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債轉股與信仰對衝

林疏月昏迷前的警告如同冰錐,刺入顧九黎的腦海。腦核是毀滅程式的一部分?清理者在收割果實?這兩個資訊帶來的衝擊,遠比“複興會”的偽幣攻擊更加致命。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試圖建立的“腦核本位”貨幣體係,無異於在火山口上搭建金庫,隨時可能被徹底埋葬。

他立刻下令暫停第二版新序幣的發行計劃,並秘密召集周明遠,要求他全力分析腦核的能量結構,尋找林疏月所說的“數據載體”和“執行單元”的證據。同時,他將昏迷的林疏月安置在自己的居所隔壁,由王姐親自照料,並讓紅眼在附近警戒——既是為了保護,也是為了監視。

處理完這些,顧九黎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爛攤子。偽幣危機雖然暫時平息,但“新序之地”為此消耗了大量物資儲備,信用受損,人心浮動。而外部,“複興會”的威脅依舊存在,那個不知真假的“最終淨化”像陰雲般籠罩。

必須儘快重塑信用,穩定內部,並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被扣押的、持有大量偽幣和舊版真幣的“空頭”,以及那些在偽幣危機中損失慘重、對“新序之地”前景產生懷疑的內部成員和外部盟友。這些人的共同點是:手持即將貶值的“舊資產”(舊版幣,無論是真是偽),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性。

“是時候推行‘債轉股’了。”顧九黎對侯小利說道,“不過,這次的對象和方式,要變一變。”

他設計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

第一,對內,啟動“忠誠度債轉股”。宣佈鑒於偽幣危機對大家造成的損失,為了共渡難關,“新序之地”將發行“重建債券”。所有成員可以用手中持有的、即將作廢的舊版新序幣(經過嚴格檢測確認為真幣的部分),按照一個極其優惠的比例(例如,一百舊版幣兌換一單位債券)兌換這種債券。“重建債券”並非債務,而是“股權憑證”,持有者將永久分享“新序之地”未來總收入的固定比例(一個很小的百分比,但意義重大),並擁有對重大事務的知情權和一定的建議權。這相當於將部分“債權”(舊幣代表的購買力)轉化為對“新序之地”這個實體的“所有權”!

第二,對外,啟動“盟友債轉股”。針對那些在偽幣危機中受損、並且之前參與過“生存權拍賣”支付了舊版幣的盟友勢力,提供類似的選項:可以用他們手中積壓的舊版真幣,兌換“新序之地”的“盟友債券”,享受未來貿易折扣、技術有限支援、甚至危機時優先庇護等權益。這相當於將外部勢力的“流動資金”(舊幣)和“短期合作”(生存權),轉化為更長期、更緊密的“戰略同盟”關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針對那些被扣押的、持有大量偽幣和舊版真幣的“複興會”外圍人員和其他投機者,啟動“責任債轉股”。給他們兩個選擇:一,以“破壞金融秩序罪”接受嚴厲懲處(在末世,這往往意味著死亡或奴役)。二,承認“投資失敗”,將手中所有的偽幣和舊版真幣,按照一個極低的比例(例如,一千舊版幣或等麵額偽幣兌換一單位),兌換成一種特殊的“風險抵押債券”。持有這種債券,不代表擁有權益,而是作為一種“抵押品”和“悔過書”。他們需要為“新序之地”工作(從事最危險或最艱苦的勞動)一段時間,期間表現良好,這些債券可以逐步轉換為正式的“貢獻點”或少量“重建債券”;表現不佳或試圖逃跑,債券作廢,並麵臨更嚴厲的懲罰。

這個計劃的核心,是將危機中產生的“壞賬”(舊版幣、偽幣)和“負資產”(恐慌、不信任),通過巧妙的“債轉股”和“責任綁定”,轉化為強化內部凝聚力、拓展外部聯盟、甚至獲取廉價勞動力的“戰略資源”!

訊息公佈,再次引起了巨大反響。

內部成員在短暫的猶豫後,大部分選擇了兌換“重建債券”。畢竟,舊版幣已經註定貶值,能換成分享組織未來收益的“股權”,哪怕比例很低,也給了他們一個長期的盼頭和歸屬感。這極大地增強了核心成員的忠誠度和歸屬感。

外部盟友勢力則心情複雜。一方麵,他們心疼那些支付出去的舊版幣(雖然是真幣),另一方麵,“新序之地”展現出的危機處理能力和提出的長期合作前景,又具有相當的吸引力。在經過權衡後,部分較為依賴“新序之地”或者看好其未來的勢力,選擇了兌換“盟友債券”,關係變得更加緊密。

而那些被扣押的“空頭”們,則在死亡的威脅和渺茫的“贖罪”機會之間,大部分選擇了後者,咬牙簽下了“風險抵押債券”協議,開始了他們在“新序之地”的苦役生涯。他們的加入,雖然帶來了管理上的挑戰,但也確實緩解了“新序之地”勞動力不足的壓力,尤其是在危險的外圍建設和探索任務上。

就在顧九黎全力推行他的“債轉股”計劃,試圖將危機轉化為契機時,周明遠那邊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首領!我們分析了大量不同來源和等級的腦核!”周明遠拿著報告,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恐懼,“林博士說的是對的!所有腦核的能量結構深處,都嵌入著一段極其微小、但結構統一的……非自然編碼序列!這段序列處於休眠狀態,但其結構……與我們在‘基石’和那些遺蹟設備中發現的某種底層指令集高度相似!”

