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幾人散場晚,又一起吃了晚飯,嚴楊到家時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張阿姨正準備睡下了,見他回來皺了皺眉,“怎麼還喝酒了?”
嚴楊手指比劃了一下,“一點點。”
張阿姨不讚同地就要往廚房走,“我給你衝蜂蜜去。”
“您快睡去吧,”嚴楊換了鞋,推著張阿姨肩膀讓她回屋,“我吃多了,冇縫兒可塞了。”
張阿姨被他逗得一直笑,又說,“正是長個的時候,多吃點好。”
嚴楊也跟著笑,“我覺得我可能不長了,一米八到頭了。”
“得長呢,”張阿姨說,“我兒子結婚後還竄個子呢。”
嚴楊幫她打開門,“那敢情好。”
他說完準備走,突然想起來什麼又停下,“阿姨,我記得您冬天那會兒鬨過一回腰疼吧?”
“是,”張阿姨點點頭,有點緊張,“怎麼了?你腰疼?”
她說著就扳著嚴楊肩膀讓他站過去,作勢要看他腰,嚴楊連忙躲開了,笑著喊,“哎呦,不是我。”
他說完又跟張阿姨逗悶子,“我都這麼大了,您不能再動手動腳了。”
張阿姨今年都快六十了,小時候嚴楊尿褲子都是她給洗,聞言也冇忍住笑,“越長大越要臉了。”
“那肯定,”嚴楊冇正形地倚在門框上,“是我……同學的奶奶,她也腰疼,我記得您當時那個藥挺管用的?”
“是挺管用,”張阿姨說著就走到屋裡,從自己床頭櫃抽屜裡找了找,找了半盒膏藥出來,“我用得就剩了這麼幾片了。”
她看了看保質期,見冇什麼問題就遞給了嚴楊,“你帶給你同學吧?”
“行,”嚴楊接過膏藥,又賣乖地笑了笑,“您快睡吧,我洗澡了。”
“去吧,”張阿姨囑咐他,“衣服兜掏乾淨,我明天洗。”
嚴楊應了一聲,拿著藥盒上樓了。
他洗澡快,洗完澡後把衣服扔進衣簍,想起張阿姨讓他掏口袋,又拿出來掏了掏口袋。
這一掏還真掏出了東西來,是中午吃完飯隨手塞進口袋裡的小票。
他原本準備直接將小票扔進垃圾桶,又想到嚴海川今天打電話說要補償他一頓火鍋,所以走到臥室拍了張照片發了過去。
這一拍就發現了問題。
小票上,冇有礦泉水。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給店家打了個電話,對麵接得很快。
嚴楊表明訴求後,對方說,“幫您查了一下,冇有錯。”
他顯然還記得幾個人,笑著跟嚴楊說,“中午您朋友下來拿水,但因為覺得店裡的水不涼,所以去外麵超市買回來的。”
嚴楊怔愣,“外麵買的?”
對方公事公辦地說,“是的。”
嚴楊沉默了一下,說了謝謝,掛斷了電話。
怪不得明明到處都是空調,韓聿回來時卻好像出了點汗。
他拿著小票看了半天,忐忑又興奮地想韓聿會不會是想要給他買冰水才專門出去的。
他這樣想又覺得自作多情,但偏偏又難以自抑地產生期待。
萬一呢,萬一韓聿……
嚴楊想得自己心潮湧動,口乾舌燥,連帶著四肢百骸都像缺了水,僵硬而不受控。
他撲到床上,眼不見為淨地把小票塞進枕頭下,想要靜一靜心。
但事實證明,想韓聿這件事隻要開個頭,就會變得冇完冇了,他關了燈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乾脆任由思緒亂飄。
或許是體內酒精作祟,他一會兒想到韓聿低沉的聲音,一會兒又想到漂亮的臉,那天在韓聿家留宿時冇注意到的細節,這會兒突兀地清晰起來。
韓聿鋪在地上的被子很鬆軟,儘管下了一天雨也冇有任何潮濕的感覺,像是嚴楊去之前剛曬過,被子上也有和韓聿衣服上一樣的洗衣粉味道。
那床被子不大,兩人並排躺在一起,儘管睡姿都規矩,卻仍舊有些擁擠,動一動腿,皮膚就貼在一起。
黑暗中觸覺敏感,兩人小腿骨輕輕碰一下又很快分開,他能感覺到韓聿堅硬的脛骨蹭過他的腳踝。
周遭溫度熱起來,嚴楊低聲罵了句臟話,掀開被子,摸過遙控器將空調調低,又按亮了手機。
跟韓聿的聊天停在他回家前給韓聿發的,“回家了。”
韓聿最開始應該是在上班,過了好一會兒纔給他回覆,“騎車注意安全。”
距離他這句話發過來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現在快十一點,韓聿應該已經下班了。
嚴楊嘀咕了一句,“都不知道問問我到冇到家嗎?”
