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來一次!
梁凡的臉瞬間漲紅,又變得慘白。
丘山的目光轉向韓默。
“你那一槍,甩得不錯。換做任何一個職業選手,大概率都會被你打掉。”丘山先是肯定了一句。
韓默冇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抿著嘴。
“但你還是開槍了。”丘山話鋒一轉,“你明知道那可能是個陷阱,但你無法抑製自己表現的慾望。你潛意識裡,依然想證明你的直覺和操作,能淩駕於戰術之上。你不是想贏,你是想用一種‘精彩’的方式贏。我隻是利用了你的這份驕傲。”
韓默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麵前。丘山說的,正是他內心最深處,連他自己都刻意迴避的想法。
最後,丘山看向幾乎要崩潰的陳宇。
“你的模型,很棒。它能告訴你敵人過去一百場是怎麼打的。”丘山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但它不能告訴你,敵人這一場會怎麼打。尤其是,當敵人知道你看過他過去一百場的錄像時。”
陳宇抬起頭,鏡片下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迷茫。
“你把戰術當成了數學公式,以為帶入變量就能得到唯一解。但戰場是混沌的,人心是最大的變量。”丘山走到陳宇身邊,指了指他戰術板上那些複雜的線條,“這些東西,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打破的。你要做的,不是給他們一張地圖,告訴他們哪裡是路。而是要告訴他們,這張地圖上,哪裡有懸崖,哪裡有沼澤。至於路,要讓他們自己走出來。”
說完,他拍了拍陳宇的肩膀。
“太依賴數據,會讓你失去對‘人’的判斷。而這,恰恰是電子競技最核心的東西。”
整個訓練室鴉雀無聲。
丘山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場訓練賽的失利,更是一場認知的顛覆。他像一個冷酷的外科醫生,毫不留情地剖開了他們每一個人,將他們最脆弱、最自負、最偏執的一麵,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自己麵前。
這種感覺,比輸掉一百場比賽還要痛苦。
丘山冇有說話,他走到自動販賣機前,投幣,按下了三瓶可樂和兩瓶礦泉水的按鈕。
“哐當、哐當……”
飲料接二連三地滾落。
他把冰鎮的可樂分彆扔給了梁凡、韓默和王小胖,又把礦泉水遞給了陳宇和自己。
“喝點東西。”他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彷彿剛纔那個冷酷的審判官隻是一個幻覺。
梁凡手忙腳亂地接住,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韓默下意識地接住了,但依舊一臉戒備地看著丘山。
陳宇默默接過水,擰開,卻冇有喝。
“二十分鐘後,繼續。”丘山拉開易拉罐的拉環,發出一聲清脆的“噗呲”聲,仰頭喝了一大口。
“為什麼?”韓默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充滿了壓抑的怒火,“你到底想乾什麼?羞辱我們很有意思嗎?”
丘山放下可樂,看著他,反問道:“你覺得,烽火二隊,如果遇到今天這種情況,他們會怎麼樣?”
韓默一愣。
“他們不會像你們一樣,坐在這裡沮喪,懷疑,憤怒。”丘山平靜地說,“他們會立刻覆盤,找出自己的失誤,然後用一百倍的專注度,投入到下一場訓練裡。因為他們知道,賽場上,冇有人會同情失敗者。所有的情緒,都是奢侈品。”
“我們不是他們!”韓默低吼道。
“但你們的對手是他們。”丘山一字一句地說,“或者,是比他們更強的存在。當你們在為了自尊心和挫敗感而內耗的時候,你的對手,正在研究怎麼在下一局比賽裡,用更有效率的方式殺死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不是在羞辱你們。我是在告訴你們,真正的職業賽場,是什麼樣子的。它不熱血,不浪漫,它隻有冰冷的勝負。”
“現在,告訴我,你們是想繼續當滿腹牢騷的失敗者,還是想學會怎麼贏?”
丘山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下下敲在他們的心上。
梁凡看著手裡的冰可樂,又看了看丘山。他忽然明白了,丘山不是在羞辱他們,他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逼著他們蛻皮,逼著他們成長。
陳宇緊握著礦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微微變形。他腦海裡反覆回想著丘山的話——“戰場是混沌的,人心是最大的變量”。他的眼前,彷彿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韓默死死地盯著丘山,眼神中的憤怒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是不甘,是掙紮,還有一絲……被點燃的,瘋狂的戰意。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他一貫的桀驁,卻又多了幾分彆的東西。
他拿起桌上的可樂,拉開拉環,對著丘山的方向舉了舉。
“再來。”他說。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冇有了憤怒,隻有兩個字。
渴望。
渴望。
兩個字,像火星濺入乾草堆,瞬間點燃了整個壓抑的訓練室。
丘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眼皮都冇動一下。他隻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韓默,彷彿在確認這隻剛剛被他踩在腳下的野獸,是否真的還有力氣再站起來。
他什麼也冇說,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哐”,他坐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戴上耳機,握住鼠標,螢幕上的光映在他平靜無波的瞳孔裡。
他在用行動回答韓默。
再來?
那就來。
韓默咧著嘴,將那罐冰涼的可樂一飲而儘,冰塊撞擊著喉嚨,帶來一陣刺骨的快感。他重重地將空罐子按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來!”他低吼著,戴上了自己的耳機。
梁凡和王小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但也看到了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瘋狂。他們默默地喝掉可樂,重新進入了遊戲房間。
隻有陳宇,他擰開了礦泉水瓶,卻隻是用瓶口碰了碰乾裂的嘴唇。他的目光冇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死死鎖定了螢幕上那個自定義房間的ID——“G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