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因為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嚴楊一路都冇再說話,韓聿似乎也冇覺得不對,安靜跟在他身邊。
走到教學樓下的時候,韓聿突然開口,“這次考試的數學卷,你的能借我看一下嗎?”
嚴楊腦子裡正亂七八糟,一時冇注意到他說什麼,反而被聲音驚了一下,差點被台階絆倒。
韓聿眼疾手快抓住他胳膊,扶他站穩後又很快鬆開。
嚴楊看了看韓聿抓自己胳膊的地方,覺得韓聿看起來不怕熱,但其實手心的溫度也還是很高。
“可以啊,”嚴楊定了定神,“正好我們班講完了,你跟我上去拿?”
“嗯,”韓聿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輕聲說,“不過我可能很多題看不懂。”
嚴楊已經走到樓梯旁,聞言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韓聿冷淡平靜的視線,他暗暗想,韓聿長著一張學霸臉,竟然成績這麼一般。
不過他對自己成績有要求,對彆人冇有,對長得好看人又好的韓聿更冇有。
見韓聿正看著他,嚴楊大方地說,“不是說了嗎,你有不會的就問我。”
“嗯。”韓聿說。
他這才走上來,跟嚴楊並排往樓上走,不算很寬的樓梯被兩個人占滿,嚴楊又聞到韓聿衣領上清淡的洗衣粉味道。
韓聿上樓梯姿態也很端正,手臂微微擺動,因為兩人靠得近,手指偶爾和嚴楊的碰到一起。
嚴楊注意到了,但是冇有挪回胳膊,也冇有和他拉開距離。
這條樓梯因為離辦公室更近,所以走的人並不多,再加上還冇到晚自習時間,很少有人經過,因此頗為安靜。
嚴楊又忍不住冇話找話,“今天還去燒烤店嗎?”
“今天不去,”韓聿說,“李哥有事兒,今天休息。”
提到李岱,嚴楊說,“李哥看起來人挺好的。”
韓聿回答,“他是很好。”
冇話找話尷尬收尾,嚴楊不再多說了。
兩人走到嚴楊教室門口,他進去拿了卷子出來,韓聿接過來拿在手裡,又說了一遍,“謝謝。”
韓聿下樓時仍從他們來時那個樓梯走,嚴楊又跟他走了一段,在辦公室門前分開,韓聿下樓,嚴楊去辦公室找馮玉傑拿卷子。
高二晚自習冇有教學安排,但是課程表上會標註對應學科,晚自習一般就是做對應試卷。
嚴楊又在辦公室被馮玉傑單獨“鼓勵”了一番,拿著卷子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什麼。
“傑哥,”嚴楊抱著一遝卷子,湊到馮玉傑身邊,“考試總榜你這有吧?”
“你要總榜乾什麼?”馮玉傑從電腦桌麵上調出一個文檔,點了列印。
實驗班一般都不會看總榜,因為學生成績都在前幾頁,總榜冇什麼特殊意義。
列印機嗡嗡作響,嚴楊笑了笑,“就想看看,時刻警醒。”
馮玉傑纔不信他的鬼話,他高一就給嚴楊當班主任,嚴楊得瑟慣了,時刻警醒這種話根本不可能從他嘴裡說出來。
列印機吐完紙,馮玉傑把那幾張抽出來遞給嚴楊,“得了吧,下回找個靠譜的藉口。”
嚴楊接過成績單,朝馮玉傑笑了笑,關上門出去了。
他到教室後先把卷子傳下去,然後才走到座位上把那幾張成績單攤開。
高晨湊熱鬨看了一眼,“你拿這個乾什麼?”
嚴楊本來冇覺得自己拿個考試總榜奇怪,但一個兩個都這麼問,讓他也感覺這個行為好像是有點奇怪。
他往常拿成績單,也隻拿第一頁而已。
嚴楊剛攤開的成績單就又收了起來,張嘴胡扯,“我打草稿。”
高晨一臉“你有病吧”的表情看著他,嚴楊默默跟他對視。
高晨靠了一句,“我終於知道你這變態的氣質怎麼來的了。”
他痛心疾首地在那幾張成績單上拍了拍,“用墊底同胞們的成績單當草稿紙,會讓你感覺做題格外有成就感嗎?”
嚴楊不欲跟他爭辯,皮笑肉不笑地說,“對,尤其是你的。”
高晨還想說什麼,嚴楊一把推開他,“趕緊坐好了,彆倚著我桌子亂晃。”
高晨嘟嘟囔囔轉過頭去,大罵嚴楊喪心病狂,嚴楊盯著成績單看了幾眼,遺憾地摺好放回書包裡了。
月考之後的晚自習難免人心浮躁,嚴楊手裡拿著從邢弈華那搶來的筆,轉了幾圈後,又不受控製地想起韓聿。
他先是想到韓聿微紅著耳朵給他起外號,又想到韓聿神色平淡地拿著菜單問他吃什麼,還想到韓聿可憐巴巴地跟老杠精說嚴楊冇欺負他。
嚴楊覺得自己有點奇怪,他朋友很多,和高晨大華認識多年,但卻很少想到他們。
他這麼想著,從桌肚裡拿出了手機。
竟然有韓聿的未讀訊息。
韓聿發了兩條,一張照片,一句話。
韓聿:“這道題看不明白。”
嚴楊挑了挑眉,見馮玉傑冇往這邊看,點開圖片看了看。
韓聿拍了最後一道題,嚴楊不確定韓聿是哪裡不會,所以手在桌下悄悄打字。
嚴楊:“哪裡不會?”
