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發

她要悄悄的,修正原先犯下的錯誤,使一切迴歸真正正確的道路,或許,她還可以加以利用祁王對他的“信任”……

所以,暫時不能讓阿涉知道她的計劃。

下定決心,徐明曦暗自握緊了袖中的雙拳,強行與秦越川對視,儘量使自己看起來鎮靜。

“如何得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計劃內容的確屬實。他會夥同他人在你進獻的禮物做手腳……”

秦越川思緒飄遠,回到前世。

上一世,秦昭烈聯合的人正是她。

當時,除了他的幾個親衛,其餘人都不曾知曉他的獻品為極品藥蓮,便也隻有徐明曦央著要看,她向來知道,他不會拒絕她的任何要求,遑論隻是這樣一個“小小好奇心”。

隻是,就是因為這個“小小好奇心”,她透露給秦昭烈,秦昭烈提前與其母妃清妃勾結以相生相剋的藥膳連續給老皇帝服用。

皇帝初得藥蓮十分高興,當即命禦醫研製藥丸服用,幾日後藥物相剋反應顯現,皇帝徹查此事,得知癥結居然是藥蓮,令皇帝大為惱怒,降罪於他。

後來真相明瞭,她隻哭訴是受了秦昭烈的矇蔽方纔不小心透露的……

秦越川自回憶抽離,眼睜睜的看著麵前少女的唇瓣開開合合,卻半個字也未聽見,如今又是新招數嗎?嗬……

徐明曦說了半天,口乾舌燥,卻眼見的麵前的人麵無表情,並無絲毫動容。

不對啊,這與她預想的反應完全不一樣阿,此時的阿涉不應該大為感動,神情鄭重的同她商討後續反擊秦昭烈嗎?怎麼會如此反應,就好像……

他早已知曉一切一般。

想到這個結論,徐明曦渾身一震。

不,不可能!

不自覺的前進一步,徐明曦握住了秦越川的衣袖,那是她慣常撒嬌的動作。

喃喃試探出聲:“阿涉……”

鼻尖陡然鑽入女子馨香,秦越川神思回籠,機敏地後退幾步,將自己的衣袖從她的手中掙脫,依舊一副淡漠模樣:“徐二小姐若無其他事,請回吧!”

“阿涉,你以前從不會這樣喊我‘徐二小姐’,你從來都是喚我曦兒的,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願意改的……”

“徐二小姐多慮了,你並無哪裡做錯。是本王醒悟了,是本王的糾纏令徐小姐百般牴觸,既是如此,你我好聚好散,各自安好便可。”

又是“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徐明曦頓感委屈,淚意上湧:

“憑什麼一切皆有你說了算,你說糾纏便糾纏,你說放手便放手,你當我為何物,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阿貓阿狗嗎!”

“徐二小姐做事且憑良心,此之前,本王與你之間僅唯你一人而已,所作所為坦誠相待,問心無愧,本王可當即立誓!

但是,徐二小姐,你敢嗎?”

坦誠相待,問心無愧。

這八個字當頭一棒,直戳痛點,震得徐明曦呆立當場。

唇瓣幾次開合,卻艱澀的難發一言。

她曾對他虛與委蛇,問心有愧!

場麵一時陷入詭異的靜謐。

一方冷靜自持,拒之千裡。

一方淚盈於睫,不甘放棄。

“你今日之言,可當真?”

“千真萬確。”

“我不信!我不信先前你對我的百般包容,如今說斷便斷!”徐明曦滿麵淚水,抽噎反駁道。

秦越川仍是立在原地,不曾動容。

忽然轉身,掌心蓄力,一把拍向身側的雕花梨木官帽椅,隻聽“轟”的一聲,那厚重繁複雕花椅驟然四分五裂!

