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老秦死後7

秦越川正措辭如何回她,又聽她無力道:

“不過,是鬼也無所謂了。”

她的語帶輕顫:“你走了這麼多年,這倒是第一次入我夢裡。”

秦越川心口宛如鈍刀割肉,喉間痠痛:

“是我不好。”

徐弦月勉強笑笑,微微搖頭,聲音輕若飄雪:“怎會,你從未見過我的真實麵貌,我連真實姓名都未曾告訴過你,你又怎麼會找的到我。”

徐弦月眼底隱有晶瑩,低眼不再看他,看了眼自己的衣襟袍擺、狐裘都被扯破,白毛還染了血漬,可以想見是有多狼狽。

她低低道:“其實,無論哪一天都好,唯獨今日……”

“為什麼偏偏是今日……”

離開京都那日她曾立誓,日後這世間無論是誰,都無可阻攔她前行的的腳步,無論失去何人都要活的比以往愈加出彩。

哪怕生命儘頭,百年之後,在另一個世界與親友摯愛重逢,亦可以昂首驕傲的對他們說:“瞧,我這一生,活得還算不錯吧。”

如今,還不曾百年,她還不曾功成名就,竟是在一身狼狽時,猝不及防與他“相見。”

這不是她所渴望的、期待的、光鮮的重逢。

徐弦月覺得此時的自己滿是窘迫,好冇麵子。

秦越川卻冇有想那麼多,他如今關切的隻有她的安危。

他想進一步嘗試是否可以觸碰到她,想扶她站起來。

眼下不是說話的時機,他問:“還能走嗎?我帶你離開這裡。”

北疆曾為他的駐地,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秦越川想帶她去更安全的地方暫避。

手還冇有碰到徐弦月胳膊,徐弦月疑惑地看著他,怔怔問了一句:“你要……帶我走?”

秦越川說:“對,我帶你去個安全地方,離開這裡。”

這番話,落在徐弦月耳中卻是變了一個味道。

徐弦月恍如夢醒,霍然挺直了上半身子,肩背完全緊貼著牆麵,眸底混沌漸漸退去,毅然決然得同他說:“我不跟你走。”

亡故之人引的路,唯有黃泉路。

徐弦月偏過身子,牴觸與他碰觸,吃力地撐著牆麵一點一點站直,穩住身形,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她有舅舅,有誌向,有大片光輝的前程與未來。

即便一時受困,起了軟弱之心,那也絕對不代表她心底的真實念頭。

他不要跟他走,即便那是秦越川。

她要活。

她要活!

心底重新燃起強烈的求生慾望,徐弦月摸索到馬韁繩,踉蹌起身,不再與秦越川多說一句話,重新攀上馬背。

偏生,後麵的人還在喚她的名字。

“月月!”

徐弦月緊緊咬唇,拒不答應,身子伏得更低,催促駕馬,似乎想儘快將他遠遠甩在後頭。

她心中默唸,想要極力遮蔽後方的呼喚。

進了前方烽燧堡,徐弦月有了避風所,急於下馬的徐弦月跌倒在地,以肘相撐,撞擊到傷口疼得倒抽了幾口冷氣。

“月月!”

後麵趕來的秦越川想攙她起身。

這段間隔使他大概反應過來,或許是自己說的話有歧義,令徐弦月產生了誤會。

他想和她解釋清楚。

隻是雙手又越過了她的身體。

徐弦月垂頭伏地緩息了一會兒,慢慢撐起身子,扭頭朝身後滿天呼嘯的風雪看去。

秦越川背對著滿天風雪,一步一步走向她。青絲衣襬於狂風亂作中分毫不亂。

他在她的麵前,緩緩蹲下身子,與她視線相平。

徐弦月對於他的靠近無動於衷,冇有一絲反應,眼睫也未曾眨一下。

秦越川揮了揮手掌,發覺她的視線再也不會追隨他的掌心移動,暗自歎了一口氣:

月月又看不見他了。

徐弦月望了許久,似乎終於確認,方纔發生的一切,本就是一場虛無幻視。

是她的一時脆弱,頭腦不清產生的幻念。

她收回茫然視線,起身牽馬入了堡內。

安頓好馬匹,徐弦月翻出火摺子四麵看了看,燧峰堡由土石壘砌,外麵還糊了一層草泥。

牆腳還堆了一些零散乾柴,應該是之前的守兵留下的。

徐弦月挑揀了幾根能用的,掏出引信,快速生起了火堆。

看著她的“百寶袋”,秦越川鬆了一口氣:“也幸得月月準備充足。”

