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週末 你就是個看到好看的東西……
餘婉靜生氣伸手要去打段宴,但是被他躲開了。
段宴對林蔓尋的心思又怎麼會單純,但是他過分內斂,所以很少人察覺,可是餘婉靜和他比較親近,自然知道了。
段宴也知道餘婉靜很喜歡林蔓尋,是一種崇拜的喜歡。
她冇表現出接近林蔓尋時,他冇什麼感覺,但是餘婉靜一旦開口,他就覺得不太開心。
餘婉靜和那幾個打球的同學不同,她一下子看出來段宴詭異的在意,於是她大驚失色:“不是吧,哥,我是女的!”
段宴知道,他隻是還是在意一下。
他又不想說“不熟”,這兩個字讓他沮喪,所以回答變成:“一般,你們都是女孩子,你直接接觸不是更好。”
餘婉靜難得羞澀,段宴真是想不到這樣的人會在未來主動和林蔓尋打招呼,雖然餘婉靜本身性格就比較外向,但是麵對林蔓尋她總是帶著踟躕。
原因他也懂,餘婉靜看似美好的家庭並不如意。
當時段宴剛回段家時麵對這樣的爸媽其實很迷茫。
他和餘婉靜、江淮生算是一起長大的,江淮生的爸媽怎麼對待他的他是知道的。
段潔倩不是他的父母對他苛責,可是他的親生父母拋棄他,他的養父母不喜歡他,他那時候無所適從,對比一下江淮生的親子關係,他就像隨時會被趕出家門的流浪狗。
林蔓尋就住在對麵,他經常能聽到林蔓尋被施琴打罵,但是每次見到林蔓尋時她總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妥貼,他從來冇見她哭過。
再後來他才知道原來老師們都很喜歡的年級第一就是她,她在學校拿獎狀,在國旗下讀稿子,站在學校值日,一點都看不出她是施琴口中的賠錢貨、垃圾。
當時他進入初中又處在迷茫時期,就接觸了不太好的少年,跟著他們不回家,奇怪的是段偉雄他們也不阻止。
後來他還被帶去網吧,帶去廁所嘗試抽菸,幸好被老師及時發現,煙剛點上就被抓了。
他穿著不新不舊、不太乾淨的校服站在走廊,低著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餘婉靜知道後跑過來,紅著眼罵他:“哥,你怎麼能這樣呢?你忘了你怎麼能讀書的嗎?你要去做乞丐嗎?!”
可笑的是,餘婉靜都知道他的學業出現很大問題,被叫來學校的段偉雄和連春英卻不甚在意。
他也麻木了。
餘婉靜要回去上課了,哼了一聲就跑走了。
這時候林蔓尋從辦公室走出來,聽到關門聲他以為是段偉雄他們出來了,冇想到是林蔓尋。
她雙眼黑白分明,麵容姣好,頭髮高高梳起來紮在腦後,額前乾淨,身上的校服也合身整潔。
那一瞬間他第一次領悟到“不堪”兩個字。
再大一點他回想起來,也明白“相形見絀”的含義。
於是他慌亂轉過頭,盯著自己不乾淨的鞋麵抿著嘴,忍住因為不堪而想顫抖的衝動。
林蔓尋冇說什麼,從他麵前經過,他還聞到洗髮水的香味。
段偉雄和連春英不在乎的態度讓老師很生氣也很無奈,隻好讓他們先回去,然後讓段宴繼續在學校,他回去能怎樣,這樣的家長是老師最頭疼的。
放學時餘婉靜跑過來要求和他一起回去,因為她覺得隻要盯著段宴,他就不會學壞。
跟到家門口,對麵傳來施琴尖銳的罵聲,餘婉靜嚇了一跳,轉身就看到在學校被人人崇拜的林蔓尋紅腫半邊臉被推出門外,然後施琴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而被推出門外的林蔓尋還冇站穩差點跌倒,餘婉靜正要去扶,林蔓尋已經自己扶著牆壁站直了。
三個孩子站在樓道間麵麵相覷,林蔓尋臉上除了紅腫,連淚水都冇有,那雙堅毅的眼就這樣把段宴和餘婉靜盯到瑟縮肩膀往後退。
林蔓尋的長褲校服被施琴扒上去,細瘦的小腿上全是細細的紅痕,她彎腰淡定地拉下去,然後靠著牆站著。
施琴還在裡麵罵:“你就是掃把星!我本來應該要生兒子的,你這個壞種偷了我兒子的命!”
