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兵臨太原城,孤城懸一線

崇禎十四年的初夏,山西的局勢已然天翻地覆。

朔方軍以“助剿安民”為名,實則行擴張之實,其兵鋒所向,幾近摧枯拉朽。

在晉商集團暗中提供的糧草、情報乃至部分官吏的默許配合下,秦玉鳳、趙勝所率的兩路大軍,進展神速,遠超預期。

北路,秦玉鳳自大同南下,連克朔州、馬邑,兵不血刃收降代州,晉北重鎮紛紛易幟。

南路,趙勝出雁門關後,席捲崞縣、忻州,兵鋒直指石嶺關,守軍一觸即潰。

兩路大軍如同鐵鉗的兩臂,迅速向山西省府太原合圍而來。

沿途州縣,或聞風而降,或官紳逃散,幾乎未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朔方軍的黑色旗幟,已插遍了太原府以北的廣闊地域。

此刻,這座千年古城、山西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太原,已然成為了一座巨大的孤島,暴露在朔方軍銳利的兵鋒之下。

太原城,古稱晉陽,北扼雁門、雲中,南控河東、河內,表裡山河,地勢險要。

城牆高大厚重,由青磚巨石砌成,護城河寬闊深邃,易守難攻。

城內糧草儲備相對充足,軍械庫亦有一定存貨。

按常理,足以支撐長期堅守。

然而,堅固的城防,需要堅定的意誌來守衛。

而此刻的太原城內,瀰漫的卻是一種末日將至的恐慌和絕望。

山西巡撫衙門,早已亂作一團。

巡撫宋賢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不斷收到前方城池失守、守軍潰敗的噩耗,卻束手無策。

向朝廷求援的奏章如同石沉大海,偶有迴音,也隻是些“固守待援”、“相機行事”的空泛指令。

他知道,朝廷的主力正被李自成死死拖在中原戰場,根本無力北顧。

所謂的援軍,不過是畫餅充饑。

太原守備府內,氣氛更加壓抑。守備總兵官王樸,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將,麵色灰敗地坐在虎皮椅上,聽著屬下將領們七嘴八舌的爭論,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總戎!朔方軍勢大,銳不可當!我軍兵力不足,士氣低落,如何能守?”一位參將麵帶懼色。

“守?拿什麼守?朝廷餉銀拖欠半年,弟兄們連飯都吃不飽,誰肯賣命?”另一位遊擊將軍憤憤不平。

“城內糧草雖有些,但能支撐幾時?一旦被圍,外無援兵,內無戰心,豈不是坐以待斃?”

“不如……不如趁早……”有人低聲囁嚅,雖未明說,但投降之意已昭然若揭。

王樸重重一拍桌子,喝止了眾人的喧嘩,但他自己心中也是一片冰涼。

他何嘗不知守城的艱難?朔方軍連戰連捷,兵鋒正盛,而自家軍隊欠餉日久,怨聲載道,士兵們麵有菜色,毫無鬥誌。

更可怕的是,城內的官紳富戶,早已人心浮動,暗中與城外的朔方軍眉來眼去者,大有人在。

就連巡撫大人,似乎也存了彆樣心思。

他走到窗前,望著城內略顯蕭條的街景和遠處高聳的城牆輪廓,心中百感交集。為國守土,是將領的本分。

但……為這樣一個搖搖欲墜、昏聵無能的朝廷守土,值得嗎?

搭上滿城軍民的性命,值得嗎?

他想起了那些在朔方軍治下據說能安居樂業的傳聞,想起了晉商們對朔方軍紀的稱讚,內心掙紮無比。

城內市井,更是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聽說了嗎?朔方軍的秦將軍,是個女羅刹,殺人不眨眼!”

“呸!彆瞎說!我表兄在代州,來信說朔方軍秋毫無犯,還開倉放糧呢!”

“那咱們是降了好,還是守好啊?”

“守?誰去守?官老爺們早想著跑路了!咱們小老百姓,能活命就不錯了!”

各種訊息在市井間飛速傳播,恐懼、觀望、甚至一絲隱秘的期待,交織在普通民眾的心中。

晉商巨賈的深宅大院內,則是另一番景象。以範永鬥為首的幾家大商號,早已通過秘密渠道與城外的朔方軍取得了聯絡。

他們不僅提供了官軍的佈防情報,更是在暗中串聯,對守城將領和重要官吏進行遊說和施壓,力主“順應天命”,獻城投降,以保太原免遭兵燹之災。

他們的態度,對太原城的命運,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

這一日,黃昏時分。

秦玉鳳親率朔方軍前鋒精銳,抵達太原城北十裡外的汾水畔。

大軍依山傍水,紮下連營。

遠遠望去,營寨連綿,旌旗蔽日,刀槍反射著夕陽的餘暉,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秦玉鳳一身戎裝,騎在戰馬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雄偉的太原城牆。

她看到城頭上旗幟雖然林立,但守軍身影稀疏,走動間也顯得有氣無力。

城門口雖已戒嚴,但氣氛緊張而慌亂。

“傳令下去,安營紮寨,多設旌旗,夜間多點火把,廣佈疑兵!”

秦玉鳳冷靜下令,“派使者持我書信入城,麵見巡撫和守備,陳明利害,令其速做決斷!”

她並不急於攻城。

一方麵,強攻堅城必然傷亡慘重;

另一方麵,她相信,在巨大的軍事壓力、內部的人心離散以及晉商的暗中運作下,太原城,未必需要血戰才能拿下。

當朔方軍的勸降書信被射入城中,當城外連營的燈火如同繁星般照亮夜空時,太原城內的最後一絲抵抗意誌,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兵臨太原城,孤城懸一線。

朔方軍的兵鋒,終於抵近了山西的心臟。

這座千年古城的命運,將取決於城內守軍最後的選擇,是玉石俱焚,還是開城迎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巡撫宋賢和總兵王樸的身上。

一場決定山西歸屬的關鍵抉擇,即將在夜幕下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