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恐慌定價與逃生艙競標

“腦核幣”的金融滲透與“狼人殺”的邏輯瓦解,如同兩把無形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舊時代遺留的毒瘤。鋼鐵堡壘的武力在通脹麵前變得滑稽,“永生之繭”的信仰在懷疑中分崩離析。顧九黎的名字,在倖存者中間開始傳遞,混雜著敬畏、恐懼與一絲荒誕的希望。

然而,總有一些角落,陽光難以照進,或者說,拒絕被照進。

“伊甸壁壘”,一個坐落在原本是某個超級城市核心商業區、依托摩天大樓群和地下堅固工事建立的大型安全區。這裡由舊時代的部分政要、財閥殘餘以及他們招募的私人武裝控製,自詡為“文明最後的體麵堡壘”。

壁壘內部,等級分明。高層居住在加固改造後的豪華公寓,享受著相對乾淨的食物、水源,甚至還有小範圍的電力供應和複古的娛樂活動。底層則擁擠在陰暗潮濕的地下掩體或廢墟夾縫中,依靠微薄的配給和危險的勞作為生。

壁壘的統治者,理事會首席鄭坤,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即便在末世也堅持穿著熨燙平整西裝的中年男人,對“方舟”和顧九黎的崛起,抱持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與警惕。

“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投機者,掌握了一點外星科技的皮毛。”鄭坤在理事會上,用戴著白玉扳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麵,“他想用他那套野蠻的、毫無美感的‘貨幣’和‘遊戲’來顛覆我們數百年文明積澱下的秩序?簡直是癡人說夢。”

伊甸壁壘擁有相對完善的內部管理體係,甚至保留著部分舊時代的行政機構和信用點數係統。他們嚴格控製著與外界的交流,對“腦核幣”采取完全禁絕的態度,並將“方舟”的宣傳視為煽動底層暴亂的毒草。

“方舟”控製室內,周明遠彙報著伊甸壁壘的情況:“首領,鄭坤集團的控製力很強,內部資訊封鎖嚴密,我們的經濟和邏輯滲透手段,短期內很難見效。他們似乎打定主意要固守他們的‘堡壘’,對外界的變化置之不理。”

顧九黎看著光幕上顯示的、伊甸壁壘那高聳的、佈滿了防禦工事和巡邏士兵的圍牆,眼神冷漠。這種試圖在洪流中維持虛假繁榮的“孤島”,往往最為頑固,也最為脆弱,因為他們拒絕承認世界已經改變。

“他們崇尚‘體麵’,畏懼‘混亂’。”顧九黎緩緩說道,“那就把他們最害怕的東西,明碼標價,送到他們麵前。”

幾天後,一場精心策劃的“危機”,在伊甸壁壘外圍悄然上演。

並非真正的喪屍狂潮,那太冇有“技術含量”,也容易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顧九黎動用的是“方舟”對區域性地區變異生物的資訊素引導技術和環境模擬技術。

在伊甸壁壘的幾個主要出入口外,特定的資訊素被緩慢釋放,吸引著周邊遊蕩的、數量龐大但威脅等級不高的低級喪屍群,開始向壁壘方向緩慢聚集。同時,“方舟”的小型環境乾擾器,在壁壘外圍製造出小範圍的、持續不斷的陰風怒號、怪異嘶鳴的音效,並模擬出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這種“兵臨城下”的氛圍,被刻意營造得壓抑而持久。

一開始,壁壘的守衛還以為是正常的喪屍遊蕩,並未太過在意。但幾天過去,圍牆外的喪屍越聚越多,黑壓壓一片,雖然它們隻是在資訊素影響下無意識地徘徊、推擠,並未發起真正凶猛的攻擊,但那密密麻麻的數量和持續不斷的噪音、氣味,足以讓圍牆上的士兵和壁壘內的居民感到毛骨悚然。

恐慌,如同緩慢滋生的黴菌,開始在壁壘內部蔓延。

“外麵到底有多少怪物?”

“它們為什麼一直圍著我們不散?”

“圍牆……能頂住嗎?”

各種不安的竊竊私語在底層流傳,甚至開始影響到中上層居民。那種“文明堡壘”的安全感,在日複一日的視覺和聽覺衝擊下,逐漸瓦解。

就在這時,“方舟”的“廣告”,以一種極其囂張的方式,直接投射到了伊甸壁壘核心區那棟最高摩天大樓的外牆上!

巨大的光幕,無視了壁壘的信號遮蔽,清晰地展示著內部的景象——那是“方舟”內部一個整潔、明亮、充滿科技感的區域,一排排銀白色的、如同膠囊般的“單人應急逃生艙”靜靜地陳列著。

一個經過處理的、冷靜而富有磁性的畫外音響起(由周明遠團隊精心錄製):

“伊甸壁壘的居民們,你們好。”

“鑒於貴地目前麵臨的‘外部環境壓力’持續增大,為保障文明火種多樣性,及個體生存權這一基本需求,‘方舟’現緊急開放限量版‘希望之星’單人應急逃生艙競拍通道。”

“本逃生艙具備全環境自適應維生係統、短途躍遷能力及基礎防禦功能,可確保乘員安全脫離當前高危區域,直達‘方舟’指定安全接收點。”

“本次競拍僅麵向伊甸壁壘內部持有有效身份識彆碼的居民。”

“首批釋放名額:50個。”

“競拍貨幣:僅接受‘方舟’官方認證之‘腦核幣’。”

“競拍平台:請通過以下加密頻道鏈接至‘方舟’臨時網絡節點……”

“恐慌,是最大的奢侈品。而生存,是無價的。請把握機會。”

這則廣告,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伊甸壁壘內部引爆了!

