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硬通貨與準入壁壘
罐頭的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如同沉睡的寶藏。顧九黎冇有立刻啟程前往“疏月生物實驗室”。那兩箱軍用罐頭和係統中充盈的能量單位(在打賞和升級後達到了187點)是寶貴的資本,但資本需要轉化為更直接的生存優勢和行動能力。
他需要資訊,關於“鐵砧”營地,關於附近區域的勢力分佈,關於……如何安全地穿越危機四伏的城區,抵達位於城市邊緣的高科技園區。盲目出發等於送死。
紅眼和它的犬群是優秀的地麵偵察單位,但它們的情報範圍有限,對於人類勢力內部的細節,尤其是“鐵砧”這種明顯有組織的營地,幾乎一無所知。
他需要一個資訊源,一個能接觸到倖存者圈子內部訊息的渠道。
他想到了之前在那棟半塌居民樓裡找到的、印有“疏月生物實驗室”字樣的廢紙。那棟樓裡,或許還有其他線索,或者……能找到一些關於附近倖存者活動的痕跡。
決定後,他再次行動起來。將大部分罐頭和寵物糧仔細藏匿在社區圖書館一個更加隱蔽、並設置了簡易警報機關的書架密格後,他隻隨身攜帶了少量罐頭、飲用水、工具以及那台寶貴的信號基站。
“紅眼,帶路,回我們第一次見麵的那片區域附近,那棟半塌的樓。”顧九黎傳遞出清晰的意念,並附加了之前藏身居民樓的模糊影像。
紅眼低吼一聲,表示明白。犬群再次散開,如同無聲的陰影,融入破敗的城市街景中。
重返舊地,街道上的喪屍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一些,可能是被之前十字路口的混亂吸引走,或是被其他倖存者清理過。在犬群的預警和掩護下,他們避開了幾波小股屍群,有驚無險地再次來到了那棟居民樓。
樓內依舊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灰塵和死寂是永恒的主題。顧九黎直接走向之前發現紙張的牆角,那個被踢翻的垃圾桶。
他更加仔細地翻找起來,不放過任何一片紙屑。除了更多的垃圾和灰塵,他又找到了幾張印有“疏月生物實驗室”抬頭的廢紙,上麵大多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物資清單或日程安排的片段,字跡模糊。
就在他有些失望,準備擴大搜尋範圍時,他的手指在垃圾桶底部摸索時,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體。
不是紙。
他將其掏了出來,拂去灰塵。是一個塑料外殼的、帶有小型顯示屏的裝置,看起來像是個老式的便攜式數字助理(PDA)或者某種專用終端。外殼有些裂紋,螢幕也暗著,不知道是否損壞。
顧九黎嘗試著按動側麵的按鈕。毫無反應。冇電了,或者壞了。
他冇有放棄,將其小心地收好。這種電子設備,如果能找到辦法啟動,裡麵可能存儲著更有價值的資訊。
他站起身,開始搜尋這間屋子其他的地方。臥室、廚房、衛生間……大多空空如也,有價值的物資早已被搜刮一空。
在搜尋到一間似乎是書房的房間時,他有了新的發現。書桌的抽屜被撬開了,裡麵空空如也,但在書桌底下,靠近牆角的縫隙裡,他摸到了一個硬皮筆記本的一角。它似乎是被匆忙中塞進去,或者是在混亂中掉落到這裡的。
他將筆記本抽了出來。封麵是空白的,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筆記本,裡麵是用鋼筆書寫的、密密麻麻的字跡。字跡一開始還算工整,越到後麵越顯潦草,透露出書寫者情緒的劇烈波動。
前麵幾頁記錄了一些瑣碎的日常,抱怨食物配給減少,擔憂外麵的怪物。但從中間部分開始,內容發生了變化:
“……‘鐵砧’的人又來了,強製征召‘壯勞力’,說是為了建設外圍防禦工事。老王被帶走了,他老婆哭暈在地上。他們給的報酬隻是幾塊壓縮餅乾……”
“……聽說西邊有個‘自由集市’,可以用東西換食物,但路上太危險了,而且‘鐵砧’的人不允許私下交易,說那是‘投機倒把’,被抓到要罰做苦役……”
“……瘋了!他們發行了什麼‘工分券’!說是在營地裡通用!可那玩意兒就是一張紙!以前攢下的罐頭、藥品,他們想用廢紙換走!不換就不給分配食物配額!”
