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治下修內政,均田免賦策

山海關外的硝煙與太行山間的襲擾戰,如同兩道不斷流血的傷口,持續消耗著清廷的精力與國力。

多爾袞將戰略重心西移,意圖困死大陳,卻愕然發現,這個新興的對手非但冇有在封鎖中萎靡,反而如同一株在巨石壓迫下頑強生長的勁鬆,根係愈發深廣,枝乾愈發粗壯。

其內部散發出的蓬勃生機與凝聚力,甚至讓遠在北京的洪承疇、範文程等漢臣感到隱隱的不安。

這一切的根源,在於陳遠及其核心團隊,並未將全部希望寄托於軍事上的僵持與破襲。

他們深知,戰爭的本質是綜合國力的較量,而國力的根基,在於民心與內政。

就在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的同時,一場深刻而係統的內部改革,正在大陳王國控製的山西全境及河套地區,靜水深流般全麵鋪開。

這一日,太原晉王府議事堂內,氣氛莊重。

陳遠、柳如是、蘇婉清,以及新任的戶部尚書、工部尚書、以及從地方選拔上來的幾位乾吏齊聚一堂,商討的並非軍情,而是關乎長治久安的國本大計——《大陳王田畝新政疏》與《勸課農桑令》的最終定稿與推行細則。

蘇婉清主持戶部多年,對民間疾苦和財政弊端瞭解最深。

她率先陳述,聲音清晰而沉穩:“王上,諸位同僚。

自我軍興以來,連年征戰,山西、河套之地,雖未遭大規模兵燹,然明末積弊深重,兼併嚴重,賦役不均,百姓困苦。

大量田畝集中於豪強士紳之手,無數農戶淪為佃戶或流民,僅能餬口,無力抗災,更無餘糧供養軍國。

此乃動搖國本之痼疾!若不能革除,縱有百萬雄師,亦如沙上築塔。”

她展開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據各州縣初步清查,無地、少地之民,十有六七。

前明‘三餉’雖廢,然各類雜派陋規猶存,胥吏上下其手,民不堪命。

軍中糧餉,府庫開支,多賴戰時征發及抄冇逆產,非長久之計。”

柳如是介麵道:“婉清姐姐所言極是。‘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李闖能以‘均田免賦’之號聚眾百萬,雖其行暴虐,卻足見民心所向。

我大陳欲根基永固,成就王業,必得施仁政,收民心。‘均田’與‘免賦’,乃曆代開國明君之首務。”

陳遠端坐於上,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二位所言,深合吾心。

打天下,靠刀槍;坐天下,靠仁政。

我等起兵,非為一家一姓之私利,乃為解民倒懸,再造太平。

若治下百姓仍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則我等與朱明昏君、滿清暴虜何異?

《新政疏》與《勸農令》,不必再議,即刻頒佈天下,嚴格執行!”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山西地圖前,手指劃過山川河流,聲音斬釘截鐵,宣佈了新政核心:

“一、均田:”

“令各州府縣,成立‘清丈田畝司’,由戶部直派乾員,會同地方公正士紳,重新丈量境內所有田畝,登記造冊!無論官田、民田、勳田、學田,一律清查!

“限田!規定每戶擁有田畝之上限,超出部分,由官府作價收買(或補償以爵位、虛職),分予無地、少地之貧農、佃戶及有功將士家屬!軍功田、爵位田另計,但亦需納稅。

“授田!鼓勵墾荒,新墾之地,三年內誰墾歸誰,五年內賦稅減半!對流亡來歸之民,分給田地、農具、種子,助其安家!”

“二、免賦:”

“廢除一切前明苛捐雜稅、陋規常例!正稅之外,敢有擅加一文者,以貪腐論處,重典治吏!

“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廢除人頭稅(丁銀),將稅賦完全攤入田畝之中,按田畝多少、肥瘠征收田賦!官紳、士子、宗室,其田畝一律與民田同等納稅!絕不再有免稅特權!”

“降低稅率!新定田賦稅率,較明末降低三成!且宣佈,大陳新朝,永不加賦!”

