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規則傾銷與認知稅

“高混沌紀元”的到來,如同給末世這鍋已然沸騰的亂燉又澆上了一瓢滾油。全球範圍內規則穩定性的普遍下降,對依賴既定秩序生存的勢力造成了沉重打擊,卻意外地催生了一些在規則夾縫中畸形繁榮的“混亂集市”。

在這些集市裡,資訊就是硬通貨,而最搶手的資訊,莫過於關於Z-734族群(墨菲斯及其抑鬱喪屍)活動區域規則穩定性的預測。顧九黎推出的“規則穩定性指數期權”,恰好擊中了這個痛點,迅速成為各大地下交易網絡中最炙手可熱的金融衍生品。

投機者們瘋狂押注特定區域規則是會趨於短暫平靜還是爆發更劇烈的紊亂,賭贏了盆滿缽滿,賭輸了傾家蕩產。而“方舟”則穩坐幕後,通過收取交易傭金、提供經過“校準”的參考數據(自然是經過篩選和加工的),以及偶爾基於更精確監測的下場操作,持續收割著“混亂紅利”。

這些彙聚而來的資源,被顧九黎毫不吝嗇地投入到“方舟”的修複與升級,以及對“深潛者”數據的深度解析中。林疏月的規則融合度在穩步恢複和提升,對那段古老“仲裁協議”密碼碎片的研究也在謹慎推進,雖然依舊不敢輕易嘗試調用,但對其結構和可能引發的規則漣漪的理解正在加深。

然而,顧九黎很清楚,這種依靠資訊不對稱和金融手段收割資源的方式,存在天花板,且極易被模仿和反製。他需要構建更深層次的、更難以被複製的競爭優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收集來的、蘊含著不同規則片段的“規則殘片”。

這些殘片大多殘缺不全,直接使用風險極高,且很多規則對於當前環境的實用性並不強。但它們本身,是“搖籃”係統底層代碼的碎片,是規則的“原材料”。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顧九黎腦中成型——規則傾銷。

他要利用林疏月日益精進的規則編譯能力,將這些“規則殘片”進行初步的、低層次的“加工”和“封裝”,將其變成一種可以被特定方式激發、產生短暫而微弱規則效果的“規則商品”,然後……大量拋售給外部的倖存者勢力和變異體。

比如,將一段關於“區域性熱能聚集”的殘片,封裝成一次性的“溫暖符”,能在短時間內小範圍提升溫度。

將一段關於“物質結構微加固”的殘片,封裝成“臨時強化塗層”,可以短暫提升某件工具的堅固度。

甚至將一些關於“資訊傳遞加速”或“微弱幻覺製造”的殘片,封裝成功能不明的“通訊石”或“迷惑粉塵”。

這些“規則商品”效果微弱,持續時間短,且存在不小的失敗率甚至反噬風險,但對於在末世中掙紮求生的個體和勢力而言,任何一點額外的、超越常規的能力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顧九黎並不指望靠販賣這些“劣質”規則商品賺取多少資源(雖然也能回收一部分成本),他真正的目的有三個:

第一,數據采集。通過觀察這些“規則商品”在不同個體、不同環境下的使用效果和副作用,可以收集到海量的關於規則適配性、排異反應、以及不同生命形態與規則互動的一手數據。這些數據對於完善他的《規則套利指南》和理解“搖籃”係統的運行機製至關重要。

第二,環境汙染。大量不受控的、低層次的規則造物在末世中流通和使用,本身就會進一步加劇規則環境的混亂度,持續拉高全球規則熵值。這相當於在不斷給“莊家”製造麻煩,乾擾其監控和清理能力,為“方舟”創造更有利的生存環境。

第三,認知植入。他要讓所有倖存者都習慣並依賴這種來自“方舟”的、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規則力量”。當這種依賴形成,當“方舟”成為規則知識的源頭和象征,他將擁有一種比武力更強大的武器——定義規則的權力。

計劃一經提出,便在“方舟”內部引起了不小的爭議。反對者認為這無異於玩火,大量擴散規則造物可能導致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甚至催生出新的、不受控製的威脅。但顧九黎力排眾議。

“混亂已是常態,我們不過是順勢而為,並從中牟利。”他的理由簡單而冷酷,“與其讓規則的力量在偶然中爆發,不如將其引導至我們可以部分掌控的渠道。我們要做的,是成為這個混亂時代最大的……規則零售商。”

於是,“方舟”開設了一個隱秘的、隻麵向經過篩選的“大客戶”的“規則黑市”。首批上架的,就是那些效果微弱、風險可控的“規則商品”。為了吸引客戶,顧九黎甚至玩起了“捆綁銷售”和“限量搶購”的噱頭。

