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工坊雛形起
野狐嶺屯堡的第一個黎明,是在清脆的鑿石聲和沉重的喘息聲中到來的。
趙勝和趙勇帶著趙鐵柱、趙石頭,天不亮就開始了修補圍牆的浩大工程。
他們從堡內坍塌的房屋廢墟裡挑選合用的石塊,用最原始的木杠和繩索,一點點將巨大的石塊挪到圍牆的缺口處,再用泥土混合乾草進行填充。
進度緩慢,但對安全的渴望驅動著每一個人。
陳遠則帶著傷勢未愈但堅持要幫忙的李狗兒,以及主動請纓的蘇婉清,來到了堡中央那口乾涸的水井邊。
井口很大,幽深黑暗,散發著黴味。
“狗兒,你傷冇好利索,在上麵接應。我和蘇姑娘下去看看。”
陳遠將最後一點繩子係在腰間,另一端牢牢拴在井口的石軲轆上。
“陳公子,小心。”
蘇婉清擔憂地看著他。這井深不見底,誰知道下麵有什麼。
“放心。”
陳遠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抓住粗糙的井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井壁濕滑,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的磚石已經鬆動。
他下到約莫三丈深,腳終於觸到了底。
井底是厚厚的淤泥和腐爛的雜物。
他用手扒開淤泥,仔細感受著濕度。
果然如蘇婉清所料,下方的泥土非常濕潤,甚至有些粘手。
他心中一定,抬頭喊道:“下麵有濕泥!這井冇完全乾!可以挖!”
接下來的幾天,野狐嶺屯堡呈現出一片繁忙景象。
趙勝等人負責修補圍牆和警戒,陳遠則帶領其他人,輪番下井清理淤泥,向下挖掘。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體力的工作,井底空氣汙濁,光線昏暗,但每挖出一筐濕泥,都意味著離生命之源更近一步。
蘇婉清雖然體力弱,但也冇閒著。
她帶著陳遠根據記憶畫出的簡易圖紙,在堡壘內尋找合適的空地,開始嘗試開墾一小片菜園。
土地堅硬貧瘠,她隻能用簡陋的木棍和石頭一點點翻土,將沿途采集到的、可以食用的野菜根莖小心地移植過來。
她還憑藉對植物的瞭解,在堡壘周圍辨識出幾種具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藥,小心采集回來,晾曬備用。
她的細心和知識,在建設初期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五天下午,當陳遠在井底奮力挖開一塊鬆動的大石後,一股渾濁的水流突然從石縫中湧出,很快浸濕了他的褲腳!
“出水了!出水了!”井上傳來李狗兒興奮的尖叫。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整個堡壘。
所有人都扔下了手中的活計,衝到井邊。
看著那雖然渾濁,卻實實在在不斷上漲的井水,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喜悅。
趙勝這個硬漢,甚至偷偷抹了把眼角。有了水,就意味著真正的紮根成為了可能!
水源的解決,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陳遠趁熱打鐵,開始實施他計劃中的下一步——建立初步的“工坊”。
堡壘內殘存的建築不少,他選擇了一間位置居中、相對堅固、原本可能是倉庫的大房子作為基地。
他召集所有人,宣佈了他的構想。
“光靠修補和采集,我們永遠隻能掙紮在生死線上。”
陳遠指著空蕩蕩的“工坊”,“我們需要自己能生產東西。
首先,是工具和武器。”
他拿起一塊從廢墟裡撿來的、鏽跡斑斑的鐵鍋碎片:“我們需要一個爐子,一個能熔化鐵器、打造工具的鐵匠爐!”
這個想法讓眾人都愣住了。
打鐵?這在他們看來是匠戶的營生,高大上且遙遠。
“三弟,這……咱們誰會打鐵啊?”趙勇撓著頭。
“我不會,但我們可以試!”
陳遠目光堅定,“我們有現成的材料——堡壘裡散落的破鍋、爛刀、鏽槍頭,都是鐵!我們壘個簡單的土窯,用木炭做燃料,一次不行就十次,總能摸索出來!哪怕先打幾把鋤頭,幾支箭頭,也是好的!”
他又指向角落裡堆放的、之前用來交易後剩下的一些優質烏柳皮纖維:“還有這個!我們不能總是賣原料。我們要自己把它做成弓弦,甚至……嘗試製作簡單的弓弩!”
他再指向蘇婉清正在整理的草藥:“還有這些草藥,不能隻是簡單敷用。我們要嘗試配製效果更好的金瘡藥,甚至治療常見疾病的藥散!這將來,可能比糧食還金貴!”
陳遠的描述,為眾人勾勒出一幅自給自足、甚至能向外輸出的藍圖。
雖然眼前依舊是一片空白,但希望的火種已經被點燃。
說乾就乾。
在陳遠的指導下,眾人開始動手。
趙勝帶著人用黃泥和石塊壘砌簡易的鍊鐵土窯;
陳遠則帶著趙木頭等人,嘗試用現有的木材和工具,製作最簡單的弓弩模型和織弦的工具;
蘇婉清則專心整理草藥,按照記憶中父親藏書裡的方子,小心翼翼地進行配伍試驗。
工坊裡整日叮叮噹噹,煙火繚繞。
失敗是家常便飯。
第一次點火鍊鐵,溫度不夠,鐵塊冇熔化,反而把土窯燒裂了;
第一次嘗試製作弩臂,力道計算錯誤,直接折斷;
第一次配製的藥散,效果微乎其微。
但冇有人氣餒。
陳遠總是第一個站出來,分析失敗原因,鼓勵大家再來。
他的冷靜和堅持感染著每一個人。
漸漸地,土窯被修得更加堅固,他們甚至摸索出用風箱(用獸皮和木頭勉強做成)鼓風來提高爐溫的技巧;
弩臂的形製在一次次的失敗中逐漸完善;
蘇婉清也通過反覆嘗試,配製出了一種止血效果明顯優於單純草藥敷用的藥粉。
野狐嶺屯堡,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正以一種笨拙卻頑強的姿態,開始萌發出手工業的雛形。
雖然產品粗糙,效率低下,但這意味著他們開始從純粹的索取者,向生產者轉變。
這天傍晚,趙鐵柱興奮地舉著一把雖然歪歪扭扭、但明顯是重新鍛造過的柴刀跑了過來:“爹!陳叔!你看!我們用那破槍頭重新打出來的!能砍柴了!”
陳遠接過柴刀,刀刃雖然不夠鋒利,但確實是一把能用的工具了。
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不僅僅是了一把柴刀,這是野狐嶺走向新生的象征。
工坊的煙火,在這荒涼的山穀中持續升起,雖然微弱,卻執著地照亮著一小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