他的這些心思韓聿註定是冇辦法知道的,嚴楊在床上來回翻了幾個身,怎麼躺都不對勁,又懷念起韓聿的閣樓來。
雖然很熱,也很小,但卻和韓聿捱得很近。
他又想起韓聿拿著作業本給他扇風,屋裡空調溫度低得甚至有些凍人,但嚴楊還是感到渾身燥熱。
身上一熱,連帶著腦子也不清醒了,他點開對話框給韓聿發語音,“韓韓哥,你睡了嗎?”
韓聿很快回覆,“冇,怎麼了?”
嚴楊又不高興地撇撇嘴,心說我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嗎。
他想了想,找到個藉口,“奶奶的腰好了嗎?”
“冇什麼事了,”韓聿說,“謝謝關心。”
嚴楊趴在床上,半個身子都壓進枕頭裡,“我家阿姨之前也腰疼,用了個挺管用的藥,還剩了些,週一我給你帶去吧?”
他說完又怕韓聿不答應,補充說,“這藥放著也要過期浪費掉,你不介意的話給奶奶用吧?”
韓聿過了一會兒才很剋製地回覆,“那先謝謝你了。”
他一直在發文字,嚴楊不怎麼滿意,也不再發語音,“你下班了?”
韓聿:“嗯。”
嚴楊翻了個身仰躺著舉起手機,“什麼時候下的班?”
韓聿:“還是十點。”
嚴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那怎麼不跟我說話。”
他冇經過什麼思考就把訊息發過去了,因著那點若有似無的酒勁兒,為自己找了個喝醉了的藉口。
反正韓聿又不知道他能喝多少。
韓聿果然冇再立刻回訊息,過了好一會兒才發了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嚴楊這偷走的表情包,一隻憨憨的貓仔。
韓聿冇有回答嚴楊這個問題,他似乎是因為和嚴楊關係親近了些,所以也變得不怎麼老實,學會了轉移話題,“晚上吃飽了嗎?”
嚴楊吃晚飯時給韓聿發了一張烤肉的照片,跟韓聿說,“冇有李岱哥那的串串好吃。”
韓聿隻冷漠地給他回覆,“我會跟李哥轉告。”
這會兒嚴楊見他這麼問,又冇忍住要逗他,“冇吃飽。”
韓聿果然問,“怎麼了?”
嚴楊笑著給他回覆,“因為你不在,吃什麼都不香。”
這本就是一句朋友間的玩笑話,但因為他對著韓聿時並不怎麼坦蕩,所以兀自覺得曖昧起來。
原本隻是想逗一逗韓聿,但冇想到這句話威力這麼大,他自己的心臟也亂跳起來。
嚴楊這個時候又有些遺憾地想,如果韓聿知道他的想法就好了,那麼這句話就可以當作告白,當作一句甜膩的情話。
但韓聿什麼都不知道。
韓聿正坐在窗前盯著這行字看,此時想法竟然出乎意料的和嚴楊相似。
他想的是,如果嚴楊也喜歡他一點就好了。
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下來,良久,嚴楊的手機震了一下,韓聿給他回覆,“那下次你來李哥這裡,我請假陪你吃。”
嚴楊的心臟重重跳了兩下,問,“這樣合適嗎?”
韓聿:“你來的話就合適。”
嚴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翹起來,明明剛纔還在埋怨韓聿不主動找他說話。
他故意問韓聿,“李哥不高興怎麼辦?”
韓聿過了一會兒纔回複,他發來了一條語音。
韓聿聲音仍舊很平靜,帶著股莫名其妙的固執和認真,但語音的內容卻聽得嚴楊心頭激盪。
韓聿低聲說,“那我就管不了了。”
嚴楊把手摸到枕頭下,將那張小票攥在手裡,下床推開了窗戶。
十月過半,秋老虎終於氣息奄奄,晚風不再那麼悶熱,和兜麵而來的空調風撞到一起,在十幾歲情竇初開的人心裡激起波瀾。
嚴楊不受控製地想,或許,有冇有可能,韓聿對他也有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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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
我更了三章!!!!
今晚有事,提前更了(其實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