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圓圈 您真是大好人,您會發……
接下來幾天, 段宴醒來時都會在床邊坐一會兒,聽一下會不會還有其他對話出現。
但很遺憾,冇有其他聲音出現了。
他也不失望, 那段突然出現的對話已經幫他大忙了。
他猜測那段對話出現的原理應該類似於“海市蜃樓”,隻不過出現在他房間的不是影像而是聲音。
大概是段偉雄常拿那張收據出來看, 就像小孩拿了獎狀一天要摸好幾遍那樣,於是冇多久段宴就發現了段偉雄和連春英的不對勁。
段偉雄的表現更加明顯, 他時不時就坐在一旁放空, 不知想到什麼就突然緊張起來, 起身在客廳來回踱步,看見段宴時神情總是不自然,似乎想要表現和善關愛, 但又帶著拘謹和不自然。
連春英則是假裝不經意那樣用眼神審視段宴,試圖從他身上發現端倪。
但段宴比他們更懂表情管理,不然怎麼審出嫌犯口中的真話呢?
他的表現和平常冇有不同, 段偉雄莫名其妙給他錢讓他拿著請駕校的校友一起吃飯,他照收,故意找茬責罵他, 他也和之前那樣垂眸不說話。
段宴知道他們肯定非常緊張和慌張, 那張收據在家憑空消失了,會是段宴拿走了嗎?他拿走之後會捅破這麼多年來他們的偽善和道德綁架嗎?他會去找親生父母然後離開這裡嗎?
夜裡, 段偉雄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一旁的連春英忍無可忍:“睡不著出去!你不睡人家還要睡!”
段偉雄一骨碌坐起來,看向旁邊的連春英:“你怎麼心這麼大, 好不容易養到今天的人,差一點點我們段家就飛黃騰達了,萬一他跑了怎麼辦!”
連春英扭頭看他, 哼了一聲:“這麼多年我們冇養他嗎?要不是我們花3000塊買他,說不定他就被人弄死了,我們這地方經濟也好,好歹是在城裡,在這裡怎麼委屈他了?那萬一買他的是個耕田的呢,讓他大字不識一個天天放牛呢?”
她想得比較樂觀,轉回頭閉上眼:“我們冇生他,但是把他養大了,他要真有那心思,真拿了收條這時候就可以跑了,拿了你的錢也冇走,說明他還是有點良心。”
“那要真是他拿了,他進我們房間做什麼?”段偉雄還是不放心,“以後我們房間還是得像他剛來的時候那樣鎖上。”
連春英也想過這個問題,段宴無緣無故進來做什麼?除了那張收據不見了,其他東西一概不少,連位置都冇變。
“說不定是你這幾天老是拿來拿去弄丟了。”連春英回答,“鎖就鎖唄,記得帶好鑰匙。”
段偉雄沉默了一會兒,躺了下去,連春英說得也有點道理,他這幾天還給段宴錢了,他也冇走,每天照常練車,回來吃飯睡覺。
以前想把他養廢了他也冇廢,樓上樓下的都誇他性格好,人品好,說不定這孩子生來就是“有良心”的。
他想到這裡不禁竊喜,還好買的是這個孩子,雖然花了點錢,但不是自己生的也不虧,彆人的孩子帶著彆人的血可能也帶著彆人的品行,就是冇帶著彆人的平行,這孩子就是官命呀,得來全不夫功夫啊!
哎,至於是不是自己最近老是拿出收據偷樂,忘記放在哪裡導致不見的,他也不好說,反正現在收據不見了影響也不大,說不定哪天不經意間這收據就又自己出現了呢?
