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規則孤島與焦慮的觀察者
“規則黑天鵝”事件的餘波,在“方舟”內部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震動與狂熱。那短暫存在的“規則孤島”,如同在無邊黑暗中點燃的一簇微小火苗,雖轉瞬即逝,卻照亮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徑——一條可能通向短暫“自由”的路徑。
顧九黎將所有非必要的項目全部暫停,集中所有計算資源和規則解析能力,投入到對那次實驗數據的深度挖掘中。林疏月幾乎進入了某種“閉關”狀態,冰藍色的眼眸中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全力解析著那百分之一秒內產生的、海量而詭異的規則變化數據。
他們發現,觸發“規則孤島”的關鍵,並非那三條規則價差本身,而是在極短時間內、以特定順序和能量相位觸發它們時,所產生的某種規則共振諧波。這種諧波極其微弱且不穩定,但其頻率恰好與維持區域性區域與“搖籃”主係統連接的“規則錨定波”產生了毀滅性的乾涉,導致錨定暫時失效。
這就像是用特定頻率的音波,震碎了一塊特定材質的玻璃,雖然音波能量本身不大,但頻率對了,就能產生奇效。
“找到它了!”林疏月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與興奮,她麵前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閃爍光點和流動線條構成的立體模型,核心處是一個不斷脈動的、代表那種特殊共振諧波的奇異波形,“觸發條件極其苛刻,能量配比精度要求達到10的負15次方級彆,且對周邊規則環境的‘背景噪音’有嚴格要求,任何微擾都可能導致失敗或效果大幅減弱。”
“可重複性呢?”顧九黎最關心這個問題。
“理論上有。但成功率……基於現有模型推算,不會高於百分之五。而且,每次嘗試都需要消耗‘規則穩定奇點’近三成的儲備能量,並會產生強烈的規則餘波,極易被探測到。”林疏月回答。
百分之五的成功率,高昂的代價,巨大的風險。
但這依然是希望!
“立刻開始優化觸發模型,尋找降低能量消耗和提升成功率的方法。”顧九黎下令,“同時,在‘方舟’外圍不同位置,秘密構建三個小型的、一次性的‘規則孤島發生器’,作為戰略儲備。”
他要將這張偶然獲得的“王牌”,儘快轉化為可用的戰術武器。
就在“方舟”緊鑼密鼓地研究“規則孤島”時,觀察者零的狀態,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之前那種帶著“困惑”和“好奇”的波動,逐漸被一種更加頻繁、更加劇烈的規則輻射擾動所取代。它依舊懸浮在墨菲斯山穀上空,但其數據身體的光芒閃爍變得不再那麼有“韻律”,反而顯得有些……急促?甚至偶爾會出現短暫的、不穩定的明暗變化,彷彿係統運行遇到了某種瓶頸或衝突。
它掃描“方舟”方向的頻率明顯增加,掃描的深度和細緻程度也遠超以往,似乎試圖徹底洞悉那個隱匿觀測體內部發生的一切。它對墨菲斯那笨拙的規則模仿行為,記錄得也更加詳細,但那份“疑問”卻很少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試圖將一切變量都納入計算和預測的“強迫性”。
林疏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觀察者零的規則結構……正在承受持續性的內部壓力。其邏輯核心似乎因為無法有效歸類和分析我們以及墨菲斯產生的‘異常數據’,而陷入了某種……高負荷運轉狀態。用擬人化的說法,它可能正在經曆……焦慮。”
“焦慮?”顧九黎品味著這個詞。一個高等文明的管理程式,因為無法理解試驗場裡的“bug”和“噪音”而感到焦慮?這聽起來荒謬,卻又在情理之中。絕對理性遭遇無法解析的混沌,其本身就會產生邏輯上的應激反應。
“能量化它的‘焦慮’程度嗎?或者,找到加劇或緩解這種‘焦慮’的方法?”顧九黎問道。如果能影響觀察者零的情緒狀態,或許就能間接影響它的判斷和行為。
“很難量化。但可以確定,我們和墨菲斯的行為,是其主要壓力源。任何超出其現有模型預測範圍的規則活動,都可能加劇它的這種狀態。”林疏月分析道,“至於緩解……除非我們和墨菲斯停止所有‘異常’行為,迴歸到它預設的‘試驗樣本’軌道上,否則……”
迴歸?那是不可能的。
