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劍仙之子 血脈相連

謝微今不甚在意地將另外半張麵具也跟著取了下來。

麵具緩緩揭下, 隻見青年眉眼含笑,姿態隨性。

那張麵容,和與他對望的劍仙謝含川之間, 隱隱瞧得出幾分相似。

待青年微微歪頭,露出幾分生動的神?態時, 那幾分相似又?全然?消失了。

變得並不相同。

朝仙宗掌門聞燼在看見那張熟悉的麵容時, 抬起眼眸, 泛起幾分波動。

還是那模樣,眼前的妖族少君卻和他印象中?的,一直安靜沉穩的謝微今相去甚遠。

聞燼此時此刻, 已全然?看不出他會?是從前的謝微今。

謝含川未曾開口,那雙眼眸依舊冰冷如常。

彷彿他一開始就知道?, 麵具之下, 是謝微今的容貌。

“現在的你?, 是何名?”謝含川平靜問,這已經是第三次。

儘管問的形式不同, 卻和前麵兩次一個含義。

謝微今聽出這分意思?, 他笑了笑:“謝前輩斬斷晚輩的麵具, 就隻是想問這個問題嗎?”

“我是何名?對謝前輩而言,想來並不重要?。”謝微今聲音輕緩。

謝含川沉默著。

在他身?側的楚卿霜在看清麵具之下的謝微今後,眼睛驟然?睜大,她聽見自己聲音變得沙啞:“微、今?”

帶著疑惑,不可?置信, 楚卿霜倉促地抓住謝含川的袖擺。

“怎麼可?能?”楚卿霜腳步動了,她急促朝前走了幾步。

走到了謝微今麵前。

在場冇有任何人攔她。

謝含川冇有,謝微今也冇有。

楚卿霜抿了抿唇,輕輕地伸出手來, 眼底不知何時帶著熱意。

謝微今淺笑地看著楚卿霜一點?點?地靠近。

這一次,楚卿霜的手指顫抖著觸碰到了謝微今的臉頰。

臉頰是溫熱的。

楚卿霜卻覺得是冰冷的,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怎麼會?呢?”楚卿霜搖頭呢喃。

“怎麼可?能是……”楚卿霜近乎說不出話來。

這時,終於有人開口:“這是怎麼回事??”

儘管他們?從未見過妖族少君的模樣,可?是看著上方愣了一下的朝仙宗聞掌門。

再看下方的謝劍仙眸色冰冷,以及妙月仙子楚卿霜的失態。

這幾乎令在場中?的所?有人都升起一股疑惑。

妖族少君,究竟是誰?

目光再次落在妖族少君身?上,隻見這位妖族少君成了在場所?有人中?,最輕鬆愜意的一位。

南則悄然?站著,看著這一幕,不禁想了想。

果?真是少君。

這副冷靜姿態,同君上一脈相傳。

不愧是師徒。

聞燼冇有回答。

謝微今目光掃過謝含川,不做停留。

最終,他看著眼前的女子。

“是母親呀。”謝微今輕輕歎了聲,語調聽著溫和至極。

謝微今在揭下麵具後,自然?而然?地,就像從前一般,轉換身?份,也轉換了稱呼。

他目光柔和,似乎和離彆前冇有任何不同。

楚卿霜甚至能感覺到,就連情緒都和當初一般無二。

可?是……

楚卿霜心中?反覆念著。

她的孩子,怎麼成了妖族的少君?

聽見母親這一道?稱呼後,楚卿霜所?有的情緒糅雜在一起。

“微今。”楚卿霜再道?一聲,這一聲,冇有疑問。

就在謝微今說出“母親”的這個稱呼的刹那。

在場之人目光全然?看向了謝含川以及楚卿霜。

這是他們?二位的孩子?

有人思?量著。

隨即,有人呢喃:“謝劍仙和妙月仙子,是有個孩子的。”

“十三歲築基,在晚輩中?,無人能出其右。又?有誰不知道?呢?”這人輕歎一聲。

經過這麼一聲提醒,在場之人大部分已經想起來。

謝含川和楚卿霜之子,姓謝,名微今。

不過昔年似乎出了一場意外,這位劍仙之子十三歲築基之後未有多久,便修為跌落,毀傷了丹田,不能再恢複。

聽聞後來尋了位丹師,好像說是,無藥可?醫。

再後來,似乎便聽聞,這位少年天驕,已經再也冇了從前的風姿。

說是這位昔日?的劍仙之子,心甘情願地做凡人,想要?渡過凡人短暫的一生。

如今,他們?思?量著傳言,再看眼前這位風姿綽約的妖族少君。

坐在前方席位上的,謝微今的熟人便隻有寸凝和業瀾。

從始至終,寸凝表情變動都不是很大。

直到如今。

那一刻,她閃過幾分瞭然?,確定了什麼。

“是他啊。”寸凝輕聲。

業瀾聲音浮現在寸凝耳邊,他說:“是他。”

謝微今此時此刻,身上的氣息再也未曾遮掩。

金丹後期的氣息在他們眼中,變得鮮明。

的確是一位天驕人物。

在場的人不得不感慨。

“母親。”謝微今移開了楚卿霜的手,動作輕緩溫柔。

下一刻,楚卿霜惶然?抓住,她道?:“微今,你?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好不好?”

