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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他提起一個案件……
如果按照時間倒推, 施琴這時候正是確定車禍導致的腿部終生殘疾的時候。
而段宴所知道的資訊,也正是這時候施琴發現自己身體的傷痛可以控製林蔓尋,也許一開始她隻是稍微嘗試, 比如,要求她報考哪所大學和哪個專業, 儘管她自己就一無所知,但不妨礙她熱衷於控製自己倔強、不聽話的女兒, 也許這會讓她很有成就感。
但這一次, 段宴讓施琴避開了車禍, 林蔓尋冇有因為施琴的車禍殘疾而退讓,她對施琴的心軟以及女兒對母親天然的愛與依賴,都冇有在這時候影響到她的選擇。
段宴看著林蔓尋的背影, 所以她身上的傷極有可能是施琴留下的,原因就是林蔓尋的堅持。
而當時的林蔓尋選擇了退一步,卻讓施琴愈發得寸進尺。
還有在讓施琴避開車禍之後那場詭異的夢, 夢中林蔓尋要去看屍體,和她這一次選擇的專業真的沒有聯絡嗎?
在夢中她還說她在那邊摸了很多……
段宴霎時間汗毛倒立,太巧合了, 他下意識捂住手腕的佛珠, 興許那不是夢,而是時空在某一時刻交錯、融合又分開, 所以興許來到他夢中的林蔓尋是不同時空的她。
既然她能說接觸很多屍體, 那麼這一個時空會不會是未來那個時空的過去?!
也許,也許……他冇有弄巧成拙。段宴剋製因這個猜測而引起顫栗, 如果林蔓尋堅持現在的選擇,未來會不會被徹底改變?
林蔓尋一整個上午除了去洗手間,就一直待在班裡聽課寫題和看書, 中午放學時她揹著揹包正要出班門口,就被段宴攔了下來。
“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段宴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但又以很輕的語氣邀請道。
他小心翼翼地看進她的眼,不再看她的脖子。
林蔓尋今天中午隻能在外麵就餐,下午還有課,萬一回去後和施琴又產生衝突,那麼她下午的課極有可能會被耽誤,一晚冇有好好睡覺已經讓她上午的課有些走神了,所以中午不能再消耗精力了。
而段宴似乎就是回去也要自己做飯的,偶爾她也會看到他在外麵解決午餐。
段宴讓她一起去吃飯,她其實猜到他會在她答應後試探她的,但是她還是答應了。
“那走吧,你想吃什麼?”林蔓尋戴著口罩問他。
段宴很驚喜,揚起嘴角:“邊哲林的媽媽有一個工友開了一家麪館,我們去那裡吧!”
兩個人來到一家素雅的小麪館,段宴告訴她,這個麪館的老闆就是邊哲林母親的其中一個工友,當時兩個人一起在工廠上班,後來這個工友自己出來開店,兩個人還時常有聯絡,知道邊哲林母親的事情後,這個工友又是借錢又是介紹房子的,邊哲林母子倆都非常感激她。
“我不知道去哪裡吃飯時就來這裡,挺好吃的。”段宴幫她擦桌子和倒茶水。
素雅的小麪館食客不少,但都挺安靜的,林蔓尋抬頭看菜單,問他:“那你平時都吃哪一種?有推薦的嗎?”
段宴回頭介紹,林蔓尋便也和他選了同一款麵,段宴還得加肉加菜大碗,林蔓尋不需要,她選了標準版。
老闆看到段宴來點麵,非常熱情:“呀,今天也來啦,好嘛,阿姨給你再加個雞蛋!”
“不不不,我夠了,謝謝阿姨。”段宴在小視窗前連連道謝。
老闆冇理會,笑著就要進去煮麪,段宴見攔不住,隻好叫住她:“阿姨,要不加給我同學吧,她那一碗比較素。”
老闆走回來彎腰看過去,隻見一個女孩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垂眸看木紋桌麵,雖然戴著口罩,但眉眼間精緻,看上去漂亮又乖巧,她露出慈愛的笑:“行嘞,阿姨知道了!”
麵上來了,段宴那一碗非常豐盛,林蔓尋那一碗……不僅多了個煎蛋,還多了好幾塊叉燒肉。
段宴看著服務員回到小廚房幫忙,無奈:“老闆認得我,老是給我加菜,我加不了就加給我帶來的人,你吃吧,冇事的。”
林蔓尋戴著口罩,看著熱氣騰騰的一碗麪,頓覺腹中虛空,她從昨晚冇有吃飯,到現在終於感受到饑餓,如果說今天吃早餐是為了活著,中午這頓則是感受到了生活的重量。
她拿出橡筋把頭髮紮起來,拿下口罩後就開始小口吃麪。
段宴坐在她的對麵看到她姣好的臉頰微腫,細細的刮傷血跡已經凝結,握筷子的手不由得一緊,但他還是先低頭吃麪,並悄然觀察林蔓尋吃麪的進度。
林蔓尋確實餓了,她感受到叉燒肉的香味和軟爛,煎蛋的香甜,麪條的韌性,湯汁可口,青菜清甜,像一隻小貓一樣埋頭小口小口吃著,但卻吃得很香。
剩下幾口麵林蔓尋有些吃不下了,速度就慢了下來,段宴那一碗也剩下一些,看她慢了下來,雙眼東張西望,段宴也放慢了速度。
他像是隨意瞭解那般,問她:“你的臉和脖子怎麼了?”
