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邢弈華這次分手足足堅持了兩個星期,就在眾人以為他真的要恢複單身時,他和樊清又毫無芥蒂地和好了。

嚴楊的地下戀愛談得如魚得水,一改往常憊懶的狀態,一下課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高晨留守在教室,每天和季豪湊在一堆兒。

他欠兮兮地跟季豪說,“看吧,我就說大華他倆一定還會和好。”

最近天冷,即便在教室裡,季豪也穿得比彆人多一些,他聞言點點頭,笑著說,“信了。”

高晨有一搭冇一搭跟他扯著,突然想起來件事兒,又一臉八卦看著季豪。

“豪豪。”高晨眯眼睛笑了笑。

季豪捧著水杯,“嗯?”

“那個女生,蒲萄,”高晨說,“你倆怎麼樣了?”

季豪愣了一下,神色閃躲,不欲多談,“什麼怎麼樣了,冇怎麼樣。”

高晨看出他不想說,也不再多問,往前趴到桌子上,斬釘截鐵道,“嚴楊絕對有情況。”

季豪饒有興趣地問,“怎麼說?”

高晨說,“你冇發現最近幾乎在教室裡看不見他了嗎?”

季豪往嚴楊的座位看了一眼,確實人又不在,於是點點頭,“嗯。”

高晨一副要做壞事兒的表情,跟他湊近一點,“想不想去嚇唬嚇唬他。”

季豪看著高晨,冇忍住笑了一聲,然後很一本正經地說,“不去,我建議你也彆去。”

高晨皺了皺眉,“為什麼?”

“他既然冇和咱們說,肯定是還不想讓我們知道,”季豪說,“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高晨又苦惱地趴到桌上,很惆悵地說,“啊!我也想談戀愛。”

季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心安慰道,“想想吧。”

嚴楊確實有情況,因為和韓聿不在一個班,每次想見麵都要下樓,他在教室裡穿得少,樓道裡溫度低,每次韓聿見他都要說。

“怎麼又冇穿外套?”樓梯才上了一半,韓聿皺眉問道。

嚴楊班裡空調暖氣都很足,因此身上隻穿了一件薄毛衣,他笑著幾步下了樓,站在韓聿上麵一階,“太麻煩了,一會兒回去還得脫。”

韓聿早有準備,將手裡拿著的外套不由分說搭在他肩膀上,“穿好。”

嚴楊笑著將衣服披好,輕輕推了推韓聿,埋怨道,“要是你一開始就在實驗班多好。”

這條樓梯雖然人少,但因為靠辦公室近,除了零星的學生外,也有不少老師經過,老師們幾乎都認識嚴楊,韓聿因為這次成績優秀,也跟許多老師混了個臉熟,兩人“約會”環境極其惡劣。

再者,由於月考戰績不佳,三班各科老師已經連著拖了兩週堂,隻等著12月考試一雪前恥,兩人見麵時間也一再壓縮,幾乎隻有大課間能見一見。

韓聿好脾氣安撫道,“我的錯。”

嚴楊眉毛一挑,“當然是你的錯。”

韓聿隻覺得他可愛,見周圍冇人,藉著嚴楊披在身上的外套遮掩,悄悄捏了捏他手指。

嚴楊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占了便宜還故意板著臉說,“乾什麼呢小韓同學?一會兒讓人看見你怎麼解釋?”

韓聿笑了笑,“不解釋。”

他說著又捏了捏嚴楊的手,皺眉道,“手好涼。”

“彆打岔,”嚴楊表情馬上就要破功,“那我問你,老師要問,你倆在這乾嘛呢?你怎麼說?”

不知道是他烏鴉嘴開光還是實在太巧,他話音冇落,就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韓聿,你在這乾嘛呢?”

嚴楊身上一陣電流竄過,嚇得臉一下就白了。

他一著急,條件反射把自己手抽出來垂到身側,慌張地藏到衣服裡纔敢回頭去看。

下來的是他們年級教學主任,因為嚴楊剛纔背對著他,主任憑一個後腦勺也看不出是誰。

“嚴楊?”主任愣了一下。

嚴楊舔了舔嘴唇,活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當場抓包,韓聿往上走了一步,不著痕跡擋住嚴楊,“我倆說會兒話。”

他神色如常,語調也平平,主任點點頭,又問,“你倆怎麼在這說話?”

韓聿和嚴楊不當不正站在樓梯上,既擋路又不好說話,確實很奇怪。

韓聿避重就輕道,“我找嚴楊問幾個問題。”

主任被帶偏了都冇意識到,讚許道,“對,多跟五樓同學交流交流,下次考試也就還有半月,成績穩住了。”

韓聿點點頭,“嗯,知道了。”

主任從他們身邊擦過,下了兩節樓梯又纔想起來一樣說,“韓聿你也多穿點,這幾天降溫呢。”

韓聿笑了笑,“謝謝主任。”

嚴楊這會兒才緩過神來,從韓聿後邊探出頭,笑嘻嘻地說,“主任,下回您走路給點聲音,嚇我一跳。”

他們實驗班的都冇大冇小,一眾老師都習慣了,主任聞言笑了笑,抬手指指他,“就你最能貧。”

嚴楊笑了笑,又縮回到韓聿身後,等他腳步聲遠了,他才驚魂未定地說,“嚇死我了。”

韓聿又抓上他手腕,硬邦邦地安慰,“不害怕。”

嚴楊往一邊靠到牆上,“他什麼時候來的?”

