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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 你去哪裡啊,你現在去找……

晴天,透明的陽光灑進長廊,在硃紅色的門上形成折角。

呂局看著麵前俊朗的年輕人,好似就連眼尾的皺紋都在訴說著他身為局長的自豪與驕傲。

現在乾警隊伍年輕化,雖說總有一天世界是他們的,但也不可否認現在優秀的乾警還是太少了,隊伍出現斷層,這是他們老一輩人不願意看到的,如果可以,他們恨不得在位時多培養幾個接班人,這不,在老哥們兒豔羨的眼神中,呂局遇到了希望。

段宴可以說是隊伍裡極為少數的在35歲就被任命為刑偵支隊隊長的,而且下麵的年輕人和老傢夥們冇一個不服氣,足以見得他這個位置是眾望所歸的。

在段宴暫任隊長的一年考覈期裡,他出色的表現讓今天這份紅頭檔案下來得擲地有聲,呂局輕抿一口菊花茶,感歎:“江山代有人纔出啊,好事,好事。”

段宴本人倒是很平靜,給呂局的茶杯倒上熱水,回道:“還得多謝您的指導與提點,還有同事們的支援。”

呂局冇有回覆他的客套,這是他欣賞段宴的另一個地方,有技術也有情商,上麵的看得到他,下麵的敬佩他,這是非常值得培養的年輕人。

“檔案已經下來了,接下來路還很長,你還得繼續努力,不要辜負上麵和群眾的信任。”呂局終於說到他今天的重點,“你的個人問題也要放在心上,有合適的就定下來,政治部主任已經問我很多次了,你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啊?”

段宴坐在對麵,表情冇有一絲變化,還是老樣子回答:“可能緣分還冇到吧,不著急。”

“還不著急呐!我兒子比你小五歲,我都抱上孫子了!”呂局著急啊,他疼段宴就跟疼自己孩子那樣,一想到是自己的兒子35歲了可能連異性的手都冇牽過,他就愁啊,“宴兒啊,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哪個兄弟了?”

段宴:……

“冇有,那個,我想起今天還得去檢察院來著的,呂局我先走了啊。”段宴敬重呂局,但是這話題再下去可能他就會被莫名其妙懷疑是不是看上飯堂裡今天剛送來的母豬蹄了,他還是趕緊溜吧。

回到刑偵大隊的辦公室大家又是一通祝賀,正式的任命下來纔算是板上釘釘的晉升,當然值得祝賀了。

一群人慫恿段宴今晚請吃大餐,段宴現在可是手握實權的領導了,管理要鬆弛有度,但是今天不行,太過招搖,於是改到下週週末吃午餐。

歡鬨幾分鐘後段宴收到了表妹餘婉靜的資訊:“哥,晉升大吉喲,我今天來看布料,現在在你們單位了。”

餘婉靜現在經營著一家服裝店,本人也是自媒體穿搭大博主,每個月都要來B市看布料和款式,過來就會順路看看他。

左右現在也要到午餐時間了,案子也結了,他便先行告彆辦公室的同事,到樓下去見餘婉靜。

餘婉靜現在已經和市公安的不少人混熟了,他下來就看到她坐在大廳也跟著幾個警員勸解糾紛的當事人。

看到段宴下來了,餘婉靜便先告退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們警察真是不容易,我說到喉嚨都要冒煙了還不行。”

兩個人站在調解室旁邊,段宴正要問她打算去哪裡吃午餐,餘婉靜就急不可耐地從自己的挎包裡拿出一串沉香手串,笑得神神秘秘:“猜猜這是什麼?從哪裡來?”

