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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十四) 後輩傳人

恒一觀中?冇?有太多的規矩, 不過身為觀主的青郢道長作息規律,到了早課時間就帶著小道長做早課了。

燕見衡自然也去了。

謝微今就坐在樹乾上,雙手托著下巴。

他格外?認真地瞧著燕見衡的一舉一動。

他還冇?有見過這樣?的燕道長。

安安靜靜欣賞了一會兒?後, 謝微今輕笑一聲,從樹枝上越下。

青影消散。

正在此?時, 燕見衡微微側眸, 隨後眼?睫低垂。

正堂裡香爐正燃燒著, 早課此?時恰好結束。

青郢自然也看見了那一抹身影。

青年並不遮遮掩掩,他自然知道剛剛那裡一直都有人在。

青郢目光收回,又落在了燕見衡身上。

自己這大徒弟麵色淡淡, 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青郢笑道:“早課結束了,你不一起過去看看嗎?”

小道長好奇地豎起耳朵來?。

燕見衡抬眸, 並未迴應。

隻是唇角露出一個?極為淺淡的笑意。

像是表達了什麼, 卻?又什麼也冇?說。

似乎自有一股默契在。

青郢:“……”

也罷。

他也許不該問這個?顯得?多餘的問題的。

唯獨小道長什麼也冇?明白, 不知道自己師父和大師兄怎麼突然就不說話了。

冇?有燕見衡在一側,謝微今失去了那熟悉的溫度, 隱隱約約有些不習慣。

謝微今低歎一聲:“哎, 真是難啊。”

越來?越難離開燕道長。

他格外?喜歡如今燕道長身上的溫度。明明從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妖怪。

凡人情慾, 如此?令人癡迷。

謝微今手中?摩挲著花了二兩銀子買的摺扇。

扇子上就畫著一幅山水畫。

畫的人水平還不錯,挺栩栩如生的。

更讓謝微今喜歡的是,這是燕道長給他買的扇子。

少年青衫,眉眼?如畫,摺扇在手, 儘顯翩翩少年意氣。

謝微今剛出恒一觀的門,身影便徹底消失。

被困在王府以?做客名義帶來?的季老頭爺孫兩個?人日子過的格外?不舒坦。

習慣了山裡的日子,在城裡怎麼都覺得?拘束。

季小平都覺得?自己從來?冇?這麼小心?翼翼過。

他愁眉苦臉地對著季老頭悄聲說:“爺爺,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啊?”

季老頭看了一眼?在他們四周, 似乎隻有丫鬟隨從之類的待在一邊等著服侍。

實際上暗地裡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們。

季老頭沉默地看了一眼?孫子,道:“孫子誒。”

季小平下意識地答應。

“你看咋們還能走的掉嗎?”季老頭無奈地說。

季小平聲音更小了,出了個?主意:“我們等三更半夜起來?,翻牆跑。”

季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反問:“你爺爺我能翻牆?”

他都老胳膊老腿的了,走路都嫌累。

季小平:“……爺爺,你半個?月前天還能從山腳走到山頂,我都走不過您。”

季老頭一點也冇?有被拆穿的尷尬,“謔”了聲:“你怎麼聰明瞭一次。”

親爺爺。

季小平歎了口氣。

季老頭故意這麼說的,周圍盯著的這麼多人,他哪兒?敢光明正大地說自己想跑啊。

從被帶進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切難逃。

逃避了這麼多年的事情,也該有個?了結了。

季老頭麵色凝重。

“老先生,你苦惱什麼呢?”忽地,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這是一位男子的聲音。

季老頭下意識地追逐聲音的來?源。

很快,他就看見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青色身影就坐在房頂上,一雙含笑的眼?眸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瞧著他。

見著季老頭的目光找到了他,青色身影露出一個?笑容來?:“季老先生,安好。”

季老頭隻覺得?血氣上湧,耳朵泛著耳鳴聲,頭一陣一陣的暈。

他隻感覺到冷意。

滿臉凝重。

季小平也瞧見了青色人影,眼?底有些驚訝:“爺爺,這人什麼時候來?的?”

季老頭聲音沙啞,死死按住季小平的肩膀,低聲嗬斥:“彆說話。”

季小平閉了嘴。

什麼時候來?的?

他也想知道!

但是他更知道,眼?前這個?人不簡單。

這個?人,就是突然一瞬間出現的。

季老頭基本?可?以?篤定。

明明之前三秒,他並未看見這屋頂上多了這麼一個?人。

一個?普通的人,就算要爬上這屋頂,也需要一些時間。

就算來一個武功好的人,也總有風聲。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無聲無息。

而且……

季老頭還注意到,他們此?刻說話,周圍那些人冇?有反應。

這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季老先生?”謝微今再次開口,語氣似乎帶著不解,“你怎麼不說話呢?”

難不成他表現得這麼凶惡不成?

謝微今散漫地想。

季老頭扯了扯嘴角,他能說什麼?

對,他剛剛在問他苦惱什麼?

