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安全評級與保險陷阱
“適應性抗體保護憑證(AAPP)”引發的狂熱尚未完全平息,其帶來的海量“腦核幣”如洶湧的潮水注入“方舟”體係,極大地增強了顧九黎的資本實力和調控能力。然而,林疏月身體因此產生的劇烈異變,以及那檢測出的全新未知病毒變種,如同一道陰影,預示著這場金融遊戲可能正在觸碰某個危險的禁區。
顧九黎暫時擱置了對林疏月更深層次的研究,當前穩定和擴張“新序同盟”仍是首要任務。隨著越來越多安全區的舊秩序被瓦解,大大小小的倖存者據點在“文明覆興指數”的指揮棒下,或主動或被動地調整著自身。但廢土之上,危險無處不在,除了喪屍,還有變異生物、惡劣環境、資源短缺,以及……依舊存在的、零散的敵對人類勢力。
如何進一步加強對這些散佈據點的控製,同時將潛在的救援成本和風險轉移出去?顧九黎將目光投向了舊時代另一個龐大的產業——保險業。
他創造了一個新的概念——“區域安全評級”與“聯防保險”。
“方舟”利用其強大的監測網絡(衛星、無人機、情報點),對每一個註冊在其體係下的據點,進行全方位的“安全風險評估”。評估因素包括:地理位置(是否易守難攻,周邊喪屍密度)、防禦工事等級、武裝人員數量與訓練程度、領導者能力、物資儲備、以及與其他據點的關係等等。
基於這些數據,“方舟”的係統會為每個據點生成一個動態的“安全星級”(一星最低,五星最高),並定期更新。這個評級,直接向所有倖存者公開。
緊接著,“方舟”推出了與之配套的“聯防保險”產品。
·投保對象:任何一個在“方舟”註冊的據點。
·保險內容:在保險期內,若該據點遭受來自外部(包括喪屍、變異生物、敵對人類勢力)的大規模攻擊,並達到預設的危機閾值,“方舟”將根據保險合同,派遣快速反應部隊進行支援,並提供必要的醫療和物資援助。
·保費計算:與據點的“安全星級”直接掛鉤。星級越高,代表風險越低,保費越便宜;星級越低,風險越高,保費越昂貴。保費以“腦核幣”支付。
·免責條款:因據點內部叛亂、管理失誤、或未遵守“方舟”基本安全條例導致的損失,不予賠付。
這看似是一個合理的風險共擔機製。安全評級高的據點,可以支付較少的保費,買個安心;評級低的據點,雖然保費高,但也算在危急時刻有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顧九黎在其中埋下了幾個致命的“陷阱”。
首先,“安全評級”的標準完全由“方舟”單方麵製定和解釋。一個據點是否“易守難攻”,與其對“方舟”的忠誠度和貢獻度隱隱掛鉤;其“領導者能力”的評估,也往往傾向於那些更服從“方舟”指令的人。這意味著,“方舟”可以通過調整評級,間接影響甚至操控一個據點的發展方向和內部人事。
其次,保費定價機製形成了“逆向選擇”。越是弱小、危險的據點,越需要這份保險,但保費也越高,這可能會掏空他們本就緊張的“腦核幣”儲備,使其更加依賴“方舟”的借貸,陷入債務螺旋。而強大的據點則樂於看到弱小據點被高昂保費拖垮,減少潛在的競爭對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方舟”的救援響應速度和力度,並非完全依據合同,而是有著隱形的優先級。那些與“方舟”關係密切、貢獻巨大、或者其首領購買了“AAPP”的據點,在真正危機時,總能得到更及時、更有力的援助。而對於那些評級低、保費還經常拖欠的據點,“方舟”的救援往往姍姍來遲,或者隻是象征性地敷衍一下。
這套組合拳推出後,立刻在倖存者據點間引發了新的震盪。
一些自身實力不俗、評級較高的據點首領,經過精打細算,認為保費可以接受,便購買了保險,相當於向“方舟”繳納一筆“保護費”,換取心理安慰和潛在的優先救援權。
而那些評級低下、處境危險的據點則陷入了兩難。不買保險,寢食難安,隨時可能被一波屍潮或敵對勢力推平;購買保險,高昂的保費如同鈍刀子割肉,可能讓他們永遠無法積累起發展的資本。
就在這時,一個名為“峭壁營寨”的三星據點(評級中等偏下),由於其首領性格固執,與“方舟”派出的協調員多次發生摩擦,其安全評級在下次更新時,被莫名下調了半顆星。保費隨之大幅上漲。
“峭壁營寨”的首領怒不可遏,認為這是“方舟”的刻意打壓,一氣之下,拒絕續保,並揚言要靠自己的力量守住家園。
幾天後,一場中等規模的、混合了新型敏捷喪屍的屍潮,恰好襲擊了“峭壁營寨”。由於缺乏針對性的準備和“方舟”的預警資訊(這些資訊有時會“恰好”漏發給未投保或評級過低的據點),營寨防禦很快被突破,傷亡慘重。
絕望之中,他們向“方舟”發出了求救信號。
“方舟”控製室內,周明遠接到了求救資訊,看向顧九黎:“首領,峭壁營寨求救,情況危急。他們……冇有購買本期保險。”
顧九黎看著地圖上代表“峭壁營寨”的光點正在快速閃爍變紅,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問:“附近有冇有購買了五星保險,或者對我們有重要價值的據點?”
“有一個‘溪穀工廠’,評級四星半,購買了最高檔的保險,而且他們剛剛完成了一筆對我們很重要的零件訂單。”周明遠迅速回答。
“優先確保‘溪穀工廠’的絕對安全,增派一架無人機過去監控。至於‘峭壁營寨’……”顧九黎頓了頓,說道,“按流程處理,派遣一支標準巡邏隊前去‘評估情況’,注意安全,如事不可為,以儲存我方力量為優先。”
這道命令,等於宣判了“峭壁營寨”的死刑。一支標準巡邏隊,根本無力對抗能夠突破營寨防禦的屍潮,他們的任務,更像是在戰後去確認一下損失情況。
最終,“峭壁營寨”在孤立無援中被屍潮淹冇,隻有極少數人僥倖逃脫。而“方舟”的巡邏隊在外圍確認情況後,便“安全”返回。
這件事,像一場冰冷的雨,澆醒了所有還在猶豫的據點首領。
他們徹底明白了,“區域安全評級”和“聯防保險”,不僅僅是保險,更是一種站隊,一種綁定。不進入這個體係,或者在這個體係中評級過低,就意味著在危機時刻將被無情地拋棄。
購買保險,繳納高昂保費,努力提升評級,以獲得在末世中那一點點可憐的“優先生存權”,成了大多數據點唯一的選擇。“方舟”通過這套金融工具,不僅轉移了救援成本和風險,更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將自身的權威和規則,深深烙入了每一個倖存據點的生存邏輯之中。
控製室內,顧九黎看著螢幕上,代表已投保據點的綠色光點越來越多,如同星辰般依附在“方舟”網絡的周圍,形成了以他為核心的新秩序圖譜。
而醫療床上,林疏月似乎又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連那皮下的詭異藍光都黯淡了下去。隻是在監測數據的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裡,一條代表著她某種深層意識活動的曲線,在“峭壁營寨”覆滅的那個時間點,微不可察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彷彿某種基於毀滅與生存的冰冷養料,隔著遙遠的空間與昏迷的屏障,依舊被無聲地汲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