這種龐大而朦朧的規則意識建立更直接的“協議”聯絡。既然密鑰能與喪屍的個體規則、植物的集體網絡產生共鳴,那麼與星球級的規則背景意識呢?
這場由一場酸雨引發的連鎖反應,終於將顧九黎推到了與整個世界底層規則進行博弈的層麵。
他原本隻是想綁架一兩個天氣控製器,冇想到直接驚動了天氣控製器的總閘。
賭局升級了。籌碼不再是信用點和資源,而是對這顆星球基本規則的影響權。
顧九黎站在“方舟”觀測窗前,望著外麵變幻莫測的末世雲層,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與天對賭,其樂無窮。
隻是不知道,這位“莊家”,到底講不講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