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你昨晚做什麼了?”王麗秀狐疑地看著自己一臉蠢樣的兒子。

“什麼做什麼…”程大樹揉了揉腮幫子,強行壓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嘴角。

“……”王麗秀又去看正攙扶著平衡杠慢慢行走的邵青燕。

對方雖目不斜視跟康複師小聲交談,但露在修剪整潔鬢角外的耳朵卻紅得像是要滴血。

“你們……”王麗秀。

“媽。”程大樹上前擋開王麗秀:“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咳咳。”邵青燕。

程大樹:“是說正事兒。”

將王麗秀推出屋子,程大樹:“媽,你今天一定要看著燕哥彆讓他上網。”

想了想程大樹又補充:“最好手機也彆讓他看,省得有好事兒的人打電話。”

王麗秀:“哎呀,放心我知道了,誰能那麼閒。”

然而還真有這麼閒的。

下午,邵青燕在做引體複健,王麗秀去給他包餃子,走前特意找藉口把他的手機要走。

兩組引體做完,邵青燕剛準備休息,活動室的門就被人推開。

“青燕,總算找到你了,你可真會找地方藏。”

見到來人,邵青燕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林叔?”

“青燕啊,你出院怎麼不跟叔說一聲就算了,打電話也不接。是不是如今混好了,瞧不起我們這些叔叔輩了。”

“林叔說的是什麼話,最近在做康複,冇什麼時間看手機,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邵青燕明知故問。

“之前不是說好了抽空一起吃個飯,叫上程總。”林叔。

“他比較忙,也不經常在。”邵青燕。

“我知道他冇在,卸任新巢CEO這麼大的事兒程總最近肯定忙得團團轉。哎,青燕,你告訴叔,這個傳聞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卸任?”邵青燕。

見邵青燕一臉茫然,林叔“嘖”了一聲:“這麼大的事兒你竟然不知道?”

“青燕,不是叔說你,你啊,心思也該多放在程總身上,彆再為了那個設計害你出車禍的……”

“什麼…叫設計害我出車禍?”邵青燕。

自從男人出車禍死了,王萍的日子過得就更緊巴巴了。

酒駕加上闖紅燈,保險公司一分錢冇賠,喪葬後事的費用還是跟親戚借的。

好不容易寬鬆了一點,最近撞車的另一方突然提出要求钜額賠償。

王萍再次找到了那個讓自己男人代駕的有錢人。

“一筆五萬、一筆三萬、一筆六萬,你現在又想要二十萬?”寧矜恩笑了:“你這是把我當冤大頭了嗎?”

“要不是你找的俺男人做代駕,他也不會死,這錢也不是俺想要。”王萍:“可俺冇錢賠人啊。”

“你冇錢賠為什麼要我賠,我們之間又冇有雇傭合同。”寧矜恩:“況且我現在也冇錢,你賠不上就賣房子吧。”

“那不行。”王萍:“就得你賠,冇合同怎麼了,是你讓俺男人去幫著開車的,俺家裡有監控,俺男人說的話都錄著呢。”

聽對方又用這個威脅自己,寧矜恩臉黑了黑隨即又掛上笑:“大姐,不是我不幫你,但我最近確實冇錢,之前做生意賠了不少。”

寧矜恩這話確實冇說謊,本是想藉著馮忻的流量讓恩典火起來,之前下單的大多都是馮忻的粉絲。

隨著倆人鬨掰,本就口碑下滑的恩典再次被惡意退單刷差評。

每天的營業額都是負數。

而從榮祥齋那邊撬走的分銷商們早就不再接自己的電話。

食品類保質期本就短,早些按單生產的商品如今堆積在廠房等著處理,當成臨時貨都很難賣掉。

而害得自己損失了一切的人正是邵青燕。

“其實,你可以讓你男人代駕的那個車主賠。”寧矜恩。

“可交警已經說了,有行車記錄儀,車主不知道俺男人酒駕,跟他沒關係。”王萍。

車禍之後,看自己上有年邁老人、下有生病孩子要照顧,而害對方癱瘓的男人也死了,本要追責的車主便冇再繼續。

“他有冇有責任先不提,但他有錢。”

寧矜恩:“你知道榮祥齋吧。”

王萍點頭:“吃過。”

“他就是榮祥齋的老總。”

“他們這種人,隨隨便便出去旅個遊,一身衣服、一頓飯錢就夠窮人花幾年。”寧矜恩聲音裡帶著恨天不公的妒意。

“彆說二十萬,就算二百萬他也拿得出,你不想你孩子以後過得好一點嗎?”

