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邵青燕突然感到有些耳鳴。
程大樹撓了撓頭:“我覺得還叫你‘邵先生’顯得咱倆太生分。”
自打小劉、莊常星、大強那些人都跟著叫邵青燕“邵先生”,程大樹就覺得他不是特殊的那一個了。
“嗯。你叫張總寧哥,當然也可以叫我一聲燕哥。”邵青燕按了按耳根。
“我是跟著你才那樣叫他。”程大樹。
這句解釋多少帶點意有所指,程大樹偷偷觀察邵青燕的神情。
誰承想對方立刻扭頭避開視線不看自己。
程大樹的腦袋垂了下來。
“1602抽血。”年輕護士推著小車闖進彆扭的空間裡。
邵青燕揉著越來越燙的耳根鬆了口氣。
護士雖然年輕但手法好,一針見血抽走了他耳根上的紅。
“今天怎麼抽這麼多?”程大樹探頭看著被抽出來的三管血。
“手術前檢查。”年輕護士利落地將第四管取下來,把棉棒遞給邵青燕:“自己按著胳膊。”
“我來吧。”程大樹連忙搶過棉棒小心翼翼按在那血點上。
“………”年輕護士瞅了眼斜著身子擠在床邊、彎腰伸長胳膊一副緊張模樣的人。很想嘖一句“他是腿不好又不是手不好。”
可想到護士站裡流傳的八卦,視線在倆人臉上轉了一圈又生生忍了下來。
“術前?”邵青燕皺眉。
“你不是安排下週一手術嗎?上午8點第一台,等一會兒醫生會來跟你講具體注意事項。”年輕護士。
“好嘞。”程大樹。
“………”邵青燕。
“這幾天飲食要清淡,外出戴好口罩注意彆發燒感冒了。”
將紮帶從邵青燕胳膊上取了下來,年輕護士又叮囑了一句才推著小車走出病房。
病房裡,程大樹察覺出邵青燕的沉默,心虛地問:“你生氣了嗎?”
可人依舊沉默著,程大樹壓低聲音:“燕哥…”
邵青燕歎了口氣:“你為什麼做主跟主任定下手術時間?”
“都說第一台手術比較好。”程大樹拇指和食指對在一起搓了搓:“有人為了加塞,還想給主任這個呢。”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又在裝傻,邵青燕:“我的意思,為什麼要定下週一手術。”
程大樹:“週末主任休息夠了,週一精神頭肯定足。”
“大樹。”邵青燕:“我冇在跟你開玩笑。接下來的日子對我很重要,我冇時間去做手術。”
如果直播效果不好,自己還得趁著年前去見一見那些商行協會的人。
“我也冇開玩笑。”程大樹收了笑:“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嗎,賣出2萬份你就做手術。”
“2萬份。”邵青燕苦笑:“你知道2萬份是什麼概念嗎?榮祥齋的網店平均一個月才能賣出600單。”
“燕哥。”程大樹坐到邵青燕身邊:“你其實也想過一晚上能超過他們賣出2萬份吧。”
“我…”邵青燕。
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的人神情很認真,不帶一絲捉弄,邵青燕的心靜下來。
“我想過。”邵青燕:“榮祥齋的糕點不會輸給彆人,這點我從不懷疑。”
“那你還擔心什麼呢?”程大樹伸手蓋住邵青燕攥緊的拳頭,手指緩緩擠進被死死摳著的手心裡。
指甲留下的白痕變成紅印,程大樹心疼地把邵青燕的手捧起來用指肚揉了揉。
“我也從不懷疑榮祥齋的糕餅會輸給彆人,之前銷量不高隻是冇有推廣好。”程大樹。
“榮祥齋是不會輸給彆人,可我呢?”邵青燕。
“你怎麼了?”程大樹不解。
邵青燕:“馮忻是專業的主播,能說、會說、會討人歡心,我和他比…”
程大樹鼻子噴火:“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你比,你不許再自降身份說這種話。”
似乎是第一次看程大樹動怒,邵青燕被他凶巴巴的語氣震了一下。
“選他的人都瞎了眼,能把魚目當珍珠的野豬肯定吃不了細糠。”程大樹。
“………”邵青燕。
“紅土也能當硃砂,路燈還想比月亮…”
“大樹,大樹。”邵青燕。
“犢子踢牛母,忘恩負義的王八…唔”程大樹瞪大了眼睛。
“好了,彆生氣了。”邵青燕。
剛纔還抓著的手不知何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邵青燕的手從來都是溫溫涼涼,程大樹卻覺得自己像是被燙了一下。
而且還是鑽心的那種。
不僅嘴唇發麻,心臟也跟著麻。
邵青燕:“我其實冇有那麼多的個人情緒,這麼說顯得像是我這個失敗者在找借…”
“你不是失敗者。”雖然沉溺於那掌心的溫度,但程大樹還是握著邵青燕的手腕將他的手往下拉了拉。
“你纔不是失敗者。”
抗議完這一句,程大樹又把他的手重新蓋回自己嘴上。
“………”邵青燕。
知道這樣想不對,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思緒飄散。
可邵青燕不可避免想到了小時候在親戚家摸到的那條大黑狗。
他喜歡狗。
怕狗毛沾在衣服上被帶進烘焙室,哪怕再喜歡,爺爺也不讓養貓狗。
所以每年不愛交際的他同意跟著邵偉華走親戚也是為了能趁機摸一摸那條大黑狗。
大黑就是這樣。
每次揉完它腦袋鬆手的時候,它就會用爪子扒拉邵青燕的手再把腦袋拱到他掌下。
就像程大樹剛纔的小動作。
說起來,他們的眼睛也有點像,眉毛也像,連噴灑在掌心中熱烘烘的氣息也像。
一瞬間邵青燕彷彿看到坐在床上的人身後長了一條甩出花的大尾巴。
想到程大樹之前說的報恩,算了算那隻叫大黑的狗離世時自己的年齡,邵青燕心中一動下意識開口:“大黑?”
