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骨灰都給你揚得十分均勻

是夜。

宗門大殿內,暖陽玉鋪就的地麵光可鑒人,映著蕭景瑞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他看著沈昭昭腳邊,正抱著隻剛烤好的靈雞啃得滿嘴油光、氣息卻實打實是金丹初成的少年,沉默了足足三息。

“師妹……”

蕭景瑞的聲音依舊清越,隻是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下山一日,搞回2400靈石,還……撿了個金丹期的妖獸當靈寵?”

“你這效率……是不是有些過於離譜了?”

沈昭昭挺直腰板,臉上瞬間切換成“正氣凜然”模式:“二師兄有所不知,那個天衍宗的雲婉兒,仗著自己是掌門親傳,在百曉閣前耀武揚威,顛倒黑白,硬要逼迫人家門人給她開後門。”

“我輩豈能坐視這等恃強淩弱、踐踏規則之事發生?”

她下巴微揚,一副“快誇我”的傲然姿態,“所以我當即挺身而出,舌戰群修,據理力爭,最終力挽狂瀾,救那位執事於水火之中,維護了四方通衢榜的公平與正義。”

“這些靈石,正是百曉閣對我見義勇為的合法酬謝~”

“至於小黃……”

沈昭昭指了指還在努力啃雞腿的少年,“他感念我品德高尚、高風亮節,自願追隨於我,甘當靈寵,為咱們宗門添磚加瓦。”

小黃啃雞腿的動作猛地一僵,茫然地抬起頭,沾著油漬的小臉上寫滿了“你在說什麼狗屁”,剛想張嘴反駁,就被沈昭昭一個“核善”的眼神給瞪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繼續埋頭苦吃。

蕭景瑞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溫潤了起來,彷彿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見底,甚至還帶著點欣慰的暖意。

“師妹如此俠肝義膽,實乃我宗之幸,隻是我很好奇……”

蕭景瑞微微傾身,湊近沈昭昭,清越的嗓音慢悠悠的:“你行此壯舉,得罪天衍宗的時候,用的……是誰的臉啊?”

沈昭昭:“……”

沈昭昭臉上那副正氣凜然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珠子心虛地開始瘋狂左右遊移:“呃……師兄,你聽我狡辯……”

“嗬。”

蕭景瑞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和善得能當場送人往生,“你信不信我這就毒死你?保證過程絲滑無痛,效果立竿見影,骨灰都給你揚得十分均勻。”

沈昭昭脖子一縮:“二師兄,我覺得當務之急,您老人家還是趕緊把護山大陣開開吧,萬一那個小心眼的雲婉兒回去告狀,天衍宗帶人打上門咋辦?”

蕭景瑞聞言,鼻腔裡溢位一聲極其短促、充滿了不屑的冷嗤。

他站直身體,月白袍袖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屬於金丹大圓滿的恐怖威壓瞬間瀰漫開來。

“天衍宗年初討伐那幫子邪修,幾個老傢夥底褲都快打冇了,現在全在洞府裡躺屍閉關,冇個三年五載根本緩不過來。”

“至於外麵還能蹦躂的那幾個親傳弟子?”

蕭景瑞嘴角噙著那抹溫和的假笑,眼神卻涼颼颼地掃過沈昭昭,“綁一塊兒,尚不夠讓我放在眼裡。”

更何況,要是自己應付不來,還能把在洞府裡躺平的掌門薅出來頂鍋。

沈昭昭一聽這話,那雙十分好看的杏眸“噌”的亮了。

照這麼說,那她頂著二師兄這張帥臉出去坑蒙拐騙……啊不,是行俠仗義搞靈石,豈不是完全不用考慮任何後顧之憂?

易容丹!

她儲物袋裡還有存貨!

沈昭昭內心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臉上努力維持著“師兄說得對師兄真厲害”的乖巧表情,背地裡,暗戳戳的就把爪子往自己懷裡的儲物袋上捂,決定死也要護住她發家致富、行走江湖的寶貝疙瘩。

然而,就在她指尖剛碰到儲物袋,蕭景瑞那隻修長好看、骨節分明的手,隻是隨意地對著空氣那麼輕輕一勾。

沈昭昭隻覺得懷裡一輕,她的儲物袋就跟突然長了翅膀一樣,穩穩落入蕭景瑞的掌心。

“!!!”

沈昭昭臉上的乖巧瞬間裂開,她眼睜睜看著蕭景瑞動作優雅得如同拈花,兩根手指精準地探入儲物袋,夾出了那個裝著易容丹的小玉瓶。

他甚至冇多看沈昭昭一眼,指尖微動,那小玉瓶就消失在他自己的袖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然後,這人才慢條斯理地把空空如也的儲物袋,像丟垃圾似的,輕輕拋回給石化當場的沈昭昭。

沈昭昭下意識接住失而複得、卻早已失去靈魂的儲物袋,再抬頭看看二師兄那張溫潤如玉、彷彿在說“師妹還有事嗎”的俊臉。

一股巨大的悲憤直沖天靈:“嚶!”TAT!

轉眼,已是新人大比的日子。

這場新人大比,堪稱靈州修仙界的一大盛事。

各大頂尖宗門的長老都會親臨現場,一方麵給自家新入門的弟子撐場麵,另一方麵,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撈到幾個資質不錯、卻陰差陽錯流落小宗門或者散修的好苗子。

當然,最吸引眼球的,還是此次大比優勝者的獎勵——一顆極品築基破境丹。

原書裡,這寶貝自然是雲婉兒在顧玄宸的保駕護航下,一路裝逼打臉,最後“勉為其難”收入囊中,為其後期突破築基期,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不過如今,雲婉兒冇了沈昭昭的仙骨當引子,也冇了金丹初成的妖丹做燃料,到現在還卡在練氣九重的瓶頸上,死活衝不破築基那層窗戶紙。

而沈昭昭。

她看著自己掌心凝聚的、明顯比一月前凝實渾厚了不止一籌的靈力光團,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是,這就築基二重了?

她記得,原主卡在築基一重可是有小半年了,自己滿打滿算,穿越過來攏共也就一個多月,每天除了琢磨怎麼搞錢、怎麼忽悠小黃老實乾活,就是被宗門裡那些設施摁頭修煉——

暖陽玉鋪的地板,踩上去靈氣就板死往自己的經脈裡鑽;

沉水烏木的寢殿,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清心凝神的被動;

全宗上下,一花一木,一磚一石,主打一個摒除雜念,隻要靈氣吸不死,就往死裡吸靈氣!

彷彿整個山頭就是個巨大的、開了狂暴模式的聚靈法陣。

難怪二師兄哪怕天天被掌門那些作天作地的破要求氣得原地爆炸,卻依舊堅守在“帥絕人寰宗”,這個聽起來就很需要勇氣的崗位上。

這哪是宗門?

這分明是個超大型、全天強效聚靈外掛啊!

沈昭昭忽然覺得,自家那個腦子有坑、還疑似有點被迫害妄想症的掌門,好像……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等他出關,自己高低得少罵兩句。

隻不過,現在的沈昭昭還不知道,待日後謝臨淵真正出關之時,她,纔是是罵的最臟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