段宴接著也發現了段家夫婦的表現逐漸平常了,他的計劃進展得很順利。
他們這一批這兩天就要去考科二了,除了段宴,其他人都如臨大敵地加練,餘婉靜原來也是緊張,但是想到自己被原來那個土鱉教練耽誤了那麼久,想了想還是不擠這一批了,等下一批再去考。
休息時段宴走了過來,林蔓尋正好下車走來喝水,段宴見她額上有細密的汗珠,便拿了紙巾給她擦拭。
“他們怎樣,還在那裡神經兮兮試探你嗎?”林蔓尋還是擔憂的。
段宴把臉邊的碎髮挑到耳後,露出溫和的微笑:“冇有了,他們想不到我把收據給你保管的。”
林蔓尋稍微放心了一些,不是收據給誰保管的問題,她也明白段宴的計劃,但要是段家一直懷疑他的話,說不定在他大學四年期間不會給他什麼經濟支撐了,他的計劃也就落空了。
現在段家隻當這個收據是自己不見的,又或者即便是段宴拿走了,他們也裝作不知道,隻要段宴不走,他們就還在他身上注入希望,以求豐厚的回報,那麼段宴的計劃就可以完美的進行下去。
就算到時他們以這些好處做要挾或者辯護,段宴本人不願意諒解,指出以前他們的苛待,那麼他們也會得到懲罰。
她看向段宴俊朗的側顏,其實她拿過書後冇有去翻過,也不知道那張收據的具體內容,但她總是忍不住想到段宴會不會在意自己的親生父母,他會不會懷疑是親生父母賣掉他的?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林蔓尋伸手放在他的手背,段宴有些疑惑的看她。
當時她經曆了來自親生母親所做之事的打擊,是他一直默默在她身邊幫助她,如今她也想在他身邊支援他。
“有我呢。”林蔓尋認真看著段宴的雙眼,莞爾說道。
段宴這才知道她的意思,當時他知道自己是被買賣時,一個人跑回了宿舍,之後基因比對冇有任何結果,他也是一個人麵對著。
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孤獨,接受了被拋棄的命運,但她和他說:“有我呢。”
幼時在段家害怕被趕出門外的段宴,在這一刻終於等到了會緊緊握住他的手。
段宴無聲地笑了笑,翻手,掌心向上和她十指相扣,心中被這份堅定擠滿,他是如此感激命運,讓他能夠遇到她。
不管怎麼說,這事就這麼矇混過去了。
在考完駕照後假期也差不多結束,錄取通知書也都收到手了,但是製梅廠那些貓還是讓人掛唸的。
但是他們太渺小,養活自己都是問題,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這裡有流浪貓聚集,遇到好心的幫忙宣傳領養了還好,萬一遇到歹人來這裡抓貓虐貓可麻煩了。
八月中旬,在去駕校領駕駛證時四個人決定這段時間常去看看,今後隻剩下惦念和擔憂了。
他們去到時已是傍晚,十幾隻貓在空地趴著、踱步或者站立扭頭看他們。
像往常那樣收拾塑料碗和倒礦泉水給貓喝水,弄好一切後餘婉靜便繞著走了一圈,感歎:“一想到以後都很難來到這裡,還是捨不得的,不知道這些貓會不會遇到其他人來餵它們。”
江淮生摸了摸正在吃飯的小橘貓,雖然不捨和擔憂,但是他們目前還冇能力真正幫到這些貓。
這時候,餘婉靜突然叫了一聲:“這裡有隻貓流了好多血!”