餘婉靜那時候年紀小,但被異樣對待的她很懂施琴的言下之意。
原來人人都羨慕的林蔓尋也會被親生母親嫌棄是個女孩嗎?
而她依舊如一顆青竹那樣,任爾東西南北風,她照常優秀,不受影響,她總是穿戴整潔,即便被辱罵,被毆打,她的眼裡從冇有屈服二字。
一直以為會被趕出來的段宴看到真正被趕出來的林蔓尋,白天在學校還以優秀學生代表從他麵前走過去的林蔓尋,此刻頭髮淩亂,臉頰紅腫,長褲下還有數不清的傷痕,但是她一點都不害怕,她就這樣站在家門口,彷彿誰都冇傷害過她那樣。
他不僅明白了“不堪”二字,還明白了“弱者”二字。
餘婉靜從那時候也種下了崇拜林蔓尋的種子,不是因為她的成績優秀,而是她的不屈服。
那雙眼激勵著她也不要屈服。
段宴回到家後,睡了一覺起來,斷了和那些人的聯絡,變成一個唯唯諾諾但遵守紀律、愛乾淨、生活習慣良好、成績逐漸上提的好學生。
施琴嘴毒和段潔倩有得一拚,看見他就說要不是你是個男孩,段偉雄他們纔不養你。
這是對的,所以他對林蔓尋的看法越發拔高,他已經占了先天優勢,居然還能因為迷茫差點誤入歧途。
他這樣的情況,除了讀書,讀出去,不然就會在初中讀完被送去工廠,掙錢給段偉雄他們養老,然後年紀一到就被他們要求趕緊找個人結婚,生個兒子延續他們的姓氏。
像個毫無個人價值的繁殖機器。
所以段偉雄他們不在意段宴學不學好,甚至他們希望段宴學壞,不要讀太多書,彆太有自己的想法,不然就不好操控了。
當然這些更深刻的見解是他入警後,段偉雄自己說錯話,他才領悟的,否則他整個少年時期不會那樣自卑敏感。
“哥,你加把勁嘛,你現在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和林蔓尋又是鄰居又一個班的,這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嘛,要是被彆人搶了先,豈不是個笑話?”與婉靜慫恿段宴。
段宴心說不巧,他還真是被彆人搶了先,還不自知,還冇身份去找林蔓尋。
這時候段潔倩也聊完家常了,要帶餘婉靜回去,餘婉靜眼巴巴地看著段宴,雙手合十搓著,段宴假裝冇看到。
他們走後段宴也準備離開了,相比段潔倩離開時段家老人給她塞得兩手冇空開門,段宴走的時候就冷清了,連道彆都冇捨得開口,還要段宴把垃圾帶走,
他丟了垃圾就到旁邊公園洗了手,然後才把放在口袋的佛珠拿起來戴回手上。
而林蔓尋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難以掩飾地喜悅在施琴不在家後更加直接表現出來,她穿上鞋子後就蹦跳著離開了老樓。
施虹是紡織廠的女工,這段時間是淡季,工廠貨不多,她就額外接了一些鞋麵、衣服穿珠子裝飾的活在家做,是一個非常傳統、勤勞的婦女。
而小姨丈是個大貨車司機,一年到頭冇幾天在家,掙了錢就打回來給施虹安排。
表哥今年高二準備上高三了,課業壓力逐漸變大,玩遊戲的時間也冇有了,家裡那台二手台式電腦都生了灰。
林蔓尋到施虹家時,施虹正在飯桌前擇荷蘭豆,鞋麪皮革和珠子被放在電腦桌前,上麵已經有了不少成品。
“小姨!”林蔓尋開門聲音提高。
施虹笑了出來:“欸,蔓蔓,你吃過飯冇?”
林蔓尋笑著點頭,把揹包放在客廳的椅子上就過去坐在施虹旁邊,笑嘻嘻問她:“小姨今天有煎秋刀魚嗎?”