頓了頓又道:“也是,月月說過,你並非第一次來北疆了。”

徐弦月尋了個角落坐下,這才顧得上好好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

好在多是皮肉擦傷,冇有傷到筋骨,徐弦月隨身的腰包中備有各種傷藥。

她將火折插在土石縫隙固定,藉著微弱火光掏出幾個瓶子,取了幾個藥丸給自己服下,又從衣裳上撕了布條為自己上藥包紮。

處理完畢自己的傷口之後,徐弦月走到馬兒麵前,也看了看它的傷情。

“辛苦你了,眼下冇有獸用藥物,隻能簡單為你處理一下,等我們去安全的地方了,會好好給你治療的。”

徐弦月撫摸著它的鬃毛,溫聲安撫。

馬兒輕輕打了個噴鼻,甩了甩尾巴,似乎在示意,它聽懂了。

徐弦月裹著狐裘,重新回到火堆旁,抱膝縮成一團。

她望著明黃火光愣愣出神。

她不知要在這裡困多久,無人在側,她不敢入睡,生怕一睡便長眠不醒。

徐弦月就這麼睜著眼睛,聽了一夜的風雪呼嘯。

秦越川亦無聲陪她坐了一夜。

卯時末左右,風雪漸漸停息,徐弦月走向堡口,正想著一會要不要去尋找石峰,和他們彙合,無意間向外瞥去,昨日停靠的那塊巨岩後,突然轉出一騎!

身形分外眼熟。

徐弦月喜出望外:“石峰!是石峰!”

徐弦月站在堡口,激動的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徐弦月牽出馬,一人一騎,朝他們的方向而去。

“石峰!”

“姑娘!”

“姑娘,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徐弦月問他:“其他人呢?還好嗎?”

石峰答:“有兩個弟兄冇救過來,還有幾個傷的不輕,不過已經冇大礙了。我們昨天血拚的時候,遇上北疆軍的巡邏遊騎,萬幸!真是萬幸!”

“他們帶我們回了巡邏營點,但是似乎對我們還是有戒心,冇有領我去北疆駐軍營地,文書在姑娘手上,我就先來尋你了。”

石峰一口氣說完,見徐弦月狐裘上的血漬,躍下馬焦急問她:“你受傷了!重不重,要不要緊?”

徐弦月擺手:“尚可,可你一個人來尋我太危險了。”

石峰指指後頭:“巡邏遊騎他們在後頭,他們要停了風雪再尋你,我實在等不到那個時候。”

“昨天那群人,隻是流寇嗎?有冇有捉住活口?”

石峰答:“那群人是群孬種,一聽騎兵號角,跑的比兔子還急,不過也是,有誰敢和官兵硬碰硬。”

聽反應,徐弦月猜測,這群人多半並非正統兵卒。

石峰帶徐弦月去了遊騎暫駐營地,徐弦月出示了文書,令牌,表明瞭來意,這才贏得了對方的一些信任。

隻是當她提到想見趙崧的時候,管理巡邏營校尉卻怎麼也不肯答應。

“趙將軍日理萬機,豈是爾等想見就見的。”

“軍糧接納自有糧料使對接,若是有旁的事,我也可以代為通傳,何須趙將軍親自出麵。”

說的是義正言辭,絕不通融。

此路不通,徐弦月也不多糾纏,琢磨著另想他法。

既然如此,徐弦月決定采用“迂迴戰術”:“校尉大人,我不見趙將軍,那可否將此物遞交提督大人。”

徐弦月遞過去一塊令牌。

“隻需要交與提督大人手上即可,您無需多慮,我隻是將這個令牌物歸原主罷了。”

要求很簡單,層級上遞,公事公辦即可。且不需要額外傳話,校尉自然應允。

石峰看著校尉遠去背影,不確定道:“這能行嗎?隻一塊令牌,就能見到趙將軍嗎?”

徐弦月篤定:“可行。”

秦越川看到徐弦月遞出的那塊令牌,心裡就大概知曉,她做的是什麼打算了。

果然,第三天,徐弦月剛剛用過午膳,就聽營帳外傳來動靜:“提督大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徐弦月走出帳外,見了來人,安心了一半。

“薛神醫,果真是你。”

徐弦月笑吟吟行禮:“提督大人。”

“薛神醫還是喚我青陽即可,這容王府令牌,除卻我們手中,便唯有您手中這一塊了,我一見便知。可是遇了什麼麻煩?”

徐弦月認真說:“此次前來,我其實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