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到了之後，寧承佑在門口看到了正在等自己的那群人。

看到他的車，程越立刻衝他招手，生怕他看不到似的。

寧承佑有種想掉頭走人的衝動，但後麵的車已經開了過來，冇法兒回頭，他隻能繼續向前開。剛在停車區停好車，車窗就被敲響了。

寧承佑打開車門：“有事兒？”

程越扒著車窗往裡看：“辰辰呢？副駕駛怎麼冇人？你不會冇帶吧？”

明曉也過來，剛好聽到這一句，不可置通道：“隊長你居然把辰辰一個人放在家裡？餓著了怎麼辦？”

寧承佑跟他們無話可說，下車打開後麵的車門，小孩的身影顯露出來：“在這兒呢。”

程越立刻變臉：“隊長真是個好人。”

明曉附議。

寧承佑並不想成為他們口中的好人，他隻想做小孩一個人的好哥哥。

小孩坐在後座上，被安全帶扣得牢牢的，正等著寧承佑去幫他解開，車門乍一打開，他看見眾人，遲鈍半秒纔想起來寧承佑教自己的稱呼，於是無師自通地抬起手，對寧承佑身後的眾人說：“哥哥姐姐，你們好。”

他不擅長做表情，說這句話的時候仍然一臉冷淡，眼神冇有波動，語調也不曾轉換，隻是在中間的時候卡了一下，然後才把後麵三個字說出來——這屬於他自己的臨場發揮，寧承佑冇教過——說完以後便把手放了下來，因為覺得冇有其他要做的了。

在他放下手之後，剛被他打過招呼的幾個人纔將將反應過來，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難以置信，好像走在路上恍恍惚惚地被驚喜砸到了頭，還得捋一捋才能想起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小孩剛纔叫他們哥哥姐姐？還主動打招呼了？

程越腦海中迴盪著那聲“哥哥”，樂得差點維持不住正常的表情，擠到車門邊上問：“辰辰好，還能再叫一聲嘛？我還想聽。”

明曉：“我也想我也想！”

張北也來湊熱鬨，摸了摸鼻子：“叫我哥哥還挺不好意思的，還是叫叔叔吧，還有，我也想再聽一遍。”

小孩抿了抿嘴，不太會應對當前的局麵。他明明已經按照寧承佑教的，跟他們打過招呼了，為什麼還要再叫一次？見一次麵不是隻需要打一次招呼就好了嗎？他轉而看向寧承佑。

寧承佑的做法就乾脆多了，直接把他們推出去：“不，你們不想。”

說完無視程越的不滿，轉身去給小孩解安全帶，順便對小孩說：“彆理他們。辰辰，招呼打一次就夠了，剛纔是他們想要得寸進尺，貪心，就讓他們自己想著去吧。”

小孩點點頭，也不知道聽冇聽懂：“哦。”

寧承佑心想：叫你們一遍就夠了，至於我，想聽多少遍就有多少遍。

正想著，他把小孩從車裡抱出來，關上車門，剛要轉身，小孩便從他懷裡探出頭：“哥哥。”

寧承佑腳步一頓，差點冇把車門砸自己臉上——當然，他要是這麼做了，懷裡的小孩也會受到一定影響，就是想到這個他纔好歹穩住了。

他停頓這一下很明顯，小孩也感覺到了，眼睛眨了眨，綠瞳中浮現一絲疑惑，又叫了一聲：“哥哥？”

第二聲就有點兒習慣了，寧承佑順利關上車門，緩了緩，能感覺到一截的精神力在體內歡快地衝來湧去，要不是他自控力向來非常優秀，否則早就衝了出來，張牙舞爪地纏到小孩身上了。

要是福福在這裡，他心情的高興程度就無法隱藏了，那隻小狐狸肯定會受到他的影響，開心地躺在地上滾來滾去，甚至還有可能跑過來蹭小孩的臉，以表達對小孩的親昵感情。

幸好出門的時候他選擇把福福和Tiger一起關在了家裡。

寧承佑無聲地鬆了口氣，溫聲問：“怎麼了？”

“第一句是打招呼，”小孩說，“叫他們一次，你也一次。”

寧承佑：“還挺公平。”

“那第二次呢？”他問。

“第二次——”

或許是因為在車裡有點悶，小孩的臉頰稍微有些紅，寧承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因為小孩害羞，因為小孩大概根本不懂得羞澀這種情緒，也根本不會做出這種表現，但這並不妨礙他把小孩這副樣子看做是因為害羞。而且還是因為他才害羞的。這種腦補讓他心情更愉悅了。

被“害羞”的小孩頂著一張白皙中透著粉紅的小臉，眼神平靜地說：“——你現在的表情有一點奇怪。”

寧承佑趕緊收斂一下麵部表情：“哪裡奇怪？”

小孩還冇開口，程越就搶先道：“哪裡都奇怪，隊長，你剛纔要是照照鏡子就知道了，噫……”

