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家歡喜你家愁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夫人平安!是位健壯的小公子!”
產婆田姥姥喜氣洋洋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將錦緞繈褓裡的嬰兒抱了出來。
這可是一位高齡產婦,幸好一切順利。
“好……好!好孩子!”桂鐸的聲音哽嚥了。
他抱著幼子,幾步衝到床邊,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妻子,激動得語無倫次,“夫人!你辛苦了!你瞧,咱們的小兒子,多壯實!多好!”
索綽綸夫人疲憊地笑著。
就在這時,兩個健壯少年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內室。
正是阿箬的兩個弟弟,瑞哥兒和瑺哥兒。他們好奇地去看繈褓裡的小糰子。
“臭小子!輕點!彆嚇著你們弟弟!”桂鐸笑罵著,但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
瑞哥兒和瑺哥兒立刻湊得更近。
看著看著,瑞哥兒突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親,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撒嬌口吻。
“爹!您瞧弟弟,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個聰明絕頂的讀書種子!將來肯定能中狀元,光耀咱們索綽綸家的門楣!”他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瑺哥兒。
瑺哥兒立刻會意,也連忙介麵,聲音帶著懇求:“是啊爹!弟弟一看就是文曲星下凡!以後考狀元當大官的重任就交給弟弟吧!”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爹,我和哥哥……我們想從軍!想當大將軍!就像……就像和親王說的那樣,我們一定可以縱馬馳騁,保家衛國!”
桂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看著兩個和他年輕時候一樣,身量健碩、眉宇間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何嘗不知兩個兒子不是讀書的料?
強行將他們按在學堂裡,不過希望他們走科舉正途,安安穩穩,光宗耀祖。
他怕自己靠著女兒驟然爬升的根基不穩,怕索綽綸家後繼無人,怕……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富貴榮華,轉眼成空。
“胡鬨!”桂鐸習慣性地板起臉,想要斥責,“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當兵打仗,刀頭舔血,是那麼容易的嗎?你們……”
他的話還未說完,內室外突然傳來管家激動得變了調的通傳聲:
“老爺!老爺!大喜!天大的喜訊啊!莊子上,莊子上傳來訊息了!牛痘!牛痘成了!那幾個染了天花的農人,種了痘之後,全都活蹦亂跳地熬過來了!一個都冇死!成了!真的成了!”
桂鐸差點歡喜地懵了,他抱著幼子的手臂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成了!真的成了!阿箬托付給他的“牛痘”之法終於成功了!
有了這個大清不再會被天花困擾,他索綽綸家的門楣真正在京城立住了。
桂鐸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湧的心緒。
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沉穩與釋然。
“好……好小子。”他像是在對幼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看來,咱們索綽綸家的文脈,真得指望你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個屏息以待的大兒子。
“至於你們兩個……”桂鐸的聲音頓了頓,終於吐出了那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既然心在沙場,那就……去吧。”
“爹?!”瑞哥兒和瑺哥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得幾乎要跳起來!
“不過!”桂鐸臉色一肅,目光如炬,“給我記好了!刀劍無眼,戰場無情!你們是索綽綸家的兒子,是昭妃娘孃的兄弟!上了戰場,彆再向之前一樣糊塗,彆給老子丟人!彆給你姐姐丟人!給我把命好好留著!聽見冇有?!”
“聽見了!爹!我們一定不給您和姐姐丟臉!”
兩個少年激動得滿臉通紅,響亮地應道,眼中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像是提前到來的春光。
立春時分,宮中便又是宴會。
暖閣內紅蘿碳久久燃著,驅散了初春的微涼,滿桌珍饈流光溢彩。
宮妃戴著華麗的鈿子頭,笑意盈盈的坐在各自的長桌之上。
皇上端坐主位,目光沉靜,皇後也氣色頗好。
唯有太後撚著新換的檀木佛珠,眼中卻有著一絲疲倦。
宮人魚貫而入,手捧精緻的紫檀木匣,依序奉至各宮主位麵前。
嘉嬪如同往常帶著爽朗笑容,她伸手去打開那遞到她麵前的匣子。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匣蓋的時候——
“哎呀——!”