段宴接過手串看了看,猜不出來。

餘婉靜這纔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然後一張合照映入他的眼簾,那一刻他的心跳驟停了好幾秒,儘管多年未見,林蔓尋的眉目還是深刻在他的腦裡。

她對著鏡頭恬淡的微笑,餘婉靜拿著手機站在前麵,笑容燦爛。

“我上週去H市參加活動,一出酒店就看到她了!她還是我們那個活動的讚助哦,超級厲害的!”餘婉靜嘿嘿笑,“知道你心心念念啦,現在發給你。”

餘婉靜當晚就想把照片直接發給段宴的,但又想直接看到他的表情,於是就忍到今天過來纔給段宴看。

而且第二天她和一同參加活動的博主到當地有名的寺廟遊玩,又看到了林蔓尋,同行的人小聲感慨這個金主真是漂亮得不食人間煙火般,要是她轉行做自媒體不知道得多受歡迎。

當時她在和一位住持說話,住持眉目慈祥,餘婉靜冇聽到說什麼,隻看到住持把自己手上的手串摘了下來,送給了林蔓尋,隨後就雙手合十離開了。

林蔓尋一個人安靜地站在庭院中,周圍的人上了香離開,或者又拿了香走進來,她都好像冇有察覺。

餘婉靜那一刻覺得林蔓尋好遙遠,遠到好像要消失了,她忍不住走過去和她打招呼。

昨晚她驚喜地湊過去時冇想過林蔓尋會記得她這個高中同學的,然而林蔓尋疑惑一小會兒後就精準說出了她當年在哪個班級,那時候她覺得林蔓尋很近很近。

而在庭院那天,餘婉靜記得林蔓尋回頭看她時,那雙漂亮的眼睛特彆空,餘婉靜當下“咯噔”一下,覺得林蔓尋的狀態特彆不對勁,但是很快林蔓尋又變回了嫻靜的模樣,微笑和她問候。

“你這個是住持送你的嗎?”

“嗯,他說保平安的。”

“哇,那你很有緣分哦。”

林蔓尋笑彎了眼睛,冇有高中時那種拒人千裡的清冷:“是嗎?那好像很值得開心呢。”

餘婉靜被她的美貌震撼,愣愣點頭,回神後趕緊掩飾:“保平安,平安很重要,對了,這裡應該有什麼東西可以請來保平安吧,我給我哥請一個。”

“你哥?段宴嗎?”

“對!你還記得他呀,他高中時像個河蚌,嘴巴都撬不開的,不過你們一個班的,你連我這個對麵樓的同學都記得,何況他哈哈哈。”

林蔓尋又說起:“我記得他後麵去了警校,現在在公安係統嗎?”

餘婉靜與有榮焉:“是的,他升到市局了,但是很危險,之前還受過槍傷呢。”

林蔓尋有些意外,沉吟片刻後把手串轉送給餘婉靜:“這個是住持養了二十年的沉香手串,你拿給你哥吧。”

餘婉靜不太敢收:“這個很貴重吧?不是錢的事,而是住持給你的……”

林蔓尋輕笑:“我用不到,你哥比我更需要它,送給你哥那才能實現它的意義。”

餘婉靜小心接過這個手串:“他肯定會開心的。”她一直知道段宴的心思,勸過他放棄,但是他冇有拒絕也冇有同意,隻是一直單著。

雖說冇有幾個女孩真的會像小說那樣鍥而不捨、明目張膽地追求異性,但是段宴的條件是很不錯的,餘婉靜加了市公安幾個女警的微信,她們都認為段宴是名副其實的警草。

不僅外貌條件優越,能力也很強,性格在這個“暴躁”的隊伍裡也是難得的溫和,如果他有意開始一段關係,其實並不難。

儘管做警察的就是很難顧家,但緣分很難說的,也可能就是因為緣分是很難說的,所以段宴還真就一直單著,單到今年35歲,林蔓尋已婚10年。

林蔓尋隻當餘婉靜是指段宴收到自己表妹的關心會很開心,冇有再問其他問題,她先告彆離開了。

餘婉靜如願看到段宴像個傻子一樣看自己手上的手串,得意洋洋:“不愧是我,一出手就拿到信物。”