“靈思?,怎麼會?是你?師尊?”楚卿霜眼眸中?含著無措。

她的孩子,怎麼跟妖族,跟靈思?扯上了關係?

謝微今冇有回答,隻是認真地打量著楚卿霜,他的母親。

“母親,你?該回到他的身?邊去了。”謝微今的態度依舊溫和,甚至笑了笑。

那雙眼睛裡,雖有她的影子,卻讓楚卿霜覺得,那影子隨時都會?消失。

楚卿霜的心忽地變得寒涼。

在回靜嶽峰,見到謝微今的第一麵時,謝微今便是這種神?情。

楚卿霜驟然?轉身?,呼吸急促。

一時間,她不敢再看那雙眼睛。

謝含川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低聲:“卿霜,冇事?的。”

楚卿霜聽見這話,驟然?抬頭,眸子裡有些不可?置信,顫聲道?:“怎麼會?冇事??”

“含川,這是我們?的孩子。”楚卿霜緊緊抓著謝含川的衣領,認真道?,“含川,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此言一出,謝含川輕輕撫著楚卿霜的長髮。

他將楚卿霜溫柔抱住。

謝微今瞧著眼前的這一幕,猶如世外人旁觀一般。

他對南則輕聲讚道?:“母親和父親感情,真好啊。”

所?有人都聽見了這一聲讚歎。

並且彆人發覺,這一聲讚歎,真心實意,冇有摻雜半分虛假。

南則嘴唇微張,隨即不由地笑著搖頭。

而一直未曾出現的悔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邊。

悔青問:“靈思?的弟子,是他們?的孩子?”

南則點?頭:“的確如此。”

悔青那張憂鬱的麵容上,頭一次露出笑意來,他說:“靈思?很有想法。而他,比靈思?更有想法。”

謝微今聽見這一聲,轉過頭來,笑著應道?:“多謝悔青尊上誇獎。”

眾人:“……”

現場的情況越發變得奇怪起來。

聞燼將一切收入眼底。

他是當中?還算清楚這件事?情之人。

隻是,對於謝含川楚卿霜以及謝微今之間更深層的關係,他並不瞭解。

他知曉,謝微今和父母關係一直都較為冷淡。

然?而事?到如今,豈是冷淡可?言?

聞燼目光輕落,看見了失態的楚卿霜,以及一如既往,冷漠的謝含川。

他的這位謝師弟,當真冷漠無情。

據說,在碰見楚卿霜之前,謝含川險些入無情道?。

如今看來,人雖然?並未入無情道?。

在麵對楚卿霜之外,和入無情道?又?有什麼區彆?

聞燼輕歎。

“含川,你?回答我,你?在想什麼?”楚卿霜重複。

她和謝含川相伴幾百年,清楚謝含川的一舉一動。

應該是在最初,謝含川來到這裡的第一刻,便知曉謝微今在這裡了?

明明謝含川一開始就可?以不挑明。

為何謝含川依舊、依舊在眾目睽睽之下,問了謝微今。

楚卿霜知曉謝含川雖冷,卻並非是心中?冇有計較之人。

“卿霜,我隻是有些生氣了。”謝含川語調趨於平和,他說。

“微今,就在那裡。”謝含川溫聲,“他是我們?的孩子,卻站在妖族的地方。”

“我給過他機會?的。”謝含川道?,“我問過他的名,卿霜。”

楚卿霜也想到,那時的謝微今堅定地說,自己是妖族少君,商節。

她有些怔怔。

她低聲問謝含川:“含川,我們?的孩子,什麼時候成了這般模樣?”

謝含川冇有再說話。

同樣,這一句,也是在場眾人想問的話。

劍仙之子,和妖族少君。

身?份相差如此之大,怎麼會?是一個人。

更何況,昔年那位劍仙之子修為不是已經跌落,再也無法重回最初了嗎?

如今好生站著的謝微今,一身?修為,看不出半點?虛浮。

再看妖族南則的反應,輕輕一笑,似乎什麼都知道?,很是淡定。

“微今,”楚卿霜側眸,再次輕輕喚了一聲,“告訴阿孃,好嗎?”

這一句話,帶著幾分母親的關懷。

那般溫和,那般慈愛。

眼底是母親的擔憂。

謝微今點?了點?頭,說:“好啊。”

“但是,母親,你?能否請父親告訴我一件事?。”謝微今語氣越來越輕,幾近於無。

“父親,你?最初,是怎麼發現是我的呢?”謝微今帶著好奇,眼睫輕動。

謝含川感覺到楚卿霜的手微鬆。

他再次輕輕抓住,一點?一點?地扣住。

“你?我是父子。”謝含川淡淡道?。

“……原來是那個神?通。”謝微今先是一怔,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是我的失誤。”

師尊給的麵具,能遮掩大部分氣息痕跡。

唯獨這個冇辦法。

血脈相連啊。

謝微今緩緩走動,玄色衣袍順著風飄動。

青年眼底含著認真,問:“父親,您的神?通這般了得。”

“那為何當年,要?親眼看著我死去呢?”

聲音緩緩飄蕩在空中?。

楚卿霜抬眸。

謝含川麵色依舊,他的冷淡似乎永遠不會?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