“三、勸農:”

“各地官府,設‘勸農官’,負責推廣新式農具(如曲轅犁、耬車)、選育良種、興修水利、防治病蟲害。由工部技研所提供技術支援。

“設立‘常平倉’、‘義倉’,豐年收儲,荒年放賑,平抑糧價,備災備荒。”

“鼓勵種植桑、麻、棉等經濟作物,由官府統一收購,發展紡織,富民強國。”

此令一出,舉座皆驚。

幾位從地方提拔上來的官員麵露難色,一人謹慎開口道:“王上聖心燭照,心繫黎民。然……‘均田’一事,觸動豪強利益甚巨,恐生事端。

‘官紳一體納糧’,更是……更是亙古未有,恐失士林之心啊。”

陳遠目光一凜,冷然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豪強?

若守法愛國,仍是吾民,其合法田產,官府照價贖買,給予補償。

若敢恃強淩弱,抗法不遵,甚至勾結外敵?

秦玉鳳將軍的刀,正愁無處飲血!至於士林……”

他看向柳如是,“柳長史,你以為如何?”

柳如是微微一笑,從容道:“天下讀書人,非儘為蠹蟲。

多數寒門士子,亦受兼併之苦。

我朝開科取士,唯纔是舉,不論出身。

若能革除積弊,使百姓安居,倉廩充實,則天下賢才必聞風來歸,此乃大道!

些許腐儒之非議,何足道哉?

《朔方新報》將詳釋新政利國利民之大義,引導輿論。”

陳遠點頭:“如是所言極是。

此事,關乎國運,絕無退讓之理!蘇婉清!”

“臣妾在!”

“由你總攬新政推行!

戶部牽頭,吏部、刑部全力配合!抽調精乾人員,組成巡察禦史,分赴各州縣,督導清丈,嚴懲貪腐、怠政及抗法之徒!

遇有疑難,可隨時請調駐軍協助!我要在一年之內,看到成效!”

“臣妾,遵旨!”蘇婉清肅然領命,眼中閃爍著使命感的光芒。

《均田免賦令》如同一聲春雷,震撼了整個大陳治下。

政令以《朔方新報》刊登、官府張貼告示、宣講隊下鄉等方式,迅速傳遍城鄉。

廣大的貧苦農民、佃戶聞訊,難以置信,繼而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對“陳王”感恩戴德,稱之為“再生父母”。

參軍的熱情空前高漲,因為軍屬優撫條例中明確包含了授田條款。

許多底層士子和中小地主,也對“官紳一體納糧”表示理解甚至支援,因為他們同樣苦於豪強兼併和苛捐雜稅。

當然,新政也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一些擁有大量田產的豪強士紳,或明或暗地抵製清丈,賄賂胥吏,散佈謠言,甚至煽動宗族鬨事。

然而,這一次,他們麵對的不再是腐朽無能的明廷官府。

大陳新朝的巡察禦史鐵麵無私,秦玉鳳派出的精銳小隊雷霆鎮壓,幾個帶頭抗法、情節惡劣的豪強被抄家示眾後,所有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吏治在新政推行中得到了一次嚴厲的整肅。

治下修內政,根基自此深。“均田免賦”政策的強力推行,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大陳王國的軀體。

它極大地緩解了社會矛盾,恢複了農業生產,激發了民眾的生產積極性和對政權的認同感。

隨著田畝的重新分配和稅賦的公平化,大量的流民得以安居,戶口迅速增長,府庫稅收在稅率降低的情況下,因稅基擴大和吏治清明,反而穩步增加。

一個秩序井然、民心歸附、充滿活力的新朝氣象,在山西大地上升騰而起。

這份強大的內生力量,通過源源不斷的糧草、踴躍參軍的子弟、穩固的後方秩序,默默地支撐著前方的血戰。

陳遠深知,當山海關的將士們得知家鄉的父母妻兒分得了田地,減免了賦稅,他們守護的就不再隻是一道關隘,而是實實在在的幸福與希望。

這種力量,遠比任何精良的武器更為強大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