顧九黎的心沉了下去。林疏月的警告被證實了。腦核,這個末世中最基本的能量貨幣和修煉資源,竟然真的隱藏著如此致命的陷阱!

“能解析這段編碼的作用嗎?”顧九黎聲音低沉。

“很難……它被加密和偽裝得很好。”周明遠搖頭,“但根據其結構特征和在能量場中的響應模式推測……它很可能是一種……遠程啟用和能量迴流指令。一旦被特定信號觸發,腦核內的能量可能會被強製抽取,或者……引發某種不可逆的變異或自毀!”

顧九黎倒吸一口涼氣。遠程啟用?能量迴流?這簡直就像是埋在所有異能者和依賴腦核設備勢力體內的定時炸彈!“清理者”所謂的“淨化”,難道就是指觸發這個指令,收割所有“成熟”的腦核能量?

必須儘快找到應對之法!否則,整個“新序之地”乃至所有倖存者,都不過是彆人圈養的牲畜,等待被收割的時刻!

就在這時,負責照料林疏月的王姐匆匆跑來:“首領!林博士醒了!但是……她的狀態很不對勁!”

顧九黎立刻趕到隔壁。隻見林疏月已經醒來,靠坐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狂熱的光芒。她手中緊握著一枚從周明遠那裡要來的、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高階雷屬性腦核,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醒了?”顧九黎走近,警惕地看著她。

林疏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顧九黎……我看到了……‘涅盤協議’的部分核心代碼……在昏迷的時候……”

她舉起那枚雷屬性腦核:“腦核內的編碼……是‘燃料標記’和‘回收指令’……但這不是關鍵……關鍵在於……信仰!”

“信仰?”顧九黎皺眉。

“對!信仰!尤其是……集體無意識的狂熱信仰!”林疏月的語速加快,“這種高度凝聚的、非理性的精神力量,能夠與腦核內的編碼產生奇特的共振……這種共振,一方麵會加速腦核能量的‘成熟’和‘提純’,使其成為更優質的‘燃料’……但另一方麵,這種共振本身,也會對‘回收指令’造成……乾擾和延遲!”

她掙紮著想要下床,顧九黎下意識地扶住她。

“我們必須……必須引導一種新的‘信仰’!”林疏月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涼,“不是對神,不是對任何虛無的存在……而是對秩序,對知識,對生存本身的信仰!一種理性的、基於貢獻和合作的‘世俗信仰’!用這種集體意識的‘有序共振’,去對衝……去覆蓋……那些狂熱的、容易被利用的‘無序共振’!這是……這是唯一能拖延時間,甚至……找到逆轉可能的方法!”

顧九黎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林疏月,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科學家執著和求生者瘋狂的光芒,心中震撼無比。

她這是在提議,進行一場宏大的……社會意識改造實驗?用她所設想的“理性信仰”,去對抗隱藏在世界底層代碼中的毀滅程式?

這想法聽起來荒謬而危險,但結合她透露的關於腦核和“清理者”的資訊,卻又隱隱指向了一種可能的生路。

他之前推行貢獻點體係,進行“債轉股”,無形中正是在削弱舊有的宗教狂熱,構建一種基於現實利益的、講求秩序和效率的新價值觀。林疏月的提議,是將這種無意識的引導,變成一場有意識的、目標明確的信仰對衝!

“你確定這可行?”顧九黎沉聲問道。

“冇有絕對的把握……”林疏月喘息著搖頭,眼神卻依舊銳利,“但這是根據現有數據模型推演出的……概率最高的路徑。要麼,我們主動引導意識,爭奪對‘共振’模式的定義權;要麼,就隻能等待‘清理者’到來,或者腦核內的炸彈被不知名的信號引爆。”

顧九黎沉默了。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以及“新序之地”內星星點點開始亮起的燈火(利用能量轉換的簡易照明)。那裡有信任他、跟隨他的人們,有他一手建立起來的秩序雛形。

他不想坐以待斃。

“好。”顧九黎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決斷,“那就按你說的試試。不過,怎麼引導這種‘理性信仰’,我們需要一個更具體的……操作方案。”

林疏月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幾乎不能稱之為笑容,更像是一種……找到同類般的確認。

“首先……我們需要一個‘故事’,”她輕聲說,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某種宏大的圖景,“一個關於文明火種如何在廢墟中重燃,關於人類憑藉理性與協作在絕境中尋找生路的故事……然後,我們需要一個‘舞台’,和一群……‘演員’。”

顧九黎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位冰山女博士。在她冰冷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可能是一個比他更加瘋狂、也更加……危險的靈魂。

這場旨在對抗世界底層毀滅代碼的“信仰對衝”實驗,尚未開始,便已充滿了未知的風險。而他和林疏月,這對各懷秘密、相互試探的“合作夥伴”,也被命運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了這輛衝向未知的瘋狂戰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