一聲突兀的叫聲響起,昭妃看著打開的匣子,麵上是誇張的驚訝,嘉嬪仔細看去,覺得對方笑容裡都是不安害怕。
莫不是……
她之前留的後手起作用了,皇上終於準備清算阿箬了。
不光她這麼想,連一臉清高的如懿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看向阿箬的目光充滿了快意。
“皇上送的這個東珠可真漂亮,圓潤飽滿,瑩白生輝!”阿箬拿出一顆東珠,放在珠光下嘖嘖稱歎:“本宮可是第一次見,一時驚喜叫出聲,倒叫各位嚇著了。”
皇上目光在阿箬那故作無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
不是硃砂……
嘉嬪自以為對皇帝已經足夠瞭解了,他睚眥必報,並不大氣,若是得知阿箬冤枉如懿的真相,一定會對凶手公開羞辱,如今正是一個好機會啊。
她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指尖微顫,打開麵前的匣子,裡麵赫然是血紅的硃砂。
她心彷彿要跳出喉嚨,大腦飛速運轉,努力想出對策。
皇上卻不給她思考的時間。
“金玉妍!”皇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壓,瞬間擊碎了嘉嬪最後一絲僥倖,“你可知罪?”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蘇貴人捂住了嘴,莫名想起當年嘉嬪借她口中的說的多吃魚蝦。
嘉嬪身後的貞淑被進忠帶人迅速押下。
她想要抓住貞淑而不能,渾身一顫,但還是立馬哭著辯解:“臣妾不知道皇上說什麼。”
微微側身,朝皇上露出自己最美的形態。
皇上卻冇有看她,目光掃過全場,宣告著遲來的審判。
“朕已命人徹查清楚!當年謀害玫嬪、儀嬪龍胎,致使朕痛失皇嗣的硃砂案——真凶便是你嘉嬪金玉妍!”
他猛地指向嘉嬪身邊被押著的貞淑,怒道,“你仗著你身邊這懂醫術的賤婢貞淑,為你配製毒物!勾結禦膳房太監小祿子,在飲食中下毒!隻為讓你生下所謂的‘登基貴子’,覬覦那不該你想的位置!”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玫嬪更是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嘉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皇上話音剛落,她便忍不住噌的起身,如同瘋虎般撲了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嘉嬪臉上。
“賤人!還我孩兒命來——!”
嘉嬪被打得頭一偏,撲倒在地。精緻的髮髻散亂,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撲倒在地,卻仍然不死心努力想要爬向皇帝:“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不過一小小貢女,怎能做到如此,是有人故意陷害。”
被進忠派人攔住,她仍然不死心,掙紮向前,杜鵑啼血,高聲喊冤。
皇上的聲音如同寒冰,繼續道:“不僅如此!哲妃當年難產血崩而亡,亦是你在背後作祟!利用飲食相剋之理,由這賤婢暗中下手,致使哲妃難產而死!金玉妍!你蛇蠍心腸,罪不容誅!”
“朕倒要問問玉氏,派你帶著醫女來清有何目的!”
聽著皇上疾言厲色的樣子,顯然是想問罪玉氏。
金玉妍動作忽然一頓,麵色慘白,不再掙紮,撲通跪下認罪:“臣妾隻是深愛皇上,所以嫉妒成性,纔會動手害人,玉氏並不知情。”
光潔的額頭用力磕向金磚,很快便斑駁血跡,染紅半張芙蓉秀臉。
皇帝毫無動容:“將嘉嬪金玉妍,廢為庶人,打入冷宮,賜白綾!賤婢貞淑、太監小祿子,及其同黨,即刻杖斃!金三保,貶為庶人,褫奪一切封賞,嚴懲不貸。”
“玉氏擇日進京謝罪!”
金玉妍被拖出去。
宮宴上一片死寂。
“皇上!”如懿突然站起身,下巴微抬,手指直指端坐一旁置身事外的阿箬,“硃砂案,阿箬當年可是親口認罪!是她構陷臣妾!難道她就此置身事外,毫無乾係?皇上豈能包庇!”
皇帝眉頭緊鎖,看向如懿的目光充滿了不耐與厭煩。他揮了揮手:“嫻妃注意禮數!”
“阿箬當年,不過是被金氏這毒婦矇蔽利用,做了替罪羊,早已受過懲戒。此事,不必再提。”
阿箬想起昨夜的‘懲戒’,麵色微紅,看向皇上的眼裡卻帶著勾子一般的躍躍欲試。
正乾正事呢!
皇上喉結滑動,忙避開她的眼神。
皇後在嘉嬪被拖出去時,心念電轉。
她本想開口求情,畢竟嘉嬪是她如今僅存不多的、還算得力的盟友,且四阿哥永珹……
但轉念一想,嘉嬪被刺死,永珹徹底成了無母之兒,豈非……正方便她名正言順地過繼到膝下?成為她富察氏皇後名下的嫡子。
這念頭一起,求情的話便生生嚥了回去,甚至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宮宴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草草收場。皇帝破天荒地冇有去永壽宮,而是擺駕去了皇後的長春宮。
皇後心中狂喜!難道,皇上終於想起她的好了?難道,因為嘉嬪倒了,他需要安撫自己這個皇後?
過繼永珹之事,或許今晚就能……
然而,帝後落座,蓮心剛剛把香茶奉上。
皇後嘴角溫婉的笑意還未完全展開,皇帝低沉的聲音便已響起,如同冷水澆頭。
“永珹,朕自有安排。皇後就不必操心了。”
皇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身邊那個大宮女素練,是朕讓進忠帶走了。”
皇後愕然抬起頭,素練不是生病告假嗎?
皇上聲音平靜得可怕:“硃砂案的主謀是金氏,但動手的,是素練和高曦月。”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皇後:“朕問素練,此事,真的與你無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