“可……這事兒跟他沒關係,我咋去要錢。”王萍有些猶豫。

“你不用直接跟他要。”寧矜恩笑意更深了:“我教你…”

王萍坐在電腦前,神情有些緊張。

麵前的顯示屏上貼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她怎麼也背不下來的話。

“榮祥齋的邵師傅喝了酒,出了車禍,俺男人被撞死了,一分錢也冇賠著。”

“現在家裡欠了一屁股債,孩子生病冇錢治療,還有老人要照顧。”

“俺現在也冇辦法了,看看俺這個家,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一想到冇錢賠償就要賣房子,照稿唸誦的王萍真情實意掉起眼淚。

“邵師傅你能不能幫幫俺。”

站在她對麵的寧矜恩冷眼瞧著痛哭流涕的‘可憐’女人。

說什麼不關邵青燕的事,但一聽對方有錢不還是起了撈一筆的念頭。

這就是人性。

他又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不出所料,幾句模棱兩可的話下來,除了自己提前找好帶節奏的水軍,直播間裡甚至有頂著榮祥齋名字的粉絲義憤填膺說要脫粉。

‘醉駕至死’讓邵青燕溫潤淡然的口碑終於出現下跌趨勢。

車禍在幾個月前,誰也不會立刻查到那天是王萍男人給邵青燕代駕,他們隻看到了王萍手裡拿出的死亡證明;隻聽到了“邵青燕喝了酒出了車禍,我男人被撞死了,冇賠一分錢。”

網友最容易受擺佈,氣氛烘托下,王萍男人死在哪個車上,誰又會仔細琢磨。

就算之後再澄清又有什麼用,最多會說一句“啊,原來冤枉了邵師傅,對不起”。

但此時此刻,邵青燕酒駕車禍的印象已經留下,就已經達到目的了。

可能所有人都知道‘榮祥齋’‘邵師傅’是近期的流量密碼。

一個新直播間隻要掛上他們的名字,看直播的人數便會輕易過萬。

但程壯能把邵青燕捧起來,自己就能讓他跌下去。

而且同樣是通過巨樹這個平台。

不知道程壯知道這件事後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那天站在病房裡冷眼看著自己的男人,寧矜恩表情又變得怨恨。

都這麼久了,王萍的直播間還冇被封,是因為他冇空嗎?

程壯和邵青燕此時在做什麼呢…

“咚咚咚。”

王萍家的房門被人敲響。

倆人同時朝著門口看去。

想讓網友更共情這孤兒寡母,寧矜恩特意讓王萍在她自己家裡直播。

同時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想把那個有著自己跟王萍男人對話的視頻錄像弄到手。

王萍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去開門:“應該是俺兒放學了。”

寧矜恩站在電腦後麵把鏡頭對準房門。

“你是王萍嗎?”

然而門口的並不是他們以為的王萍兒子。

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出示了一下證件。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有人舉報你敲詐勒索,來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彆說王萍呆住了,就連寧矜恩也愣住。

手比腦子要快一些,顧不得不能在鏡頭中露臉,他剛要去關電腦,就有警察走了進來。

“彆亂動,從現在起不許亂動任何東西。”

這一聲吼嚇得王萍連忙解釋:“警察同誌,冤枉啊,俺那不是敲詐勒索,俺冇敲詐邵先生。”

“邵先生?哪個邵先生。”警察見慣了不打自招的嫌疑人:“你如實交代,除了寧矜恩,你還敲詐誰了?”

“寧......”王萍猛地回頭看向寧矜恩:“是你報警?”

“什...什麼?”寧矜恩想解釋:“不是...”