高層震怒!鄭坤氣得當場砸碎了一個明代的青花瓷瓶:“無恥!卑鄙!他們竟然用這種方式……這是在向我們宣戰!”

然而,憤怒無法驅散圍牆外的“屍潮”,也無法平息內部迅速發酵的恐慌。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理事、富豪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威脅近在咫尺。他們擁有財富、權力,但在黑壓壓的、不知何時會爆發的屍潮麵前,這些東西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

而“逃生艙”,那個看起來科技感十足、承諾能直達安全區域的“諾亞方舟票”,成了他們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腦核幣”?

他們之前對此嗤之以鼻,嚴禁流通。現在,想要競拍,就必須先去搞到“腦核幣”!

壁壘內部,瞬間掀起了一場瘋狂的、地下的“腦核幣”兌換潮。

富豪們開始不惜一切代價,用自己囤積的黃金、珠寶、古董、甚至是壁壘內部的房產、權力份額,去向那些可能擁有門路搞到“腦核幣”的人兌換。黑市上,“腦核幣”對壁壘貢獻點的彙率瞬間飆升到一個天文數字!

一些原本被排擠在權力邊緣、卻因為早期與外界有隱秘聯絡而偷偷囤積了些許“腦核幣”的中下層官員或商人,一夜之間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張處長,聽說您手裡有點‘那個’?我出三倍……不,五倍市價!”

“李老闆,我那套市中心公寓,換你一百個幣,乾不乾?”

“王委員,我手裡有個項目審批權,你看……”

昔日維繫著壁壘秩序的“體麵”和“規則”,在生存危機和“逃生艙”的誘惑下,變得不堪一擊。人們撕下了文明的麵具,露出了赤裸裸的求生本能和貪婪。

競拍正式開始的那天晚上,伊甸壁壘內部網絡(雖然被嚴格管控,但“方舟”提供的加密鏈接如同幽靈般難以完全阻斷)的流量達到了一個峰值。

光幕上,一個個逃生艙的圖標下方,價格在以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跳動。出價者用的都是匿名代號,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不斷重新整理高價的,必然是壁壘頂層的那一小撮人。

“代號‘金絲雀’出價,5000腦核幣!”

“代號‘舊貴族’出價,5500腦核幣!”

“代號‘掘金者’出價,8000腦核幣!”

數字如同脫韁的野馬,將人性的恐慌與財富的力量展現得淋漓儘致。每一個跳動的高價背後,都可能是一個家族的傾家蕩產,或是一樁肮臟的權錢交易。

鄭坤在自己的豪華辦公室裡,臉色鐵青地看著螢幕上瘋狂的競拍。他手裡也秘密囤積了一些腦核幣,但遠遠達不到此刻螢幕上那些誇張的數字。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賴以維持統治的秩序和財富,在那個叫顧九黎的人策劃的這場“恐慌拍賣”中,正被輕易地踐踏和重新定義。

最終,首批五十個逃生艙,以平均每個超過一萬腦核幣的“天價”,被拍走。

競拍結束的瞬間,伊甸壁壘內部,冇有歡呼,隻有一片死寂和更加深刻的裂痕。拍到的,是慶幸與更加隱秘的恐慌(擔心成為眾矢之的);冇拍到的,是絕望與熊熊燃燒的妒火。

壁壘的凝聚力,在這場荒唐而殘酷的拍賣中,徹底碎裂。

更諷刺的是,就在競拍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晨,圍困伊甸壁壘數日的“屍潮”,在資訊素引導停止後,又如同退潮般,緩緩地、漫無目的地散去了。

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隻留下圍牆內,一群驚魂未定、彼此猜忌、內部已然分裂的“體麪人”,以及那五十個已經名花有主、卻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逃生艙”名額。

“方舟”控製室內,顧九黎看著伊甸壁壘內部監控傳來的、各種混亂和失落的畫麵,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摧毀他們自以為是的‘秩序’,並不需要真的打破他們的圍牆。”他輕聲說道,“隻需要讓他們自己,從內部,競價購買‘恐慌’就夠了。”

“接下來,”他轉向周明遠,“可以接觸那些在競拍中耗儘了資源、或者對鄭坤集團徹底失望的‘潛在客戶’了。告訴他們,‘方舟’歡迎一切有價值的‘資產’和‘人才’,包括……他們自己。”

周明遠默默點頭。他再次見識到了顧九黎手段的狠辣與精準。他不製造毀滅,他隻提供選擇,然後看著人們在恐懼與貪婪中,自己走向他預設的結局。

而控製室角落,林疏月依舊在昏睡,隻是她的眉頭,在冇有任何人察覺的瞬間,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彷彿在夢中,也感受到了外界這由人心編織的、更加複雜的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