“……偷偷聽到兩個‘鐵砧’巡邏兵聊天,他們說營地高層根本不在乎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死活,工分券就是想吸乾我們最後一點價值,好讓他們那些‘覺醒者’和戰士過得更好……”
“……有人在集市暗地裡用‘腦核’換東西!就是那些怪物腦袋裡的結晶體!‘鐵砧’明令禁止私下收集和使用腦核,說那是‘汙染源’!但有人說,那東西蘊含著能量,比工分券靠譜多了!”
“……完了!‘鐵砧’宣佈,所有非營地發行的貨幣(包括以物易物)均為非法!他們成立了‘物資管理委員會’,所有物資必須上繳,按‘貢獻度’分配工分!這是要搶走我們的一切!”
“……我必須離開這裡!去找西邊的集市,或者彆的出路!把剩下的罐頭藏好……”
筆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顧九黎合上筆記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冰冷的興趣。
“鐵砧”營地……果然如此。
強製勞動、物資配給、發行毫無錨定物的“工分券”……這是一套典型的、通過行政手段和暴力維持的、效率低下且必然引發內部矛盾的統治模式。所謂的“貢獻度”,解釋權完全在統治階層手中。
而“腦核”……喪屍或變異生物頭顱中的能量結晶體,竟然在暗地裡被當作貨幣使用?這倒是個有趣的現象。腦核本身蘊含能量,具有內在價值,確實比一張靠武力背書的廢紙更適合作為一般等價物。
“鐵砧”高層禁止腦核流通,恐怕不僅僅是所謂的“汙染源”那麼簡單。更可能的原因是,腦核作為一種去中心化的、難以完全控製的“硬通貨”,會衝擊他們依靠“工分券”建立的金融體係和統治基礎。
這裡麵,有巨大的操作空間。
一個計劃的雛形開始在他腦中形成。他或許不需要直接硬闖“鐵砧”營地,但可以……從外部,撬動它的根基。
那個“自由集市”,聽起來像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根據筆記中的零星資訊,以及紅眼對周邊區域的偵查,他大致確定了“自由集市”可能存在的方向——位於這片區域西側,靠近一個廢棄的物流中轉站附近,那裡地形複雜,便於隱藏和逃離。
他決定去那裡看看。
再次出發,目標西區物流中轉站。
越往西走,環境的破敗程度似乎略有減輕,偶爾能看到一些近期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比如被清理過的街道,或者某些建築入口處設置的簡易障礙。但也看到了更多戰鬥的痕跡,牆壁上的彈孔,燒焦的殘骸,以及更多新鮮或半新鮮的喪屍屍體。有些喪屍的頭顱被破開,裡麵的腦核顯然已被取走。
風險與機遇並存。這裡更活躍,也意味著更多的危險和……潛在的“客戶”。
在距離物流中轉站還有幾個街區的時候,紅眼傳來警告意念:“前方-多人-隱蔽-觀察-非‘鐵砧’製式。”
有人埋伏?是集市的守衛?還是掠奪者?
顧九黎示意犬群分散隱蔽,自己則啟用【資訊偽裝】技能,將自身存在感降低,如同一個普通的、落單的、小心翼翼的倖存者,慢慢向前摸索。他需要親自接觸,獲取第一手資訊。
當他拐過一個街角,即將進入一條相對寬闊、但堆滿廢棄集裝箱的街道時(這裡應該就是物流中轉站的外圍),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站住!什麼人?”
顧九黎停下腳步,抬頭望去。在一個二層集裝箱的頂部,探出半個身子,一個臉上帶著刀疤、手持弩箭的男人正冷冷地指著他。同時,他感覺到兩側的廢墟陰影中,也有好幾道目光鎖定了他。
“路過,找地方換點東西。”顧九黎舉起雙手,示意冇有武器,聲音平靜。
“換東西?”刀疤男打量著他,眼神警惕,“有什麼?想換什麼?”
“有點吃的。”顧九黎冇有具體說是什麼,“想換點訊息,或者……有用的傢夥。”他目光掃過對方手中的弩箭。
“吃的?”刀疤男眼神微微一亮,但依舊謹慎,“拿出來看看。”
顧九黎慢慢從揹包裡掏出一個軍用肉類罐頭,在手裡掂了掂。
看到那熟悉的軍用罐頭包裝,刀疤男和他隱藏在暗處的同伴們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這在末世是真正的硬通貨。
“就一個?”刀疤男追問。
“看能換到什麼。”顧九黎不置可否。
刀疤男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最終,他揮了揮手:“進來吧。彆耍花樣,這裡到處都是我們的人。”
顧九黎點了點頭,保持著舉手姿勢,慢慢走進了堆滿集裝箱的街道深處。
這裡被清理出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用集裝箱和廢棄車輛圍成了簡單的防禦圈。裡麵零零散散有幾十個人,大多麵帶菜色,衣著破舊,但眼神都帶著倖存者特有的警惕和精明。他們麵前擺著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幾發子彈、一把生鏽的砍刀、半瓶藥品、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手工製作的粗糙飾品。交易在低聲中進行,氣氛壓抑而緊張。
這就是“自由集市”?規模比他想象的要小,而且看起來十分……原始。
刀疤男從集裝箱上跳下來,走到顧九黎麵前,目光依舊盯著那個罐頭:“你想換什麼?訊息?武器?”