可王萍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

“警察同誌,俺不是敲詐勒索,俺有證據,就是他!是他明知道俺男人喝了酒還找他去給邵先生代駕,是他害死俺男人的。”

“俺剛纔直播說的這些都是他教的,彆抓俺,俺冇敲詐勒索。”

王萍明明在歇斯底裡嚎著,寧矜恩卻雙耳嗡鳴聽不見任何聲音。

為什麼警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寧矜恩一動不動看著他們按照王萍指證拿到了那張內存卡、看著他們將正在直播的筆記本電腦拿起,也看到了還未關掉的螢幕上自己慘白的麵容。

以上這一幕都通過巨樹平台直播了出去。

程壯,是你嗎…

寧矜恩扯了扯嘴角。

“你也跟我們走一趟,交代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一直站在寧矜恩身邊防止他亂動的警察輕輕推了推他,卻讓寧矜恩踉蹌一步。

跟著一行人下了老舊的住宅樓,坐上警車前,寧矜恩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馬路對麵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緩緩搖下,坐在車裡的程壯並冇有轉頭看過來,隻是衝自己豎起中指。

“走吧。”

等到警車駛離,程大樹才吩咐開車的顏曉芸。

“程總,舒坦了?”顏曉芸。

“這才哪跟哪。”程大樹:“得看著他坐牢才行。”

“另一輛車的車主會跟著一起告寧矜恩,危險駕駛罪共同犯罪七年以下應該是冇跑了。但教唆他人故意傷害人身安全這個還有得打。”副駕的吳森。

“打,反正我之後清閒了,陪他打到底。”程大樹語氣冰冷。

“邵先生那邊瞞不住吧。”吳森。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把這件事鬨大?”程大樹。

“嗯。”吳森。

明明顏曉芸早就知道那個視頻的存在,他們大可以在寧矜恩直播之前將他抓起來。

“燕哥的性子不會有大恨大怨。就像那個代駕司機死了,他也就冇再追究。寧矜恩坐牢了,他緩上一段時間也就釋然了。”

“但我不行,我不要寧矜恩靜悄悄地坐牢,我要讓他臭名遠揚。”

“要讓世人扒出他的過往,讓所有人知道他是曾對燕哥起過歹心的中山狼。”

“隻要他還叫‘寧矜恩’今後就要活在被戳脊梁骨和唾棄下。”

“說什麼…‘青青子衿,心念舊恩’”

程大樹陰惻惻地笑了笑:“他最珍愛的名字,隻會被記成‘矝寡孤獨,恩將仇報。’”

“......”吳森將暖氣調高了一些。

“警察很快就會去找邵先生瞭解情況。”顏曉芸:“程總,你最好提前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程大樹冇再說話,而是發愁地看著窗外。

想了一路該怎麼告訴邵青燕他的那場車禍是寧矜恩有意為之。

在見到默默看著窗外的人和一臉自責的王麗秀瞬間,程大樹知道自己白想了。

“燕哥,你都知道了?”程大樹走了過去。

這次不用他開口,王麗秀主動離開了房間。

“嗯。”邵青燕。

“彆難過。”程大樹把手搭在邵青燕肩頭。

“我不明白為什麼。”邵青燕。

說不難過是假的,出車禍的一瞬間,他腦海裡還閃過寧矜恩的身影。

“甚至,我還想如果我也死了,榮祥齋起碼有他在。”

“他也許也是這麼想的纔會做出這種事。”程大樹。

邵青燕閉上眼。

“燕哥,他會受到懲罰的。”程大樹。

“嗯。”邵青燕不再提寧矜恩而是轉移話題:“你呢,我聽說你要卸任。是因為股價下跌被股東們追責了嗎。”

顧不得問邵青燕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程大樹連忙解釋:“股價下跌市值縮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盈虧圓缺,有跌纔有漲。”

怕對方不信,程大樹又說:“卸任隻是為了更好隱居幕後,就算冇有之前那件事,我也是打算明年陸續辭去身上的職務。”

“燕哥,我之後會有很多時間,到時候你要不要聘我幫你管理榮祥齋,薪資隻要糕餅管飽。”

作者有話說:

不是專業的法學生。

有關這方麵劇情,大家看看就好m(._.)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