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求娶嫡公主
長春宮內,重重錦帳低垂,濃重的藥味幾乎凝固在空氣中。
皇後吃了幾天藥之後,呼吸微弱,神色更加憔悴,整個人彷彿深陷在寬大的紫檀雕花拔步床上。
蓮心端著一碗剛剛煎好濃黑藥汁走到床前。
她滿臉溫順恭謹,她動作輕柔的用小銀匙舀起一勺藥,仔細吹涼,然後小心翼翼地湊近皇後的唇邊。
“娘娘,該喝藥了。”她的聲音溫柔。
昏迷中的皇後毫無反應。
蓮心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最終,藥汁順著皇後乾裂的嘴角,流下了一小縷浸濕了皇後的衣襟
蓮心似乎有些著急,用乾淨的帕子仔細擦拭乾淨,眼神裡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這碗藥,是太醫院院判費儘心思開的救命方,用了上好的野山參、靈芝等名貴藥材。
但隻有她知道,在煎藥前,她不小心將幾味與主藥藥性相沖、且能激發皇後體內沉屙虛火的輔料,多加了那麼一點點。
這一點點,足以讓這碗藥,變成皇後的催命符。
看著曾經高高在上、視她如螻蟻的皇後,把她送給太監折磨的皇後,如今隻能無力地躺在這裡。
她心裡說不清的複雜。
她垂眸坐在皇後床邊小幾上,動作輕柔的為她按摩。
或許從最開始就錯了。
她不該把我嫁給王欽,我也不該拿了進忠公公的藥。
如今我悄悄加重藥量是我不忠,日後會下地獄吧。
蓮心扯扯嘴角露出苦澀的笑意。
可宮裡自從皇後病重,貴妃協理六宮,氣氛反而比從前皇後處處端著架子、時刻算計時要和諧鬆快許多。
貴妃娘娘雖然性子直爽些潑辣,但待人真實,從不屑於玩那些陰私手段。
五阿哥永琮更是聰慧善良,小小年紀,見著她們這些宮女太監也從不擺架子,甚至有一次看她端藥辛苦,還讓身邊小太監給她搬了個小杌子。
現在這樣多好?皇後就該這樣,安安靜靜地養病,直到油儘燈枯。
......
皇上看著跪在禦案前,一臉悲慼哭訴皇後病危、恐難支撐的長春宮大太監。
眉頭緊鎖,臉上隻有一絲悵然,更多的是被打擾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
“皇後病體沉屙,朕心甚憂。”皇上的聲音平淡無波,“著太醫院竭儘全力診治。東巡在即,國事為重,朕恐難分身。令烏拉那拉嬪留於宮中,代朕多加照拂皇後吧。”
“嗻…”太監不敢多言,叩首退下。
東巡龍船,禦舟之上。
巨大的龍船宛如水上宮殿,金碧輝煌,旌旗招展,劈波斬浪行駛在寬闊的運河之上,兩岸風光如畫。
皇上站在船頭,意氣風發。身側是身著玫紅色漢人裝束的貴妃阿箬,她不再是深宮裡的嬌花,運河的風吹拂著她的髮梢,更添幾分明豔與勃勃生氣。
永琮帶著福康安、景琪,像三隻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對一切都充滿了新奇,不時指著兩岸的風景嘰嘰喳喳不知道說些什麼,清脆的笑聲灑滿船頭。
皇上看著阿箬被陽光映照得格外明媚的側臉,再看看遠處活力四射的三個孩子,連日來因皇後病重帶來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消散,隻覺得心胸開闊,豪情萬丈。
然而,這份難得的輕鬆愜意冇有過幾日。
這天,皇上沉著臉走到阿箬身旁坐下,灌了一杯濃茶。
阿箬戀戀不捨的放下話本,最近不知道誰寫的話本,真顛,也真好看,就是新本子出的慢了些,下次召進宮來催催。
“皇上,怎麼了,誰惹您了。”
“蒙古科爾沁要替其子色布騰巴勒珠爾求娶嫡出公主,那孩子一直在京中是皇子們的伴讀,兩年前封為輔國公,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未出嫁的嫡公主,便隻有皇後的錦瑟了。”阿箬道。
皇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發出沉悶的聲響沉吟:“還有太後所出恒媞。”
那個名義上的妹妹,實則是太後與果郡王私通所生的孽種。他當年留她一命,甚至給了她長公主的尊榮,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嗎。
阿箬突然開口,聲音清脆響亮:“皇上!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上被打斷思緒,微微一怔,看向阿箬:“你我之間何必這麼客氣。”
阿箬柳眉微挑,帶笑,因為我等會說的不客氣。
“臣妾就想問問,這科爾沁部,什麼時候有資格對我大清指手畫腳,還非得要嫡公主了?誰慣的他們這毛病!”
皇上臉色微變,神情莫測。
阿箬毫不在意,她迎著皇上的目光,繼續道:“和親?那是下下策!是打不過、求安穩才用的法子!”
“我大清如今國勢鼎盛,兵強馬壯,皇上您更是禦駕東巡,威震四方!科爾沁憑什麼?就憑他們離得遠?就憑他們手裡有幾匹馬?臣妾的兩個弟弟他們年紀雖輕,可心氣兒高著呢!跟著富察大人在軍中曆練,日日苦練騎射兵法就盼著有朝一日能為皇上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皇上眼中精光爆射,方纔那絲打算犧牲恒媞的算計瞬間被一種帝王的霸氣和被激起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案:“你所言極是。科爾沁,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無禮!”
長久以來,為了維持蒙古諸部的穩定,朝廷確實在某些方麵過於懷柔,以至於讓這些部落首領生出了不該有的驕縱之心!
“皇阿瑪!”一直豎著耳朵在門口聽的永琮立刻拉著福康安和景琪上前“額娘說得對!咱們不怕他們!”
皇上失笑這揉揉永琮的頭:“放心,皇阿瑪會處理好的。”
數日後,旭日東昇。
皇上穿著明黃色緙絲雲龍紋單朝袍,登上泰山之巔。
天風浩蕩,吹拂著他明黃的袍袖,更顯帝王威儀。
下方是隨行的宗室王公、文武重臣、蒙古藩王以及各部使節,所有人屏息凝神,仰望著天子之威。
然而,最令所有人掀起驚濤駭浪的,並非僅僅是皇帝本人。在皇上側稍後一步,那個同樣穿著特製縮小版皇子禮服、身板挺得筆直、小臉繃得嚴肅認真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