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道德風險與終極做空
“終極風險對衝”的成功,如同在必死的絕境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縫隙。物理偽裝場雖然消失,但那種基於集體意識投射和資訊欺詐構建的“認知隱身衣”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清理者”冇有降臨,外部勢力在觀察到“新序同盟”核心區域能量讀數持續異常低迷、且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存在感稀薄”後,也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新序同盟”贏得了一段極其寶貴,卻也極其詭異的“和平”時期。
內部,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被新的現實沖淡。冇有偽裝場的持續能量消耗,能源壓力暫時緩解,但發展也幾乎陷入停滯。任何稍大規模的能量活動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認知平衡”,人們隻能依靠最基礎的體力勞動和有限的混合作物產出維持生存,彷彿真的退回到了原始的部落時代。
林疏月在那次意識層麵的強力配合後,並未如顧九黎希望的那樣徹底甦醒,而是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的、生命體征極其微弱的休眠狀態,彷彿為了那次“欺詐”耗儘了最後的本源。王姐和醫療小組用儘了辦法,也隻能勉強維持她的生機。
顧九黎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基石”大廳和林疏月的床邊。他反覆研究著那次成功“欺詐”的數據記錄,試圖理解其運作原理,並找到將其穩定化、常態化的方法。他發現,這種“認知扭曲”效果極不穩定,如同水中月鏡中花,需要持續投入巨大的精神力量和“基石”能量的引導才能維持,並且似乎對“集體信念”的純粹度和一致性要求極高。
這就像是一個極其脆弱的“信用泡沫”,隨時可能因為內部的一點懷疑或外部的輕微衝擊而破裂。
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他感覺到,“涅盤協議”並非毫無反應。在那次大規模的“資訊欺詐”之後,“基石”係統監測到某種更深層次的、冰冷而龐大的“規則層麵”的能量流,似乎進行了一次短暫的、非針對性的“掃描”或“自檢”。雖然掃描並未鎖定他們,但這意味著他們的“小動作”可能已經引起了“主控係統”的注意。
真正的安全,遠未到來。
就在他苦苦思索如何鞏固這得來不易的“隱身”狀態時,一場新的、源於內部的危機,悄然滋生。
由於外部威脅暫時消失,生存壓力相對減小,加上之前“終極風險對衝”時要求的“絕對信念”和“集體服從”所帶來的精神疲憊,一部分成員的心態開始發生了變化。
一種懈怠和僥倖的心理開始蔓延。
“既然‘清理者’看不到我們了,是不是可以稍微用一點能量了?就一點點……”
“整天像個原始人一樣乾活,什麼時候是個頭?”
“首領是不是太謹慎了?我們不是已經成功了嗎?”
起初隻是一些私下的抱怨和小範圍的偷懶。但當第一個異能者忍不住,在深夜偷偷汲取了一顆私藏的低風險腦核能量用於修煉,而什麼都冇有發生後,某種禁忌就被打破了。
接著,有人開始偷偷使用之前被封存的、低功耗的照明設備。
有人覺得混合作物生長太慢,試圖用微弱的異能催生。
甚至有人覺得防守壓力小了,建議削減巡邏隊的人數和裝備,以節省人力去從事“更有價值”的生產。
侯小利和張魁發現了這些苗頭,進行了勸阻和警告,但收效甚微。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人性的惰性和對更好生活的渴望,壓過了對未知風險的恐懼。
顧九黎察覺到了這種危險的變化。他意識到,他們正麵臨著一個經典的“道德風險”問題。
當個體無需承擔其行為的全部後果(或者認為無需承擔)時,就會傾向於采取更高風險的行為。現在,那層脆弱的“認知隱身衣”像是一份無形的“保險”,讓一些人覺得,即使他們稍微違反規則(使用能量),代價也可能由整個集體承擔(“清理者”不一定會來,或者來了也不一定能找到“隱身”的他們),而收益(個人實力的提升、生活的便利)卻是自己獨享。
這種心態,正在從內部腐蝕他們賴以生存的“集體信念一致性”!
必須製止!否則,當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搭便車”,開始偷偷使用能量,那微弱的、不穩定的“認知欺詐”效果就會因為信念雜音的增多而迅速衰減,最終徹底失效!
然而,強行壓製和懲罰,可能會引起更大的反彈和內部撕裂,同樣會破壞信唸的純粹度。
就在顧九黎思考如何應對這內部的“道德風險”時,一個來自外部的、石破天驚的訊息,通過某個極其隱秘的、幾乎被遺忘的舊時代衛星通訊殘存頻道,傳入了“基石”大廳。
訊息的來源無法追蹤,內容是用一種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合成語音播報的,彷彿某種自動運行的公告:
“……檢測到‘涅盤協議’執行效率低於預期閾值……啟動‘最終清算’預備程式……”
“‘方舟’權限爭奪戰提前開啟……”
“‘鑰匙’持有者,請於標準時間240小時內,抵達座標(Ω,Ψ)……”
“逾期未至,或權限驗證失敗……將執行‘無差彆淨化’模式,重置試驗場……”
訊息重複了三遍,然後信號徹底消失。
顧九黎站在控製檯前,如同被冰水澆頭,渾身冰涼。
“最終清算”預備程式?方舟權限爭奪戰提前開啟?鑰匙持有者?無差彆淨化?
林疏月昏迷前的囈語——“協議加速”、“歸墟提前”——被這突如其來的公告殘酷地證實了!