飛濺的殘破碎片甚至擊射到角落的梨木花幾,連帶著坐落其上的幻彩琉璃花瓶應聲落地,粉身碎裂。

這一掌牽連甚廣,整潔無塵的廳堂頓時狼狽滿地,乒乓作響。驚得徐明曦抱頭蹲下,嗚咽不止。

秦越川恍若未見,一字一頓:

“秦氏越川,在此立誓,與徐明曦一刀兩斷,若違此言,猶如此椅!”

“你莫以為你這樣說我便會放棄,從前是你糾纏不休,如今也容不得你來說結束!”

徐明曦慢慢起身,聲嘶力竭地高聲哭訴。不待他回答,轉身捂耳跑出去了。

秦越川麵對著狼藉的廳堂,靜默不語,忽的隻覺胸口氣血翻湧,撕裂灼痛的感覺越來越強,腥鹹之氣自喉間噴湧而出,勉力也隻發出兩個字:“青陽!”

青陽如一陣風閃現,看見秦越川嘴角的血漬也跟著慌亂起來:“主,主子!你是不是動用內力了!薛神醫囑咐過不可!!可是霜熾之毒複發了!?”

“去,請薛神醫……”

*

清寒院,徐弦月最後一顆藥丸剛剛做成,將他們裝在小瓷瓶中,正要提筆寫服用備註,小蟬便匆匆進門,將一張拇指寬的紙卷遞給她:

“小姐,是濟世堂那邊遞來的。”

徐弦月接過紙卷,展開一眼掃過,“蹭”的一下站起身來。麵色焦急的吩咐小蟬:

“小蟬,幫我更衣,去濟世堂!”

濟世堂,大堂中,青陽坐立不安,不停的踱來踱去,時不時問向坐診的老大夫:“薛神醫幾時能到,我家王……我家主子等不得了!”

若非當初薛神醫同王爺約法三章,不得過問出身,不得過問住地,不得過問師承何人。

青陽早就直搗黃龍提了去見王爺了!正當青陽開口第二十五遍問大夫時辰時,那一抹熟悉的少年身影出現了!

少年一身淺藍素布衣袍,墨發以同色素布條係成馬尾,自鼻梁之上,一塊薄薄的銀製麵具半遮麵容。看樣亦是風塵仆仆趕來,來不及喘息說一句話,青陽上前一句“得罪了”就提著少年一躍而去。

直奔容王府,秦越川而去。

“薛神醫來了!”

不等青陽進門就扯開喉嚨喊了起來,剛到秦越川臥房門口就一把把“薛神醫”推了進去。

踉蹌幾步,就看見秦越川麵色慘白躺在床上。

雙目緊閉,嘴角仍時不時流出暗紅血液,明明體溫灼燙,卻仍是渾身冷的發顫,眉目,麵頰都凝起了一層薄薄的霜粒,雙臂青筋凸起脈絡畢現。

“薛神醫”即刻為他探脈,凝神片刻,果然霜熾之毒複發了!

展開針包,取出銀針,在幾處大穴施針穩定,喂他服下剛製好的藥丸,隨即又迅速將手腕用刀割開一個口子,濃黑的血液汩汩外流,不多會,便眼見的暗色的血液逐漸變為鮮紅,“薛神醫”這才長舒一口氣,為秦越川止血包紮。

“王爺此次複發非同小可,絕非尋常舊病複發,而是由藥物引誘,刻意挑起。他今日可有服用何吃食?或者有何異常?”

青陽聞言,心中警鈴大作,仔細回想,卻並無不妥:

“主子今日晨食皆同往常一般,並無不妥……今日湯藥也尚未來得及飲用……隻是今日見客之後,好似情緒激動,便病症複發了。”

“見客?”

略略思索,“薛神醫”斟酌開口:“並無無意探聽府內事宜,隻是客為何人?是男是女,藥物影響也並非隻口服一種,粉末,氣味亦是有可能……”

“這,在下並未近前,怕是隻有等主子醒來……”

“是香粉……”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正是幽幽轉醒的秦越川:

“來人是女子,所配香粉,當時嗅到時與她平常所用略有不同……似是有一絲清苦的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