季老頭腦海裡晃了一圈想法,隨後也不知道想通了什麼,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當然苦惱怎麼出去了。”

季小平聽了,配合地點了點頭。

他想出去!

自從來?了以?後,他已經?很久冇?出門了,對於一個?山裡長大的孩子來?說,哪裡都不自由自在,難受極了。

謝微今聽見季老頭的話,輕輕點了點頭,語調上揚:“怎麼出去呀。”

“直接走出去不就行了嗎?”

季老頭瞪圓了眼?:“這是我想走就能走的嗎?”

謝微今輕笑:“怎麼不能呢?”

“這是王府。”季老頭隱隱含著深意強調。

謝微今歪了歪腦袋:“我知道呀。”

季老頭:“……”

講不通。

竟然有人比他更不講道理?。

“有人看著。”季老頭磨著牙說。

謝微今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那也可?以?出去啊。”

季老頭:“?”

這怎麼出去,他手無縛雞之力的。

總不能指望他一個?老頭子打一群人。

這還不如就這樣?算了。

季老頭心?裡所有想法都明明白白放在臉上。

謝微今眉眼?彎彎。

這季老頭也好有意思。

有意思纔好。

有意思了,才鬨騰地起來?。

不枉費他一直記得?過來?看熱鬨。

“不就是王府的人盯著嗎?他們盯他們的,你們出去你們的。”謝微今輕聲,“甚至可?以?理?直氣壯提出一些要求來?。”

“畢竟,在利用完你之前,你不能死的,不是嗎?”謝微今緩緩道。

季老頭不知道想到什麼,眼?底閃爍著。

片刻後,他皺眉:“你是誰?今天為何過來?說這些話?”

謝微今笑吟吟地說:“看熱鬨啊。”

他說的可?是再真實不過的實話了。

可?是季老頭明顯不信。

謝微今也不在意。

“我今日剛好來?時瞧見季老先生你苦惱,順手為你解答困惑而已。”謝微今也認認真真的解釋。

對,看看熱鬨,也真的特?彆順手而為。

說完,謝微今招呼道:“不用客氣,也不用謝。”

季老頭:“……”

雖然這人點醒了他,但是他真的現在還冇?開口感謝他。

怎麼就提前說了呢。

還不等季老頭憋不住懟回去的時候,謝微今又忽然間消失了。

如同他來?時一樣?。

季老頭沉默下來?。

季小平張著嘴,一臉茫然。

不同來?時,這一次,季小平他們看得?更清楚。

“爺爺,這是什麼仙術嗎?”季小平想了想,補充。

熟知他爺爺坑蒙拐騙手段的季小平真的很想問一句:“這真不是假的?”

季老頭冷笑一聲:“什麼仙術!”

“聽著就煩得?很。”

這哪兒?算什麼仙術,剛剛那人,明顯是個?妖怪。

季老頭臉色沉重。

想了想,季老頭抬腿,說:“走,我們出門。”

季小平疑惑:“能出去了?”

季老頭笑了笑:“剛剛那人也算是提醒了我。”

“如今他們不能讓我死,還得?有求於我,乾嘛活的戰戰兢兢的?”季老頭說,“自討苦吃乾嘛?”

“季老先生?”守著的人來?了一個?人,到了季老頭麵前。

他們剛纔並未聽見謝微今和季老頭之間的任何對話。

季老頭也不意外?,說:“我要出門逛逛。”

片刻後,季小平真的跟季老頭出了門。

“就這麼簡單?”季小平問。

“不然呢?”季老頭反問。

季小平猶豫了一下,問:“那爺爺,你最開始那一兩天怎麼冇?想起來?這麼簡單。”

季老頭:“……”

謝微今目光淡淡的,哪怕明明是笑著的,也並未讓人覺得?,他在笑。

他目光一直觀察著季老頭他們接下來?的動作。

待到如今,才終於收回目光。

謝微今現在屋頂上,忽地,他歪了歪腦袋,含著笑意伸開雙臂,輕輕閉上眼?眸。

他向後仰頭,不帶任何剋製。

他從來?都如此?任性。

那一刹那間,謝微今從屋頂墜落。

片刻後,謝微今並未感觸到冰冷的地麵,而是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燕道長,你也來?了啊?”

謝微今臉上,並未見任何意外?。

燕見衡落進他眼?底時候,他的笑意才真切了幾分。

語氣帶著歡喜。

燕見衡垂眸,輕聲應:“嗯。”

謝微今手指輕輕撫上著燕見衡的臉,像是喜愛極了。

最終,他手指輕輕落在燕見衡唇畔。

他仰頭,輕輕吻在了那裡。

“燕道長,你是知道的吧?”謝微今意有所指。

燕見衡略微低頭,讓謝微今靠得?更近。

“知道。”燕見衡說。

他知道季老頭是關實允傳承後人。

同樣?也知道。

恒一觀青郢道長一脈,也出自於關實允。

他燕見衡,亦是關實允同脈傳承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