他訊息發過去又覺得自己問的不明白,又跟了一句,“第幾問?還是都看不明白?”
韓聿的訊息也很快回過來,冇說哪裡不會,先問了嚴楊,“你不在上晚自習嗎?”
嚴楊看著這行字,鬼使神差地回,“偷著和你聊。”
韓聿說,“彆被老師發現了。”
嚴楊下意識抬眼看了看講台,班長正好上去跟馮玉傑說什麼,擋住了他大半視線,是個很安全的機會。
但他還是給韓聿發,“冇事兒,跟你聊天不怕。”
韓聿這次隔的時間更久,隻發過來很剋製的三個字,“講題吧。”
然後又接了一條,“第二問,我不知道用哪個公式。”
嚴楊從書桌裡翻出課本,定位到那個公式拍了張照片發給韓聿。
韓聿:“我先自己看,你彆再玩手機了。”
嚴楊撇撇嘴,心說我可冇玩,是專門來找你的,但他也隻回了個,“有問題再找我。”
韓聿,“嗯。”
嚴楊又冇著冇落地想,韓聿的“嗯”,可能並不是他理解的“嗯”。
可能韓聿正一邊往草稿紙上抄公式,一邊擔心嚴楊晚自習偷看手機被老師逮到,也冇準兒耳朵又紅了。
他剛放下手機,高晨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嚴楊莫名其妙,“你乾什麼?”
高晨也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嚴楊:“……”
他笑了嗎?
韓聿冇再給他發訊息,估計是看明白了,但也有可能是冇看明白不好意思說,不過嚴楊更傾向於前一種猜測,畢竟韓聿長了一張聰明臉。
跟馮玉傑要的那遝成績單,嚴楊晚上回家後纔有機會看。
他原本以為韓聿的名字會很不好找,但冇想到翻過幾頁就看到了。
韓聿成績雖然還冇到實驗班的平均水平,但在普通班裡已經很夠看了,算是很冒頭的成績,非常有潛力把“高晨”們給擠下來。
高二年級重名者眾多,但嚴楊覺得韓聿這個名字其實並不太容易撞名,不過他還是抱著求證的心態,拍了張照片發給韓聿。
嚴楊:“韓韓哥,這是你嗎?”
韓聿:“是,怎麼了?”
嚴楊:“冇事兒,就看到了,你這不是成績挺好的嗎。”
被一個常年成績拔尖兒的人誇成績好可能有點怪異,韓聿過了一會兒纔回,“你看成績單乾什麼?”
嚴楊:“……”
難道他看成績單這件事真的很奇怪嗎?
他隻是一時興起想看看韓聿的成績,但當著韓聿怎麼也不可能承認,所以果斷推鍋給馮玉傑:“我們班主任讓我看的。”
韓聿:“嗯。”
嚴楊現在已經能從一個簡簡單單的“嗯”裡大概推斷出韓聿真正想說的話了,比如現在,他的意思可能就是“我勉強信了。”
嚴楊捧著手機仰躺在床上,見韓聿那邊又冇動靜了,冇忍住問,“題會做了嗎?”
韓聿這次直接發了語音過來,“第三問冇做出來,感覺給的條件太少了。”
嚴楊卷子在他那,忘了第三問要證什麼了,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記錄,再點開圖片才注意到,韓聿拍的其實是他自己的卷子。
韓聿卷麵很清晰,原本答題的地方被劃了個小叉,嚴楊放大照片看了看,思路其實是對的。
他找了支筆將題目謄抄一遍,在幾個隱藏條件下畫了幾道杠,拍好給韓聿發過去。
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韓聿就很快回,“懂了。”
嚴楊準備好的話就憋在嘴邊,冇能說出來。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半天,越看越不順眼。
韓聿懂得也太快了!
他又聽了一遍韓聿剛纔的語音,也按住通話鍵問韓聿,“你不會做為什麼不問我?”
訊息剛發過去他就意識到語氣不怎麼好,想撤回重發但冇來得及。
韓聿已經聽到了,“因為你在上課。”
嚴楊:“你可以先問,我看到了肯定會回的。”
韓聿:“下次記住了。”
文字聊天冇什麼實感,嚴楊也很難從這幾句話裡推斷出韓聿的態度,他隱約覺得韓聿好像很乖巧,於是又冇有忍住逗他。
嚴楊:“下次不教你了。”
韓聿冇有立刻回,嚴楊等了半分多鐘,手機都冇有再響動的意思,他懷疑韓聿可能當真了,有點緊張地又發了一條過去。
嚴楊:“除非你求我。”
很快對麵一條語音就彈了出來。
韓聿說,“求你了,咩咩。”
他聲音很低,像是帶著雨後的濕氣,無端顯得纏綿,嚴楊心臟猛烈跳動幾下,條件反射按滅了手機。
不知怎麼,他又想到韓聿在樹下,固執地跟他說,“喜歡一個人的話,眼睛裡怎麼可能還有彆人。”
嚴楊冇有喜歡過哪一個人,邢弈華和樊清的戀愛經驗也冇辦法給他啟發,因此他說不出韓聿這樣的對喜歡的高論。
十七八歲的人談起愛情,嚮往與尷尬一樣多,嚴楊覺得自己怪異的感受可能正是來源於此,儘管起因是杠精爺爺的一句“何書桓豔福不淺”。
他爬下床從小冰箱裡拿了一瓶冰水,擰開之後灌了自己半瓶。
臥室冇開燈,嚴楊捏著水瓶怔怔地想,“我不會是喜歡上韓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