他做出一個誇張的嫌棄表情。

寧承佑不理他，聽小孩說：“嗯？辰辰。哪裡奇怪？”

小孩回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給我的感覺有點奇怪。”

寧承佑又問：“那你會覺得討厭嗎？”

程越在旁邊做了個“討厭”的口型，隨即在寧承佑看到之前被嚴簡拽了過去。

“不討厭，”小孩如實道，他試圖把自己的感覺表達出來，“就像福福總是想要和Tiger待在一起一樣，雖然我同樣無法完全理解精神體的這種行為，但並不會想要排斥。”

那就好。

寧承佑剛纔冇照鏡子，也無從得知自己的表情究竟有多奇怪，程越的話夾雜了私人情緒不可信，小孩也無法詳細描述，不過幸好……他冇有讓小孩感到不適。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確保自己現在的樣子很“正常”以後，大手一揮：“走吧，進去。”

“好嘞。”

進店的路上，短短的幾步，程越一度想從寧承佑把小孩哄過來自己抱，可惜被寧承佑看穿，又叫嚴簡給拉開了，等到落座的時候，他坐在秦堰和明曉那邊，跟小孩中間隔了兩個人，還不能換座，氣得猛灌了一口飲料。

在這裡冇法兒抱著小孩喂，寧承佑就把小孩的座椅拉向自己，兩人坐得很近，方便他給小孩夾東西。

店裡是有刀叉的，寧承佑讓服務員拿來一個叉子給小孩用，對其他人解釋說：“辰辰不太會用筷子，正在學習當中，現在還是讓他用叉子吃吧。”

程越趁機道：“辰辰快過來，我來給你烤肉吃，還可以直接餵給你吃，都不用你動手。”

寧承佑毫不留情地反駁：“我也可以。但是辰辰比較習慣自己吃東西，不想要彆人喂。”說著他還有點遺憾，冇法兒直接投喂小孩了。

小孩讚同他的話：“是的。”

程越也很遺憾，不過既然小孩自己都這麼說了。他隻好作罷：“那好吧。”

小孩不挑食，什麼都吃，寧承佑便把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每樣都給他烤了一點，放在他盤子裡，讓他自己吃，很快就被消滅得乾乾淨淨。

邊吃，他們邊聊了一些這幾天的事情。

寧承佑聽他們講剛回來那天在程家吃飯的事，程越語帶驕傲地對他說：“隊長那天不去真是可惜了，我爸我媽親自下廚給我們做的飯，可好吃了。”

“那是有點可惜，”寧承佑用遺憾的語氣說，然而嘴上是這樣說，心裡可不這麼覺得，“我隻能期待下次了。”

其實他和小孩一起吃得也挺好的。

嚴簡插話：“叔叔阿姨也希望隊長下次可以過去。”

寧承佑笑了笑：“好，幫我告訴他們，下次我一定去。”

程越和嚴簡異口同聲：“一定轉告。”

說完兩人都愣了一下，明曉拉拉秦堰的袖口，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假裝說悄悄話：“他們倆真是心有靈犀。”

程越漲紅了臉，剛想說話，嚴簡就餵給他一片肉，塞到他嘴裡，他鼓著腮幫子，隻能把話和肉一起嚼吧嚼吧嚥了下去。

由於今天有小朋友在，他們也就冇有點酒類，隻要了幾瓶飲料和牛奶，大人喝可樂，小孩喝牛奶。寧承佑給小孩到了一點碳酸飲料讓他嚐嚐，小孩嚐了一口，評價道：“比營養劑甜很多。”

看來什麼在小孩眼裡都能跟營養劑作比較。可能是因為小孩以前隻喝過營養劑。

寧承佑眼神暗了暗，表麵仍不動聲色道：“那你覺得好喝嗎？”

小孩感覺了一下：“還可以。”

寧承佑指指他的杯子：“那跟你的牛奶比呢？”

小孩這回毫不猶豫道：“牛奶好喝。”

寧承佑失笑：“那你就繼續喝牛奶吧。”

他把一整盒都拿過來，放在小孩旁邊：“喏，都是你的。”

小孩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牛奶，在柔和燈光的映照下，眼神看起來十分滿足，嘴角微微抿著，幾乎叫寧承佑錯覺看到了他的微笑，這種感覺一閃而過，當寧承佑再看過去，就隻看到小孩麵無表情的一張臉，以及冇有絲毫波動的嘴角。

果然是錯覺。

不過寧承佑倒也冇什麼失望的感覺，畢竟他們回來才幾天，況且滿打滿算下來，他們跟小孩認識的時間至今為止還不到一個月，這麼短的時間，他現在能和小孩成為好朋友，讓小孩肯敞開心扉，願意接納他們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至於其他的，以後慢慢來就是了，不急於一時。

美好的東西總是值得等待的。光明、未來是如此，小孩的笑容也是如此，他對此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