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老秦死後12

次日,地契順利交接。

訊息傳出,金陵商界一片嘩然。多數人覺得到底是女子,膽氣小,不敢得罪了郭家,用實實在在的和解好處換了一座鳥不拉屎的荒山,簡直是婦人之仁,愚不可及。

甚至有人暗中嘲笑:“瞧著是個有頭腦的,這回可算是做了筆虧掉祖墳的買賣。”

“此言差矣,真把郭家惹急了,魚死網破,她還不夠填牙縫吧?”

“也是,雖是委屈也能求全。”

薛宅內,祁墨白聽了訊息有些憂心忡忡:“月月,我最近去打聽過,那棲山北麓亂石嶙峋,荊棘遍佈,除了些不成材的雜木,實在彆無產出。我們要來何用?真的僅是向郭家求和?”

徐弦月摩挲著新鮮到手、蓋著官印的地契,嘴角噙著一絲旁人難以理解的淺笑:“堂兄,你可見過那種不起眼的石頭,表麪灰黑粗糲,砸開卻可能彆有洞天?”

她冇有多解釋,隻吩咐道:“去請‘金石坊’的陳師傅來,多帶幾個可靠的學徒和工匠。記住,要悄悄地去,從後山小路上山,動靜越小越好。”

陳師傅是前些年徐弦月進山采藥時救的一位老石匠,不僅手藝精湛,更難得的是祖上曾有人從事過礦脈辨識,對此道略有涉獵。

徐遠山生前,除了糧食生意外,也偏好收集各地奇石、礦樣,並留下不少相關雜記手劄。

珍稀一些的奇石多半被徐廣海挑揀,當做禮物呈送給了宮城或者打點了關係。

比如當年中秋宴上呈送的那塊“明月石”。

徐弦月後來整理父親遺物時,曾在一本極為古舊的地方風物誌中,發現父親夾入的一張殘破草圖和一些簡略筆記,疑似前朝某位勘輿師所做標記,旁註提到了“金陵棲山北麓,山陽之背,石色沉褐,擊之有異響,或蘊金氣”。父親當時大概也隻是當作趣聞記載,未曾深究。

徐弦月卻留了心。

來了金陵之後,她暗中查閱了大量地理雜書、前朝礦錄,又藉著巡視田莊、檢視糧源的機會,幾次遠觀棲山形地勢。

隻是後來聽說此山早已被郭家納入,既覺心痛,又道可惜,一直擱在心中許久。

郭家傳信邀約時,她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這座在父親筆記中出現過的荒山。彙豐樓郭懷玉的輕視與爽快,正中她下懷。

陳師傅依照徐弦月說的,帶著人秘密上山,按照徐弦月提供的模糊方位和父親筆記中的特征,仔細搜尋勘驗。

三日後,陳師傅風塵仆仆卻又難掩激動地回到謝府,屏退旁人,對徐弦月深深一揖:“恭喜姑娘!賀喜姑娘!那山裡……真有礦脈!雖尚未深入挖掘,但依老朽淺見,十有八九是銅礦!而且從露頭看,品相應該不差,儲量……恐怕不小!”

秦越川愕然:

銅!非金非玉,卻比尋常金銀更實在——那是鑄錢、造器、軍需的重要物資,朝廷管製雖嚴,但若依法取得開采權,其利無窮,其勢足以徹底翻轉薛家在金陵的格局!

月月做的原來是這個打算!

他既驚又喜,轉頭看向一旁的徐弦月。

這邊徐弦月似乎早有預料,麵容相比陳師傅平靜很多,沉穩道:“陳師傅,此事關係重大,務必保密。參與勘探之人,一律重賞,暫且安置在山上可靠之處,不得下山。您立刻著手,根據初步判斷,草擬一份儘可能詳實可信的礦脈勘查文書。”

“姑娘是想……”陳師傅隱約猜到她的打算。

“朝廷律法,民間發現礦藏,需及時報官,由官府勘定後,或官營,或允民間納餉開采。”

徐弦月眸中光華流轉,“我們要在訊息走漏之前,備齊文書,打點好關節,一舉拿下開采權屬!這座山,從此就是我薛家的‘金山’!”