“複興會”或者“清理者”背後的存在,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察覺到了某種變故(很可能與他們之前的“欺詐”行為有關),決定提前收網!
他們不再滿足於緩慢的、基於風險監測的“精準清理”,而是要啟動一次覆蓋整個“試驗場”(地球?)的、徹底的“格式化”!
而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那個所謂的“方舟權限爭奪戰”!必須在240小時,也就是十天內,趕到那個神秘的座標(Ω,Ψ),併成功獲得“方舟”的權限!
“鑰匙持有者……”顧九黎喃喃自語,目光落在了昏迷的林疏月身上。是指她?還是指自己這個“權限者G-9L”?或者……兩者皆是?
時間,隻剩下十天!
十天之內,他們必須解決內部“道德風險”的問題,必須穩定住“認知隱身”的狀態(或者找到新的庇護所),必須恢複至少一部分行動和防禦能力,然後……穿越危機四伏的荒野,前往一個未知的目的地,參與一場決定文明存亡的“權限爭奪戰”!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然而,就在這時,顧九黎看著那條冰冷的資訊,看著內部那些開始滋生懈怠的成員,看著昏迷的林疏月和能量儲備有限的“基石”,一個更加瘋狂、更加絕望,卻也可能是唯一能整合所有力量、應對這終極危機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他要進行一次“終極做空”!
不是做空某個勢力,不是做空某種資產。
而是……做空整個“試驗場”的未來!做空“涅盤協議”預設的“無差彆淨化”結局!
他要將“新序同盟”乃至所有可能聯合的倖存者,都綁上他的戰車,去賭一個可能性——賭他們能在“最終清算”到來之前,搶先拿到“方舟”的控製權,從而逆轉整個盤麵!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需要絕對的控製力,需要整合所有的資源,需要……徹底消除內部的“道德風險”和雜音!
他站起身,眼神中不再有絲毫猶豫,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走到廣播前,接通了所有區域的喇叭。
“所有‘新序同盟’的成員,我是顧九黎。”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每一個角落,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們剛剛截獲了一條來自‘清理者’,或者說,來自這場末日遊戲‘主辦方’的資訊。”
他冇有任何隱瞞,直接將那條關於“最終清算”、“方舟權限”和“無差彆淨化”的公告內容,原原本本地公之於眾。
恐慌,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同盟!剛剛獲得的“安全感”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具體的絕望!
“十天?!隻有十天?!”
“無差彆淨化……我們都會死!”
“方舟?權限?那是什麼?”
在一片混亂和絕望的呼喊中,顧九黎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一切喧囂:
“是的,我們可能隻有十天時間。十天之後,毀滅將會降臨,無人可以倖免。”
“但是,資訊中也留下了一線生機——‘方舟’的權限!”
“我們現在麵臨兩個選擇。”
“第一,坐在這裡,等待十天後的毀滅。或者,在這十天內,因為某些人的僥倖和懈怠,提前引來清理者,大家一起玩完。”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絕望的情緒發酵。
“第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性,“放棄一切僥倖!整合我們所有的力量和資源!用這最後的十天,去搏那一線生機!去找到‘方舟’,去奪取權限!去為我們自己,為整個人類文明,賭一個未來!”
“但這需要絕對的紀律!需要每一個人毫無保留的付出!需要徹底杜絕任何可能暴露我們、拖累整個集體的‘風險行為’!”
他拋出了他真正的目的——強製性的“風險共擔”和“資產鎖定”!
“我宣佈,從即刻起,‘新序同盟’進入‘終極戰時狀態’!”
“所有個人物資、能量儲備、技術設備,全部收歸同盟統一調配!”
“所有成員,取消一切休假和輪崗,按照戰時標準進行編組和任務分配!”
“成立‘紀律稽查隊’,由張魁直接負責!任何違反禁令、私自使用能量、散佈消極言論、懈怠任務的行為,視同背叛文明生存權,就地處決!”
冷酷無情的命令,如同寒風颳過,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請求,這是生存的必要!”顧九黎的聲音冰冷如鐵,“我們冇有時間再內耗,冇有資本再寬容‘道德風險’!要麼,所有人擰成一股繩,一起去搏那百分之一的生機!要麼,現在就開始內部的清洗,先除掉那些可能害死所有人的蠢貨和懦夫!”
“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死一般的寂靜。
在絕對的、迫在眉睫的毀滅威脅麵前,在顧九黎展現出的冷酷決斷麵前,那些剛剛滋生的懈怠和僥倖,瞬間被碾得粉碎。
冇有人想死,更冇有人想因為自己的小動作而害死所有人,成為整個文明的罪人。
短暫的沉默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搏一把!跟首領乾!”
“媽的!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
“交出物資!服從分配!”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集體行動的從眾心理,在這一刻壓倒了個人私慾。一種悲壯的、破釜沉舟的氛圍開始形成。
顧九黎看著下方逐漸統一起來的意誌,心中冇有絲毫輕鬆。
他成功地用外部的終極威脅,強行壓製了內部的“道德風險”,完成了資源的初步整合和思想的統一。
但這隻是開始。
十天。
方舟座標。
權限爭奪。
“複興會”和“清理者”……
真正的挑戰,現在纔剛剛開始。
他走到林疏月的床邊,看著她在昏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低聲說道:
“聽到了嗎?最後的賭局已經開盤。”
“我們……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