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坐山觀虎鬥,潛龍蓄驚雷
中原大混戰的序幕,以清軍入主北京、李自成倉皇南顧、張獻忠肆虐湖廣的混亂局麵轟然拉開。
整個北中國乃至長江中下遊地區,徹底淪為了各方勢力血腥廝殺的角鬥場。
烽火遍地,血流成河,昔日繁華的城鎮化為焦土,肥沃的田野長滿荒草,百姓流離失所,餓殍載道,一幅末世慘景。
而在這片混亂漩渦的西北邊緣,以大行山、黃河為天然屏障的大陳王國,卻呈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風暴眼中的寧靜與高效。
太原城的晉王府內,陳遠與他最核心的班底——王後秦玉鳳、賢妃柳如是、德妃蘇婉清,以及兵部尚書趙勝等重臣,正以一種超然物外的冷靜,密切注視著東南方向那場決定天下命運的慘烈廝殺。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各方勢力的小旗犬牙交錯,變幻不定。
斥候如同流水般將前線的最新戰報不斷送來。
“報——!清軍豫親王多鐸率部出北京,南下追擊李闖殘部,已克保定、真定!”
“報——!李闖棄守徐州,率主力退往湖北,似欲入陝,與留守關中的部將彙合!”
“報——!張獻忠猛攻武昌不下,與左良玉部激戰,損失慘重!”
“報——!江南義軍四起,抗稅抗糧,襲擾順軍,李闖在蘇杭等地統治岌岌可危!”
每一條訊息,都預示著局勢的進一步惡化和各方力量的加速消耗。
秦玉鳳看著沙盤上清軍淩厲的南下箭頭,英氣的眉頭緊鎖:“多爾袞動作好快!李闖這下麻煩大了,前有追兵,後有堵截(指張獻忠和江南義軍),老家還被端了。”
柳如是輕搖團扇,分析道:“李自成已失人和(民心儘失)、地利(北方儘丟),唯餘一支久戰疲敝之師,敗亡恐在旦夕之間。然,清軍雖銳,畢竟異族,驟得北地,根基不穩,其勢難久。
張獻忠殘暴,縱得地盤,亦難鞏固。此三者,皆非真命之主。”
蘇婉清則更關注實際利益:“三虎相爭,必有一傷,乃至俱傷。
其間流失的人口、工匠、財富,正是我大陳急需補充的。可暗中遣人,以商隊名義,收攏流民,招募匠戶,購買他們急於變現的珍寶古玩,充實我國力。”
陳遠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南方陰沉的天空,目光深邃如淵。
眼前的亂局,正是他一直以來等待並努力促成的“鷸蚌相爭”之局。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傳令各方:
一、北線:命大同總兵額磷臣、雁門關守將趙勇,加固關防,多備滾木礌石,嚴防死守!
對零星潰逃至邊境的順軍、清軍,一律繳械,甄彆後,精壯者打散編入輔兵,老弱者遣散安置。
絕不放任何一方勢力一兵一卒踏入我境!
同時,多派精乾夜不收,化妝潛入清軍控製區,詳細繪製其兵力部署、糧道路線圖!”
二、西線:密切監視張獻忠動向。若其西進入陝,企圖威脅我側翼,命秦玉鳳大將軍親率鐵騎,予以迎頭痛擊,將其趕回四川!若其與清軍或順軍死磕,則不必理會。
三、內政:蘇婉清統籌,加大招撫流民力度,在邊境設立粥廠,嚴防疫病。
工部全力開工,打造軍械,囤積糧草。
柳如是負責《朔方新報》,連發檄文,揭露清軍暴行、順軍劣跡、西軍殘虐,宣揚我大陳‘保境安民、驅逐韃虜’之誌,吸引天下有誌之士來投。
四、外交:秘密遣使,接觸南明殘存勢力(如福建的鄭芝龍、浙江的魯王),可給予有限軍火援助,鼓勵其在東南牽製清軍和李闖殘部,但絕不直接結盟或派兵。
總之,我軍現階段最高戰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坐山觀虎鬥’!
冇有本王軍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邊境!我們要看著他們,把血流乾!”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領命,對陳遠的深謀遠慮佩服不已。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不爭一時之短長,而謀萬世之基業。
命令迅速化為行動。
大陳的邊境線如同銅牆鐵壁,冷眼旁觀著外麵的腥風血雨。
而境內,則是一派抓緊建設、積極備戰的繁忙景象。
大量的中原流民湧入大陳境內,得到了初步的安置和救濟,其中不乏工匠、讀書人,他們的到來,為大陳注入了新的活力。
工坊的爐火日夜不息,新式的火炮、火銃被不斷生產出來裝備部隊。
軍隊在秦玉鳳的嚴格督導下,進行著高強度的訓練,尤其是針對清軍騎兵戰術的反製演練。
陳遠本人,則每日與柳如是、蘇婉清等人,分析著每一份戰報,推演著局勢的可能發展。
他們清楚地看到,李自成的大順政權在清軍和內部危機的雙重打擊下,已呈土崩瓦解之勢。
張獻忠雖一時猖獗,但其流寇本性難改,難以建立穩固統治。
而最大的威脅,無疑是那個紀律嚴明、野心勃勃,且正在快速消化北方、並試圖收買人心的新興王朝——大清!
坐山觀虎鬥,潛龍蓄驚雷。
大陳王國如同一隻經驗豐富的獵豹,潛伏在草叢中,冷靜地注視著幾隻猛虎為爭奪獵物而相互撕咬,消耗著體力,流淌著鮮血。
它在等待,等待猛虎精疲力儘、傷痕累累的那一刻,再以雷霆萬鈞之勢,猛撲而出,給予致命一擊,成為這場殘酷遊戲最後的贏家。
中原的混戰愈是慘烈,大陳的根基就越是穩固,未來的勝算也就越大。
一場關乎國運的終極耐心較量,正在這詭異的寧靜與遠方的喧囂對比中,悄然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