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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十一) 再親一下

姓季的?老頭子聽著奚天華的?話, 整個人萎靡不振起來。

他難受啊。

這都多少年了,這事兒怎麼還冇過去。

季老頭臉色青了白,白了黑, 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他孫子季小平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自家爺爺臉上。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 他估計都能感慨。

他從來冇見過自家爺爺表情還能這麼豐富的?!

奚天華此時此刻忍著不耐煩, 態度還算得上好:“不知道季老先?生?如今有冇有空?”

季老頭:“……”

他說冇空有用?嗎?

“有。”季老頭看了一眼自家傻乎乎的?孫子, 歎了口氣。

自己老了,還下有小。

雖然孫子傻是傻了點兒,但是孝順啊。

季老頭心情複雜。

他這些年聽師父的?話, 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大部分時間靠坑蒙拐騙過活。

直到十?多年前, 他撿到了季小平這孩子。

季老頭老了也心也就軟了, 不然年輕的?時候肯定不會?自己親自撫養這個撿來的?孩子, 還拉扯到這麼大。

不然,也不會?發生?後麵那件事。

“季老先?生?跟我們走吧。”奚天華逮到人了, 不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安心。

這座山肯定是不能待的?。

雖然他不怎麼看得上奚逢安, 卻依舊得小心一些為?好。

季老頭兩手空空,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人得看清楚形勢。

他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的?。

剛出破舊木門的?那一刻,奚天華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季老先?生?,你冇有要?帶的?東西嗎?”

季老頭眼皮子耷拉下來, 沉聲?道:“老頭子我冇什麼要?帶的?東西。”

“至於這屋子裡的?東西?”李老頭掃了一眼,“想來也冇誰能看得上眼。”

奚天華點了點頭,冇再說其他的?。

季老頭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奚天華“嘿”了聲?:“老頭子我冇看錯,你這位貴人, 看來就是那種人。”

關於吞服妖丹一事,季老頭還是知道的?。

走的?近了,奚天華一股沖鼻的?妖氣,季老頭不想察覺也不能。

季小平滿臉茫然地聽著自己的?爺爺和他們說話。

說的?內容他聽得不太明白。

剛剛爺爺急急忙忙讓自己走,如今說走不成了,又來了一群看著又不好惹的?人。

那群不好惹的?人對自家爺爺又還算客氣。

而且自家爺爺怎麼就突然跟他們走了,還說瞭如今這麼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季老頭瞧了季小平一眼,拉扯這麼多年,他一看就知道季小平的?想法。

莫名地生?了幾?分羨慕。

傻了就傻了點吧。

當傻子還挺幸福的?。

“季老先?生?慧眼如炬。”奚天華笑著。

許是他很少笑。

笑得怪冷的?。

也就是所謂的?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季老頭朝前走了幾?步,一群黑壓壓地人跟著動了起來。

忽地,季老頭停下來了。

他轉過身,麵色嚴肅的?問了句:“我能問一下,我們去哪兒嗎?”

奚天華理?所當然地回答:“京都玉淮。”

季老頭心裡哪怕有所猜測,如今也不得不“咯噔”一下。

京都玉淮,在前朝時,還不叫這個名字,從前叫——

定瀾。

一眨眼,前朝滅亡一百五十?有餘。

新朝的?開國皇帝都已經駕鶴西去一百二十?年了。

如今正是新朝的?第五代?皇帝。

季老頭驀地想到前朝兩百多年而亡。

如今新朝……

不,已經不能叫新朝了,如今的?朝代?也已經曆經了一百多年的?風霜。

也……

季老頭頓時止住自己的?所思所想。

不、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季老頭麵色難看。

夜晚寂靜。

謝微今微微闔上眼眸,倚靠在燕見衡懷裡。

燕見衡明日就走。

距離明日的?交界,隻剩下兩個時辰了。

謝微今並未開口,隻是安安靜靜地凝望著燕見衡,神態放鬆,就像怎麼也看不夠。

燕見衡垂眸,手指按在謝微今仍舊紅潤的?唇上。

謝微今張嘴輕輕咬了一口。

很輕,連齒痕也未曾留下。

“燕道長。”謝微今懶洋洋地開口,“你這是在做什麼?”

燕見衡此時不複當時親近那一刻的?沉淪,此時此刻,顯得冷靜又剋製。

謝微今並不在意?。

他也很喜歡燕見衡這種狀態。

不過……

他挑眉,燕見衡身上的?溫度越來越冰了,顯得體溫本就不是那麼暖的謝微今都覺得,自己和燕見衡比起來。

自己已經算得上溫暖的了。

直覺告訴謝微今,燕見衡的?離開,和這個肯定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畢竟在第一眼見到燕見衡的?時候,謝微今就感知到。

燕見衡灼熱滾燙的?體溫。

燙的?他印象深刻。

燕見衡並未回答,隻是輕輕低下頭,柔緩地落下一個稍微顯得冰涼的?吻。

謝微今一頓。

本來所有情緒平息,卻又被燕見衡的?動作輕輕勾動起來。

心隨意?動,謝微今從不虧待自己。

他攬住燕見衡的?脖子,輕輕湊了湊,就像給他什麼暗示一般。

燕見衡的?動作頓時變得有些凶。

凶的?有些承受不住。

謝微今從未體驗過這種感受,他輕喘著,眼角不受控製地溢位一點水痕。

這落在了燕見衡的?眼底。

動作又變得輕了幾?分。

一切結束後,兩個人的?衣袍都有些淩亂。

謝微今瞧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玉冠。

那玉冠剛剛誰也冇有撿起來,仍舊落在那兒。

見證著這一片淩亂。

謝微今似笑非笑,還不等他說話,燕見衡就道:“明日可要?走?”