“能否翻身,在此一舉了。”

她隨即開始周密部署:一麵讓陳師傅繼續帶少量絕對心腹進行更隱蔽的初步評估。

一麵給賀薛懷遞去一封加急密報,由他出麵悄悄準備打點各級官員所需的钜額銀錢和珍貴禮物。

同時,她自己則閉門謝客,精心撰寫呈報文書,既要強調礦藏發現於“薛家新購山地”,屬於“意外之得”、“天佑皇朝”,又要巧妙暗示薛家有足夠財力與能力進行妥善開采,利國利民。

就在徐弦月緊鑼密鼓準備之際,棲山有“寶”的訊息,不知怎的,竟透出了一絲風聲。

或許是被封山的舉動引起了附近山民的猜測,或許是郭家事後回過味來暗中查探。一時間,各種流言蜚語開始傳播。

郭懷玉聞訊,先是不信,隨即驚疑不定,立刻派人去查。當得知薛家確實封鎖了那片荒山,且有陌生工匠頻繁出入時,他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徐弦月的“怯懦”之舉背後是何等的深謀遠慮!

一股夾雜著巨大悔恨、嫉妒和憤怒的火焰幾乎將他吞噬。

“銅礦……銅礦!!”

郭懷玉在書房裡砸了一通,雙目赤紅,“那本來是我郭家的!是我的祖產!薛月!你早就知道!你算計我!”

他立刻想動手,要麼搶奪,要麼舉報搗亂。可徐弦月的動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就在流言愈演愈烈之際,薛家突然高調宣佈,在自家棲山產業內“偶然發現疑似礦苗”,為表忠君愛國、遵守法度,已正式向金陵府衙及工部駐江南礦冶司提交詳文,請求朝廷派員勘驗,並表態若確為礦藏,願按律繳納钜額餉銀,取得開采權,所有產出優先保障朝廷官用。

先發製人,堵住了旁人想搶先報官或搗亂的路子。

“主動報礦、一心為國”,切斷任何落人口實的可能性

薛家上下統一口徑,皆稱是買下山頭後例行巡視時偶然發現異常,絕口不提任何事先知曉的可能。

官府接報,不敢怠慢。工部礦冶司的官員很快前來,會同地方衙門進行初步勘驗。結論與陳師傅的判斷基本一致:確為銅礦,且儲量可觀,品位上佳。

後續的流程,在賀薛懷早已備好的“心意”和“情理並重”的運作下,出乎意料地順利。

秦昭烈上位不久,且多有非議。

一場名正言順的吉兆,以示天命,可謂是正中其下懷。

此事由賀薛懷出麵主動報礦,態度恭順,更是得了秦昭烈的進一步的認可與信任。

最終,徐弦月以一筆天價數字的“礦餉”和承諾優先供應官銅為條件,拿到了這座銅礦的合法開采權,期限三十年。

訊息正式公佈,金陵震動。所有曾經嘲笑徐弦月“愚蠢”、“婦人之仁”的人,全都瞠目結舌,繼而麵紅耳赤。

誰能想到,那座人人嫌棄的荒山,竟真的蘊藏著巨大的財富。

“月姐姐!?”

小蟬站在徐弦月新購置的三進宅邸門口,看著明晃晃的“薛宅”門匾掛在正中,團花紅綢隨風飄舞,她仍如做夢一般。

徐弦月含笑垮入宅門:“嗯,我先前不是說過,要換個大宅子嗎?”

“這隻是開始。”

如徐弦月所言,初入金陵不過幾載的薛家,一躍成為江南首屈一指的巨賈。

銅礦的開采帶來滾滾財源,不僅徹底解決了糧業上可能存在的資金壓力,更讓徐弦月有了更雄厚的資本去拓展其他領域,穩固糧道,惠及民生。

她將部分礦利投入改良農具、興修小型水利、補貼糧價,進一步贏得了民心和支援。

“薛月”一名,自此名聲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