果然,這些蘊含著“神秘力量”的商品一經推出,立刻引發了瘋搶。儘管效果時靈時不靈,副作用也千奇百怪(有人用了“溫暖符”結果隻燙傷了手心,有人用了“強化塗層”武器反而更脆了),但依舊供不應求。資源源源不斷地流入“方舟”,而更多的規則使用數據也反饋回來。

就在“規則傾銷”計劃穩步推進時,屍王墨菲斯那邊,在長久的沉寂後,終於又有了動靜。

它似乎從那次瘋狂的“混沌大編譯”中恢複了一些,但氣質變得更加……深沉。它不再進行大規模的環境編譯,而是經常對著那道被固化、如今也顯得有些不穩定的裂隙,進行著長時間的“凝視”和低語。

它的低語不再是混亂的哲學嘶吼,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有序、卻依舊無法理解的規則音節排列。它似乎在嘗試與那道裂隙背後的存在,進行某種……溝通?或者說,單方麵的“規則傾訴”?

更令人不安的是,它開始對靠近山穀的、使用了“方舟”出產的“規則商品”的生物(無論是人類、變異體還是喪屍),表現出一種奇特的“興趣”。它會用那蘊含著數據霧氣的目光“掃描”他們,有時甚至會抬起手,對著他們剛剛激發過規則商品的位置,進行一種……回溯性的編譯?

彷彿在分析那些規則效果的來源和結構,又像是在……征稅?

有一次,一個使用了“微弱加速”符文的倖存者小隊在逃離變異獸追擊時,無意中靠近了山穀邊緣。墨菲斯僅僅是“看”了他們一眼,那名使用了符文的隊員突然感覺周身時間流速猛地一滯,然後那符文的效果瞬間消失了,彷彿被強行“剝奪”了一般。而墨菲斯則像是品嚐到了什麼,發出了一聲滿足的低吼。

林疏月通過遠程觀測,捕捉到了這一現象。

“它在……抽取並分析外部規則造物中蘊含的規則結構。”她向顧九黎報告,語氣帶著凝重,“雖然效率極低,但它似乎在無意識中,構建了一種針對‘非本土’規則力量的……識彆與汲取機製。可以稱之為……認知稅。”

顧九黎聽到這個訊息,不驚反喜。

墨菲斯這個“風險資產”,果然又一次展現出了驚人的“進化”潛力!它竟然能被動地“學習”和“反編譯”外來的規則力量!

這無疑增加了它的不可控性,但也意味著,它可能成為一個天然的、“搖籃”係統難以理解的“規則過濾器”和“資訊黑洞”。任何流經它附近的、來自“方舟”的規則造物,其規則特征都可能被它吸收、解析,甚至扭曲,這進一步增加了“方舟”行動的隱蔽性和不可預測性。

“調整‘規則商品’的投放策略。”顧九黎立刻下令,“優先向靠近墨菲斯山穀方向的區域和勢力傾斜。並且,在部分商品中,嘗試嵌入一些更加複雜、甚至帶有輕微邏輯陷阱的規則結構。”

他要主動給墨菲斯“投喂”更多樣、更“美味”的規則資訊,引導它的“認知稅”向著對“方舟”有利的方向進化。如果可能,他甚至希望墨菲斯能無意中幫他“破解”出一些“搖籃”係統核心規則的奧秘。

觀察者零依舊懸浮在高維,持續關注著這一切。它對“規則商品”的流通和墨菲斯新能力的出現,都進行了密集的記錄。它的數據身體依舊處於某種高負荷運轉狀態,但其反應似乎變得更加“謹慎”,或者說,“困惑”到了麻木的地步?它似乎暫時放棄了對這些層出不窮的新變量進行即時乾預,轉而進入了更深入、更長期的觀測和分析模式。

這給了“方舟”和顧九黎寶貴的喘息和發展之機。

顧九黎站在控製檯前,看著螢幕上代表“規則商品”交易流的閃爍光點和代表墨菲斯“認知稅”汲取範圍的模糊區域,眼神深邃。

他正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用金融手段收割資源。

用規則傾銷汙染環境、收集數據、植入認知。

用屍王墨菲斯作為規則的試金石和防火牆。

而所有這些,都隻是為了一個最終目標——積蓄足夠的力量和籌碼,去觸碰那把鏽跡斑斑的“仲裁之鑰”,與那高高在上的“莊家”,進行一場真正的、決定命運的對話。

賭局仍在繼續,而他手中的牌,正在一張張地增加,變得越發詭異而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