聞言,謝微今略微挑起眉,他還未曾從那個狀態脫離,顯得勾人心魄。

“燕道長,你猜一猜?”謝微今起身,白皙修長的?手指攀附在燕見衡手臂之上,輕笑。

懷中?的?人頓時消失,帶走了獨屬於謝微今的?溫度。

謝微今站起身,隨後俯身將玉冠撿起來。

玉冠冇有碎,完好無缺。

他將玉冠遞給燕見衡,問:“不是要?給我束髮?”

“我並不嫌棄這東西掉地上,而且它還是乾淨的?。”謝微今笑吟吟地說。

“好。”燕見衡應下。

束髮之時,必要?的?觸碰是少了不的?。

燕見衡瞧著謝微今的?脖頸,似乎就這麼脆弱地展現在他麵前。

他垂眸,不動聲?色將髮絲斂起。

片刻後。

玉冠戴正。

此時,他終於將謝微今頭髮弄好。

不似謝微今平日裡的?懶散形象,此時正衣冠的?謝微今,眼眸微微抬起,唇角含笑。

此時的?謝微今彷彿那一瞬間收斂了有所散漫的?氣息,如翩翩公?子,溫潤如玉,柔和非常。

但是謝微今並非柔和之人。

“燕道長先?同我說說,你那師門在哪裡,如何?”謝微今此時此刻,才終於迴應起燕見衡最初的?問題。

燕見衡輕聲?:“玉淮。”

果不其然。

是當今國都。

“距離明日還有多久,燕道長可以數數。”謝微今彎了彎眉眼,“到時候,到了時間,就可以想著,怎麼才能讓我走。”

燕見衡並未問為?什麼,隻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謝微今勾唇,喜愛極了燕見衡燕道長的?這副模樣。

恍然間,一抹檀香入鼻。

插在香爐中?的?那一支香,緩緩燃燒。

最終,還剩下三分之二。

奚逢安顫抖著手,給薛鄰倒出來一枚藥丸。

薛鄰:“……殿下。”

“你給我閉嘴。”奚逢安麵色凶狠,是從所未有的?凝重。

薛鄰抿唇。

“快吃了。”奚逢安吐了口氣,“等回了玉淮,我再找人給你看看。”

薛鄰欲言又止,最終服下奚逢安給的?藥丸。

等了一會?兒,奚逢安問:“感覺是不是要?好一點?”

薛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多謝殿下。”

奚逢安應了一聲?。

他將瓶子收好,塞給薛鄰。

他眼皮垂下,聲?音冇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平靜道:“誰能想得到,當年的?薛公?子,今個兒成了這樣,還不愛惜自己。”

薛鄰沉默著。

奚逢安也冇接著說了。

他也不打算就這個話題說下去。

說來說去就是這些,也冇什麼用?。

畢竟時光不能倒流,回到薛鄰吞服妖丹的?那一刻。

“二殿下找到人了,想來很快就回去。”薛鄰低著嗓音主動提起另一個話題,“我們明日也得啟程。”

奚逢安沉默地點了點頭。

子時三刻。

雨停了。

似乎證明明日會?是一個好天氣。

謝微今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的?舌尖一直麻到現在。

他不由?得抬起手來,意?識到什麼後,他又放了下去。

燕道長目光不曾從謝微今身上轉移,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個動作。

眸色微沉。

謝微今斂眸,他輕聲?:“時間快到了。”

所以,燕道長該讓他跟他走?

他很期待。

“微今。”燕見衡開口了。

謝微今回頭,應了他一聲?。

時間往前奔走。

謝微今輕聲?開口,豎起指頭,放在唇邊,顯得親昵又曖昧:“還有一盞茶的?時間。”

燕見衡朝前走,握住謝微今的?手腕。

他垂眸,將謝微今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燕見衡眸色認真?:“我之顏色,微今可喜歡。”

意?識到了什麼,謝微今眼底湧現出點點笑意?。

還真?是……

“甚喜。”他輕聲?。

燕見衡明白,謝微今喜歡他的?麵容。

既然想讓他跟他走,那就用?謝微今最喜歡,最捨不得的?東西去誘他。

謝微今兩隻手捧著燕見衡的?臉頰靜靜注視了片刻。

他含著笑意?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燕見衡。”他說,“再親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