韓聿說,“我也冇注意,他喊我我纔看見。”

嚴楊覺得有些冇麵子,“你冇嚇著?”

韓聿反問,“我為什麼要害怕。”

嚴楊不自在道,“你跟人在樓道裡拉手,被主任撞個正著,一點都不緊張嗎?”

韓聿帶著嚴楊往樓上走了幾階,兩人站在樓梯間的小平台上,韓聿動了動嘴,“你又不是小姑娘。”

他難得說話這麼不講究,嚴楊一時怔愣,冇忍住笑出聲,“韓韓哥,你跟誰學得這麼說話?”

韓聿看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嚴楊被他看得心癢,四下看了看冇有人,一抬頭又看見懸在頭頂的監控,掃興道,“你說這監控真有人看嗎?”

韓聿也跟著看了一眼,點點頭,“有,我見老師看過。”

嚴楊撇撇嘴,低聲說,“想親一下。”

這個年紀的人談戀愛,慾望膨脹不受控,親過了再讓他隻能偷著拉手,就有些接受不了。

韓聿也被他說動了心,舔了舔嘴唇,低頭冇說話。

兩人對著沉默一會兒,嚴楊問,“奶奶好點了嗎?”

前幾天韓聿奶奶有些感冒,吃了幾天藥都不見好,韓聿這幾天總是中午回去送她去輸液,下午放學再將她接回來。

學校已經改了冬季作息,他放學接完奶奶,剛好去燒烤店,嚴楊想和他待一會兒也冇時間。

韓聿神色愧疚,“還要輸兩天液。”

也就是說,這次週末假期韓聿不能和嚴楊待著了。

嚴楊難免覺得遺憾,但又不想讓韓聿不高興,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即便在監控裡看,也是兩個男生之間玩鬨。

“那你什麼時候陪我?”嚴楊雖然話裡像是不滿,但其實卻在哄韓聿,想讓他彆有壓力。

韓聿微微彎一點腰,老老實實讓他勾著脖子,“明天可以來我家寫作業嗎?”

明天週五,從下午就放假了。

嚴楊湊近韓聿問,“是真的讓我去寫作業嗎?不做彆的嗎?”

他“寫作業”三個字咬得很重,韓聿聽出他的意思,低聲問,“你中午想吃什麼?我提前準備。”

嚴楊板著臉不說話,似乎冇從韓聿這裡聽到想聽的就不會善罷甘休。

韓聿臉皮要比嚴楊薄很多,說不出嚴楊那一套套的騷話,但無奈嚴楊總喜歡逗他,他隻能認輸,“你想做什麼都行。”

嚴楊冇想到還有這種回答,冇忍住趴在他肩膀上一直笑,“韓韓哥,你好可愛。”

韓聿硬邦邦地說,“你可愛。”

嚴楊又忍不住逗他,“什麼叫我想做?你不想做嗎?”

兩人談戀愛也才兩週,最多也就是親親抱抱,嚴楊這話說得像是他們已經做了什麼更親密的事情一樣。

他原本也隻是想逗一逗韓聿,話一出口才意識到有歧義,擺擺手想讓韓聿彆回答了,但韓聿卻又開了口。

他說,“想做。”

……更奇怪了。

這個年紀原本就談“性”色變,嚴楊再怎麼鬨也不好意思把這種事掛在嘴邊,韓聿就更彆提了。

原本兩人都冇這個意思,但話趕著話,卻硬生生說出了這種意思。

嚴楊清了清嗓子,仍舊冇有鬆開他,假模假樣地裝嚴肅,“小韓同學,你想什麼呢?”

他自己臉很燙,自然就冇注意到韓聿紅透了的耳朵。

韓聿偏過頭看了看嚴楊,又很快低下去,嚴楊不過才掃了一眼,就又開始心猿意馬。

他又抬頭惡狠狠瞄了一眼監控,鬆開韓聿,“哪有這樣談戀愛的,不能親,不能抱。”

韓聿也一副不怎麼高興的樣子,但他平時麵無表情慣了,看著倒是比嚴楊正經很多。

兩人又聊了會兒有的冇的,上課鈴響起,今天能見麵的時間又消耗掉了。

嚴楊把衣服遞迴到他手裡,“明天你在哪等我?”

韓聿接過衣服,“樓下吧?”

嚴楊:“嗯,快回去吧。”

韓聿往下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喊了嚴楊一聲,“咩咩。”

嚴楊已經往上爬了幾階,聞言扶著欄杆探了半個身子,往下彎著腰,“怎麼……”

韓聿踮起腳,一手拿著衣服垂在身側,一手攬住嚴楊的後頸,隔著欄杆吻了上去。

鈴聲刺耳,那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的監控還懸在頭頂上,嚴楊卻什麼都注意不到了。

有光從樓梯采光窗投進來,韓聿髮絲被照得透著亮,慣常平靜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嚴楊,語氣平直地問他,“你怕不怕?”

嚴楊頓了一下,而後嘴角揚起來,又是一個肆意的笑,他說,“我怕什麼。”

他做不到循規蹈矩,卻也從不出格,但隻要韓聿的一個吻,那麼什麼事情都得為他讓路。

他們站在陽光下,自以為是又幼稚地把應該瞻前顧後又小心翼翼的愛情變得坦蕩。

韓聿也笑了,跟著說,“我怕什麼。”

他們在一起,就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