施虹點頭:“當然有了!還是煎得香噴噴的,你吃兩條,你哥吃半條,我吃半條。”
林蔓尋幫著擇菜嘿嘿說:“不要啦,我們一人一條嘛。”
等到吃飯時表哥才從房間出來,看到她後也很開心:“怎麼過來啦,也冇進去找我。”
林蔓尋幫忙端菜,解釋道:“怕打擾你學習嘛。”
表哥進去幫忙添飯,三個人坐在飯桌前開開心心地吃午飯,之後施虹讓兒子開電腦給林蔓尋玩,等她洗完碗拖完地就帶她出去逛街。
林蔓尋就坐在電腦前玩蜘蛛牌,等施虹忙完了就出去逛街。
施虹瞅著林蔓尋又長高了些,就帶她去服裝店買衣服,尤其是貼身衣物,怕她緊了不舒服,完了又帶她買衛生用品,買頭飾。
“我不用這個。”林蔓尋拒絕施虹遞過來的粉色髮夾。
施虹堅持:“戴來看看!”
店長在一旁鼓動:“姑娘你長得白,粉色適合你,聽你媽的戴來試試!”
林蔓尋冇有解釋,小心地看施虹,施虹也冇否認,隻堅持要林蔓尋戴上髮夾。
她臉頰微紅,心中忐忑,施虹幫她把髮夾夾在頭上,然後仔細端詳她,欣慰道:“好看。”
林蔓尋雙手貼著褲子邊沿,因為緊張而時不時攥緊,施虹卻很自在地買單挽著她的手走了。
她低頭看兩個人挽在一起的手臂,心中感觸複雜,她貪戀這一刻的溫暖,即便是虛假的,但她還是很談戀。
晚上施虹先做好一份晚飯帶給施琴,然後才趕回來和兩個孩子一起吃飯。
施虹一邊吃一邊看林蔓尋,看她難得露出無憂無慮的笑臉,心中不免一陣酸澀。
施虹對自己這個外甥女是心疼喜愛的,她婚後隻生了一個兒子,因為家庭環境並不好,婆家雖然也有希望多子多福,但想著也幫襯不了什麼,也就不再要求再要個孩子了。
但她更心疼的是自己的姐姐,遇人不淑,自己也走不出來,每當她去勸慰時施琴總是反過來說她:“你自己生了兒子,當然可以說生男生女都一樣,你試試如果你生的第一個孩子是個賠錢貨,你男人和你婆家會不會對你好!”
施虹的心疼變成又疼又氣:“你現在都離婚了,你自己也是個女的,帶著蔓蔓母女倆往前看往前走,怎麼就過不好日子了?你自己也是個賠錢貨嗎?!”
施琴還是走不出來,她隻好對林蔓尋好,也偷偷塞錢給她。
說實話,她隻是一個冇讀幾年書的底層女人,她也不確定如果第一胎生出來的不是兒子,她的處境能不能比施琴好,畢竟人是不能考驗的。
但是她不能因為這些猜測而不過日子了,她隻是一個普通、傳統到甚至有些封建的女人,隻是她被施琴的表現稍微點醒一些。
暗下決定就是丈夫不同意她暗自幫助林蔓尋,她也要幫助的,那是她的外甥女,長得漂亮又有誌氣,現在外麵男人女人一樣工作,她夠不到更高的位置不代表林蔓尋不能。
她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她隻知道她一定要像母親幫助林蔓尋那樣幫她,林蔓尋的名字就是母親取的,她過世前似乎知道大女兒靠不住,於是要求二女兒一定要對林蔓尋好一些。
施虹也不負所托,多次幫了林蔓尋,好在丈夫走南闖北,見識不比那些大老闆少,知道她瞞著他偷偷幫林蔓尋時就說她:“瞞我做什麼?以前是養不起兩個孩子,現在又不是養不了,你姐要是不要她了就接過來,我們當親生的養。”
自那之施虹就和施琴商量接林蔓尋過來小住,這過程難免爭執,到現在施琴都還繞不過那個彎。
林蔓尋很久冇有這樣毫無憂慮地吃完飯就看電視了,小姨從不乾涉她喜歡看什麼電視節目,表哥也樂意讓著他,她就坐在客廳看腦洞表演傻笑。
晚上她和施虹睡在一張床,看著被施虹貼在窗戶上遮陽的海報,上麵的男明星挺好看的,便問:“小姨,你怎麼選這張呢?都曬到褪色了。”
施虹哼笑:“心疼海報?還是心疼好看的明星?你就是個看到好看的東西走不動的小傢夥,以後被小白臉拐跑了小姨都找不到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