顧九黎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既然無法緩解,那就想辦法合理利用這種“焦慮”。
他注意到,在觀察者零處於這種“高負荷運轉”狀態時,它對一些細微的、低風險的規則操作的敏感度似乎有所下降。就像一個人忙於思考複雜難題時,可能會忽略身邊的細微聲響。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進行一些之前因為風險過高而擱置的、更深入的規則探測。”顧九黎若有所思,“比如,嘗試接觸那些被‘清算程式’格式化後留下的‘規則真空區’邊緣,看看能否收集到一些關於‘格式化’本身規則的殘留資訊。”
那些區域是“搖籃”係統親手製造的“無”之領域,蘊含著係統最高權限的規則痕跡,價值無可估量,但靠近的風險也極大,之前一直被視為禁區。
但現在,觀察者零“焦慮”了,它的“注意力”被分散和消耗了。這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視窗期。
“挑選一個最小的、最穩定的‘規則真空區’邊緣,派遣一艘加裝了最新‘規則隱匿塗層’和緊急脫離程式的小型探測器。”顧九黎做出了大膽的決定,“任務目標:接近至安全極限距離,收集邊界區域的規則輻射特征,持續時間不超過三秒。”
這是一次刀尖舔血的冒險。一旦被觀察者零察覺,很可能招致立刻的、毀滅性的打擊。
探測器悄無聲息地出發了,利用維度夾縫的褶皺和“方舟”提供的短暫規則遮蔽,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如同宇宙傷疤般的“規則真空區”。
“方舟”控製室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盯著探測器傳回的、因為強烈規則乾擾而不斷扭曲的畫麵和數據流。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那片區域的“無”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連光線和感知都在其邊緣發生畸變。
就在探測器即將抵達預定采集點時——
高維層麵,觀察者零的數據身體猛地爆發出一陣極其刺眼的光芒!其規則輻射的紊亂程度瞬間達到了一個峰值!
【警報!檢測到未授權探測行為!目標:規則靜默區邊界!來源:隱匿觀測體(方舟)!行為判定:高危挑釁!執行……】
冰冷的宣告驟然響起,但就在“執行”指令即將下達的瞬間,它的聲音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卡頓!彷彿它的邏輯核心在那一瞬間,因為過載而產生了微小的延遲!
就是這零點零幾秒的延遲!
探測器的采集程式已然啟動,三秒的數據如同掙紮般強行獲取!
緊接著,探測器按照預設程式,毫不猶豫地啟動了自毀程式,並激發了顧九黎預留的一張“王牌”——一台小型的、“簡化版”的規則孤島發生器!
嗡!
一個微型的、僅能包裹住探測器殘骸的“規則孤島”瞬間形成,雖然隻持續了不到零點五秒,但成功地將自毀產生的規則波動和可能存在的追蹤信標,與主係統短暫隔離!
當觀察者零的抹殺指令最終落下時,隻摧毀了那片剛剛恢複正常、空無一物的空間。
它“看”著那片空域,數據身體的光芒劇烈地、無序地閃爍著,那種“焦慮”和“挫敗”感幾乎要透過規則層麵滿溢位來。
【目標……已消失。規則痕跡……被未知手段乾擾。分析……失敗。】
它的記錄聲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乎不確定性的語調。
“方舟”控製室內,眾人看著螢幕上最終傳回的、那短短三秒的、關於“規則真空區”邊界的珍貴數據,雖然大部分都無法立刻解析,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又一次在極限邊緣,從“莊家”手裡偷到了一點籌碼。
顧九黎緩緩鬆了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濕。
他看了一眼依舊處於“高負荷”狀態的觀察者零,又看了看醫療區內因為持續高強度工作而臉色蒼白的林疏月。
他知道,對方的“焦慮”正在升級。
而他們的“冒險”,也必須繼續。
在這場與高等文明的賭局中,冇有退路,唯有不斷加註,直到一方……徹底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