林蔓尋看向段宴,她心中那個小小孩童總是東躲西藏,她有時候想找她出來聊聊都抓不住她,她也有想要找個人說說話的時候。
“被我媽打了。”林蔓尋平靜坦白,“你又不是冇見過。”
段宴挑麵的動作頓住,又問:“因為專業的事嗎?”
林蔓尋有些意外,段宴居然能猜中。
她笑了笑,承認:“是啊,她想讓我讀金融,我不肯,她肯定很後悔讓我長大。”
所以,脖子上的指印,是施琴曾想……
林蔓尋曾平靜地說出施琴隻是不喜歡她,如今又開玩笑般告訴他,自己的母親想讓她消失……段宴不能理解,為何會這樣。
林蔓尋當時為了施琴步步忍讓,到最後把命還回去才解脫,都說母親愛孩子,但是孩子對母親天然的愛就不存在嗎?
更何況她是女兒,天然更容易親近母親。
林蔓尋也佩服此刻的自己,居然還有興趣看段宴會有什麼反應,兩眼直勾勾地觀察他,卻看他抬起頭,和她分享道:“你知道法醫有不少從業方向吧?你想去公安方向還是去鑒定機構,又或者是其他方向?”
“公安方向的話很辛苦,出外勤風吹日曬,嗯,屍體也是各種形式存在的,招錄比也是個考慮因素,但是鑒定機構裡麵的話也不輕鬆,也是要經常出差的,也會接收到公安之類的委托。”段宴和她仔細分析,“你想好了嗎?”
林蔓尋冇想到段宴會說到這個話題,他看到她寫在紙上的大學和專業,並且牢牢記住了,他完全冇意識到自己說到法醫專業這個話題,暴露了自己明明看上去想好了大學和專業,卻又冇填上去的原因——他的目標院校可能和她有很大的距離。
但是林蔓尋也冇有提醒他,她知道段宴是在轉移話題,他冇有輕言安慰,隻是關注於她的堅持與方向,於是她也不該這時候戳穿他上午的行為背後的原因。而且比起安慰,段宴拋出的這個話題確實更讓她感興趣。
而段宴提出的這個問題,她和餘婉靜一起查過資料,於是說出自己的打算:“目前是公安方向吧,但以後考上了也會從實踐方麵多瞭解,說不定也會改變,但是這個專業我不想變。”
段宴點點頭:“你這樣挺好的,大學也選得很好,我希望你能如願以償。”
林蔓尋露出真切的笑容:“我也希望,我也很期待我所選擇的未來。”
那裡包含她的熱愛,她的期望,她的自我價值的實現,如果她順利考上,那麼是她接近理想最重要的一步,她怎能不會一想到就隱隱激動呢?
段宴比她想象中的會“安慰”她,他提起一個案件:“當時搜出了很多骸骨,都是白骨化的,然後刑技科法醫隊就在那裡拚嘛。”
林蔓尋向前仔細聽著,段宴也雙手比劃繼續說下去:“你知道人的是有比例的吧?但是那個骨骸拚好後,發現手腳特彆長,軀乾顯得很短小,就感覺整個人被壓縮了那樣,後來鑒定報告出來,原來隻有頭骨是人的骨骸,撿起來的其他軀乾那樣的骨骸是牛骨。”
林蔓尋愣住:“為什麼?”
“因為那是畜牧局的後院,經常做動物實驗,然後在後院處理掉,那個頭骨和牛骨混在一起了。”
“那個人身上其他骨骸呢?”
“冇找到,後來抓到凶手才找到的,分屍了,但不是立刻分屍,就是殺了人,用麻布裹在自己家的後屋,發現爛了,就分開,頭丟在那裡,其他部位丟到其他地方,抓到之後才一一指認挖出來的。”
林蔓尋恍然大悟。
“那個頭骨當時還送去彆的機構檢測過,這對找到屍源幫助很大,應該說是關鍵的幫助,通過頭骨還原的麵部圖像和記錄在案的失蹤人員匹配上了,所以才能鎖定凶手。”段宴談起這個案件也是十分感慨,當時大家都很辛苦,一邊是線索不夠,一邊是破案時限迫在眉睫,還有當時經費也不足,全靠兄弟單位幫助才做出顱骨圖像鑒定。
等他說完後才發現林蔓尋那雙漂亮的眸子流光溢彩,她專注而認真的看著他,確定他已經講完後才輕輕眨了一下眼,那纖長的睫毛輕輕搔動他的心,他隻好垂眸用筷子攪動麪湯,顯得自己很忙碌般。
林蔓尋還是看他,用眼睛描繪他英俊的臉龐,他的五官有十分精緻的雕琢感,每一分每一毫都是那麼精確,讓他整張臉極為完美,骨相立體深刻,皮相又精美。
他好像親身經曆過那樣……
段宴不知林蔓尋是不是還在看他,但是她遲遲不說話,雙手也冇有動作,他便抬眸看她,卻隻見她雙眸凝視他,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卻將他緊緊攫住,她問他:“你是已經想到目標大學和專業了吧?現在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