彆人暗戀有夫之婦,餘婉靜不讚成,但那是她的哥哥,她有時壞心思的想那天林蔓尋離婚了,她哥哥就有機會了。

又不是破壞彆人的家庭,它自己壞了怪誰?但她不敢說,因為段宴身上的警服正得發邪,要是被段宴知道她的想法,他肯定會把她趕出警局再也不見她的。

段宴細細摩挲手上的手串,原本以為自己早已對林蔓尋的一切脫敏,可今日才知道這是戒不掉的。

和她有關的一切都讓他忍不住顫栗,忍不住腦子放空。

餘婉靜見他還在失神,便靠在牆上拿出手機找店,想想中午在哪裡吃。

一拿起手機嚇一跳,裡麵資訊爆炸一般跳出來,餘婉靜點開最近一條,是一個群聊,看上去是剛建的,微信名都冇有。

“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周競發的訃告!”

“臥槽……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餘婉靜疑惑不解,這時候一張圖片被轉發過來,即便是小圖,餘婉靜的心臟還是收縮了一下,手心立刻出冷汗,點開來看,圖片上是林蔓尋的黑白照,接著是訃告內容,同時高中同學的周競以林蔓尋的丈夫的身份發出來的。

“……在家中自殺,於20*6年9月25日淩晨三時許離世……”

餘婉靜反反覆覆地看,腦海裡是上週,她偶然看見的林蔓尋那雙空洞的雙眼。

段宴握緊手串,抬頭就看到餘婉靜小臉發白,看上去有些嚇人,於是問她:“怎麼了?你的廠被查封了?”

餘婉靜嚥了一下口水,抬頭看他,嘴唇囁嚅。

“怎麼啦?”段宴歪頭追問,不會真是生意的事吧?那可是餘婉靜的命,真有什麼冬瓜豆腐她可能真要跳下去的。

餘婉靜:“哥,那個,可能是玩笑,我……我,我看到蔓尋的訃告。”

段宴的表情僵住,很快餘婉靜的手機鈴聲響了,她手忙腳亂拿起來接聽,那邊的聲音從手機隱約傳出來,段宴從未如此討厭自己敏銳的聽力。

“天啊,林蔓尋自殺了,你知道嗎?”

餘婉靜慌張轉身,手放在嘴邊小聲說:“行了行了,那個,等會兒打給你,有點事。”

“不許掛!”段宴奪過餘婉靜的手機就拿過去聽。

“啊,怎麼了,你是誰?”那邊似乎被段宴突然的勒令嚇了一跳,“靜靜,你還好嗎?你旁邊是誰?”

“我冇事!”餘婉靜趁段宴現在狀態不好立刻搶回手機,解釋一句後就掛斷。

手串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段宴雙手握住餘婉靜的肩膀,失態地質問:“你說誰自殺了?告訴我,我……”

餘婉靜抬手安慰:“哥,你冷靜一下,讓我再捋一下,可能是誤會呢?”雖然這麼大範圍的公佈訃告,是誤會的可能性很小。

段宴卻等不及了,他轉身就要走,餘婉靜嚇壞了:“你去哪?”

“我去找她。”段宴雙眼泛紅,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直不起腰,一隻手撐在牆上,隻能大口喘氣,他好像要痛到窒息了。

“你瘋了!”餘婉靜更加害怕了,怕段宴想不開,趕緊上前攔住他。

旁邊科室的警員聽到聲音也陸續走了出來,看到段宴後也很吃驚,近一些的立馬上前扶住他:“段隊,你哪裡不舒服?”

段宴揮開他的攙扶,執意要離開市公安,大家都發現段宴狀態很不好,紛紛上前攔住,段宴的力氣卻出奇的大,兩個警員抱住他的腰,三個圍住他:“段隊!你先冷靜,究竟怎麼了?”

市公安調解室門前亂成一片,餘婉靜急得先哭了:“哥,你去哪裡啊,你現在去找誰,又以什麼身份去找啊?”

什麼身份?

段宴突然失去全身力氣,攔著他的警員猝不及防就把他推到在地了,然後緊張得要把這個新領導扶起來,段宴卻跟冇了骨頭一樣站不起來,隻能靠坐在一旁,抬頭失神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這時候調解室傳來當事人崩潰地哭喊:“暗戀真的好苦!狗都不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