“先說說,這裡什麼最‘硬’?”顧九黎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用什麼換東西最劃算?”
刀疤男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他會問這個。他壓低聲音:“看你有什麼了。罐頭、藥品,永遠是最好的。其次就是子彈、乾淨的武器。至於那些……”他努了努嘴,示意那些擺著破爛的人,“他們的東西,也就換點吃的,或者……那個。”
“那個?”顧九黎挑眉。
刀疤男湊近一點,聲音更低:“腦核。知道嗎?怪物腦袋裡的玩意兒。有人收這個,比工分券那廢紙強多了!不過,‘鐵砧’的狗腿子偶爾會來巡查,被抓到私藏或者交易腦核,麻煩就大了。”
果然。腦核在這裡是暗地裡的硬通貨。
“怎麼個收法?一個腦核能換什麼?”顧九黎繼續問。
“看品質。普通喪屍的腦核,能量弱,大概能換……像你手裡這種罐頭,可能小半個?”刀疤男估摸著說,“要是變異生物的,那就值錢了,具體看種類。聽說最頂級的腦核,能換到槍甚至更好的東西!不過那得有命拿才行。”
價值體係很原始,但脈絡清晰。腦核作為能量載體,其價值取決於蘊含能量的多少和純度。
顧九黎心中有了底。他晃了晃手裡的罐頭:“這個,換你們這裡最全的、關於‘鐵砧’營地和附近區域的訊息。包括地圖、勢力分佈、需要注意的危險人物和地點。”
刀疤男眼睛一亮,一個罐頭換訊息,這買賣劃算!訊息這東西,對他們來說幾乎是零成本。
“成交!”他立刻答應下來,然後示意一個手下拿來一張手繪的、皺巴巴的地圖,開始給顧九黎講解。
地圖很粗糙,但標註了幾個關鍵點:“鐵砧”營地的主入口和大致範圍、幾個已知的喪屍密集區、變異生物巢穴的大致方位、以及另外兩個小型倖存者聚集點的位置。刀疤男還特意指出了“鐵砧”巡邏隊經常活動的路線和時間規律。
顧九黎認真聽著,將這些資訊與紅眼偵查到的相互印證,腦中逐漸構建起這片區域的詳細立體圖像。
“對了,”刀疤男最後補充道,帶著一絲幸災樂禍,“‘鐵砧’那幫孫子最近好像遇到麻煩了。他們營地東麵的防禦牆被一群突然出現的‘跳躍者’(一種擅長攀爬跳躍的變異喪屍)盯上了,死了不少人,物資供應好像都緊張了不少,不然也不會對我們這小魚小蝦盯得這麼緊。”
“跳躍者”?顧九黎記下了這個資訊。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點。
交易完成,顧九黎將罐頭遞給刀疤男。刀疤男喜滋滋地接過,像是捧著什麼寶貝。
顧九黎冇有立刻離開,他目光掃過這個簡陋的集市,看著那些麵黃肌瘦、為了一點物資而掙紮的倖存者,又看了看手中那張粗糙的地圖。
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完善。
“鐵砧”依靠暴力和廢紙統治,內部矛盾重重,外部還有威脅。
而他,手握一批硬通貨(罐頭),擁有特殊能力(係統、馴獸),並且……通曉如何撬動一個脆弱體係的槓桿。
或許,他不需要去實驗室拿到所謂的“病毒起源代碼”才能做些什麼。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實驗場”。
他可以從這裡開始,用他熟悉的“經濟學原理”,給這個該死的末世,帶來一點……有趣的混亂。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轉身離開了這個嘈雜而壓抑的自由集市。
第一步,該考慮發行一種新的、“錨定”更加堅實的“貨幣”了。比如,以罐頭和腦核作為儲備金?或者,更激進的……
他的目光,投向了“鐵砧”營地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