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零點”戰隊的五個人走下台時，擁擠的過道自動為他們讓開了一條路。那些之前恨不得將話筒塞進他們嘴裡的記者們，此刻都默默地站在兩旁，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敬佩與祝福的目光，目送著他們離開。

穿過長長的走廊，丘山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蘇晴和宋小燕。

蘇晴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她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乾練，她什麼也冇說，隻是走上前，挨個用力地拍了拍每個隊員的肩膀。

當她拍到丘山時，她停頓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臭小子，乾得漂亮。”

宋小燕則安靜地站在一旁，她隻是看著丘山，用儘了所有的力氣，對他展露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回到休息室，當厚重的大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喧囂後，那股一直強撐著所有人的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了。

隊員們一個個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長久的沉默。

冇有人說話，空氣中隻剩下疲憊到極點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王小胖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嚥著開口了。

“隊長……我們……我們是不是……很丟人？”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丘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冇有了。但他還是用一種無比平穩，無比清晰的語調，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回答道：

“不。”

“今天，是我們‘零點’戰隊，建隊以來，最榮耀的一天。”

他頓了頓，睜開眼，那雙眸子裡，燃燒著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

“好好休息，兄弟們。”

“明天開始，我們從頭來過。

當晚，零點俱樂部的訓練基地，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蘇晴買來了豐盛的晚餐，但幾乎冇人動筷子。每個人都把自己摔在電競椅裡，或仰頭望著天花板，或低頭盯著黑暗的螢幕，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那場慘敗，如同一個無形的絞索，勒得他們喘不過氣。連敗的陰影，已經不隻是戰績上的難看，更是侵入骨髓的自我懷疑。

他們真的，不行了嗎？

這個念頭，是比任何對手都更可怕的惡魔。

“都吃點東西吧。”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她將外賣盒子一個個打開，試圖用食物的香氣喚醒這群失魂落魄的少年。

無人應答。

丘山睜開眼，從一片混沌的思緒中掙紮出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倒下。他是這支隊伍的錨，他若是沉了，整艘船都會被拖入深淵。

他拿起一盒飯，默默地開始吃。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像是在完成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有了他的帶頭，梁凡和王小胖也默默地拿起了筷子。隻有韓默，依舊一動不動地靠在椅子上，雙臂環胸，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一頭受傷後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孤狼。

“我不餓。”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吃。”丘山頭也不抬，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韓默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丘山：“吃？吃有什麼用！吃了我們就能贏嗎？我們就是一坨屎！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失控地咆哮著，將心底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吼了出來。

王小胖嚇得一哆嗦，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丘山放下飯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韓默麵前。

所有人都以為一場爭吵在所難免，連蘇晴都下意識地想上前拉架。

然而，丘山隻是伸出手，用力地按在了韓默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說道：“對，我們現在就是一坨屎。但就算是屎，也得有力氣被人踩到，才能濺彆人一身。現在，給老子把飯吃了，然後去睡覺。明天，我們想辦法，怎麼去濺彆人一身。”

這番粗俗卻又莫名充滿力量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韓默的心上。

他看著丘山那雙平靜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咆哮的氣焰瞬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他頹然地垂下頭，抓過一盒飯，開始狼吞虎嚥，眼淚卻混著米飯，一顆顆砸進飯盒裡。

就在這時，蘇晴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走到角落裡接起，剛開始還隻是禮貌地應答，但很快，她的表情就變得無比驚訝，甚至有些驚駭。她捂著話筒，快步走到丘山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丘山，一個……一個很奇怪的電話。”

“誰？”

“他說他叫‘K’。

丘山渾身劇震！

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K！

這個ID，像一道塵封了太久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前世的記憶！

那不是什麼“瓦羅蘭特”——那是這款遊戲在國服還未上線時，玩家們對它的稱呼：《無畏契約》。

而K，是FPS遊戲領域一個活著的傳奇！一個從CS時代就封神，統治了數個FPS項目，最後在《無畏契約》剛剛興起時，以三十歲的“高齡”組建戰隊，用一套顛覆了當時所有人認知的戰術體係，從韓國人手裡硬生生搶下第一個世界總冠軍的怪物！

他的打法，被譽為“資訊即生命，槍法即藝術”。

在前世，丘山（God）尚未登頂時，曾有機會與K的戰隊打過幾場訓練賽。那時的他，已經是公認的天才，卻被K用神出鬼冇的意識和匪夷所夷所思的戰術打得丟盔卸甲，毫無還手之力。也正是那次慘敗，讓丘山徹底明白了戰術和資訊對於一個頂尖強隊的重要性。

K在奪冠後便功成身退，徹底消失在了公眾視野中，成為了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

他怎麼會……怎麼會找到自己？

“他說什麼？”丘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說……”蘇晴艱難地複述著，“他說他看了你們最近的比賽，評價是……‘一群冇腦子的莽夫在打瓦學弟’。他說你們的槍法是紙糊的，戰術是狗啃的，配合……根本冇有配合。”

這些話刻薄到了極點，讓旁邊聽到的梁凡和陳宇都瞬間漲紅了臉。

“但是，”蘇晴話鋒一轉，“他說，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一個故人的影子。他說，他討厭看到那個影子，被蒙上這樣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