其他人都驚了,立馬起身走過去,餘婉靜正雙手撥開狗尾巴草彎腰看著那隻躺在草叢中奄奄一息的白貓。
那隻白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它的脖子有個血洞,嘴巴的口水渾濁滴在地上,虛弱地躺在地上,看到有人來還是抬起頭警惕地叫著。
林蔓尋聽說過白貓在貓群裡地位較低,很容易被其他同伴欺負,脖子的傷口血肉模糊,也像是被其他動物咬傷的。
但是咬得這麼嚴重,說不定還可能是其他動物咬的。
幾個人找了紙箱過來,江淮生和段宴兩個人小心靠近那隻貓,興許是太虛弱了,白貓連掙紮都隻是扭一下脖子而已,四肢抬了抬又無力地垂在地上。
兩個人合力把貓放進紙箱,然後抱著紙箱急匆匆往外走,不僅是段宴看出這隻貓身上的傷口有問題,其他幾個人一看到傷口上有蠕動的蟲子都白了臉,再不送去醫院,這隻貓可能會很快死去,然後被這些蟲子啃食乾淨。
平時買貓糧的寵物店不是寵物醫院,餘婉靜和林蔓尋拿著手機搜尋就近的寵物醫院,江淮生則去打車。
幾個人來到寵物醫院後也不管費用如何,隻想貓能活下來,眼睛放在貓的身上就冇挪開過。
“你們養貓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蔓尋先回頭看去,周競就在門邊探著腦袋往空隙處瞅。
“你怎麼在這裡?”林蔓尋驚訝問道。她很長時間冇見到周競了,周競也隻在確定被國外名校錄取後給她資訊報喜,之後就冇再聯絡了。
周競指了指在給白貓檢查的醫生:“我堂哥。”
四個人齊刷刷看向帶著口罩的醫生,醫生正準備給貓咪清創,隻瞥了周競一眼,冇說話。
段宴這才環顧這家寵物醫院的環境,周競居然還有做寵物醫生的堂哥。
周競走過來仔細看貓咪的情況:“流浪貓嗎?”
餘婉靜和江淮生冇吭聲,他們也就知道周競是誰而已,從未和他打過交道,段宴看向林蔓尋,林蔓尋便說起了這隻貓的來曆。
冇想到周競的堂哥不僅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他還是這家醫院的老闆!
周競今天來這裡是找堂哥一起去吃飯的,畢竟過不久他就要出國了,其他兄弟姐妹都聚餐過,偏偏這個寵物醫生的堂哥性格最孤僻,人多的地方他就不去,周競隻好單獨和他聚一聚。
這個堂哥的醫院雖然冇有收養流浪貓狗,但這個醫院很多顧客的經濟都很好也熱愛動物,時不時會領養一些有眼緣的貓貓狗狗。
於是醫院冇收養貓狗,卻會救治貓狗,然後釋出領養資訊,冇人領養的貓治好、絕育便放歸。
餘婉靜激動地握著林蔓尋的手臂,林蔓尋接收到她的信號,笑了笑,把製梅廠那裡的十幾隻貓的存在告訴了周競:“能麻煩你堂哥幫忙釋出一下領養資訊嗎?我們在那裡餵了兩三年,那些貓都蠻健康的,還親人。”
一旁忙碌的堂哥終於開口了:“行,冇問題。”
驚喜來得太突然,餘婉靜高興得跳了起來:“周醫生,您真是大好人,您會發大財的!”
周競的堂哥耳根泛紅,不說話。
一旁的護士雖然戴著口罩,但也從眉眼看出笑意。
白貓的情況也穩定了下來,這筆費用四個人搶著支付了,寵物醫院也得盈利,隻有盈利了才更有能力照顧其他流浪的貓貓狗狗。
當然作為周競的堂哥家境肯定殷實的,隻是他們也想儘微薄之力。
製梅廠的貓咪終於得到了“絕育關愛”,被寵物醫院洗得香噴噴的,做完驅蟲,打了疫苗,就被掛到寵物醫院的官方帳號上,在出發去J市前林蔓尋還刷到成功領養的人抱著貓的照片。
她的指尖微頓,臉上不自覺帶上笑意,一開始隻有她一個人喂貓,後來多了段宴,再後來又多了餘婉靜和江淮生,如今他們四個將去完成更遠的課題,這些貓也有了歸宿。
“蔓蔓,東西收好了嗎?要出發咯。”施虹在客廳問道。
“好了!”林蔓尋提起行李箱的拉桿,把手機放好後大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