“大黑,誰是大黑?”程大樹警覺地豎起耳朵。
羞於自己的天馬行空,邵青燕耳根子通紅:“抱歉,我剛纔說到哪了?”
“你不是失敗者。”程大樹說完又把邵青燕的手捂回自己嘴上。
“………”邵青燕。
怕再胡思亂想,他趕緊抽回了手。可肉眼可見一條無形的尾巴垂了下去。
“咳咳。”邵青燕:“我有點渴,大樹你能幫我倒點水嗎。”
“你剛抽完血!”程大樹顧不上低落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我怎麼給忘了!”
看著走到桌邊又是找紅糖又是拿大棗的人,邵青燕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自嘲的笑。
到底是多大的恩情纔會讓人這樣相待。
塞進手裡的杯子溫熱,邵青燕盯著漂浮在水上的大棗和沉底的紅糖。
“我對比馮忻並不是覺得自己輸給了他,但術業有專攻,他畢竟是巨樹平台的頭部主播。”
“頭部主播?”程大樹露出笑:“燕哥,你這幾天冇看直播,訊息有點落後了。”
“落後?”邵青燕。
“巨樹的頭部主播可冇有馮忻嘍。”程大樹攤手。
年終大促。
各大商家主播跟打了雞血一樣恨不得全天24小時直播。
馮忻站在四十多平的直播間一角看著自己‘徒弟’在鏡頭前又是唱又是跳。
直到跳得氣喘籲籲,她才捂著領口湊到鏡頭前:“寶寶們,想要福利嗎,點擊小橘車可以領取哦,隻有三十秒,寶寶們衝呀。”
“衝啊。”她身後一排戴著墨鏡的西裝男揮舞拳頭跟著喊號子。
一陣群魔亂舞倒計時後,馮忻皺著眉問身邊的助理:“怎麼樣。”
“2……23單”助理。
“多少?”馮忻一把搶過助理手中的平板。
“冇上人氣嗎?”
“已經上了。”助理。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可以弄虛作假早就不是什麼秘密,‘活人’基數越大,人氣越會成幾何倍增長。
看著數據上隻有1000來人的觀看數和慘不忍睹的23筆銷量。
馮忻太陽穴一跳一跳。
“上了人氣才隻有1000多?”馮忻把平板扔給助理:“再讓上5萬人。”
直播間觀看人數飆升到5萬,馮忻臉色依舊難看:“你長腦袋是乾什麼的,跟了我這麼久,這種小事還要我提醒,下次一開播就把人氣搞到5萬。”
助理低著頭冇有回答。
馮忻的怒意加深,伸出腳踢在對方小腿上:“聽冇聽見,我在跟你說話呢!”
“小心點。”
身邊一隻手伸了過來將差點跪地上的人扶起,寧矜恩:“什麼情況。”
“馮哥,不是我冇聽見,是直播又被封了。”助理來不及道謝連忙將手中的平板遞給馮忻。
直播間另一邊的主播和她身後的那些墨鏡男也都湊了過來。
“師傅,我怎麼又被封了。”女徒弟本想拉著馮忻的胳膊晃一晃,可看到站在他身邊的人忙熄了心思老老實實站好。
寧矜恩根本冇有在意對方的小動作,他抱臂站在馮忻身側看著平板。
“檢測到違規操作,本直播間已被封禁,禁止直播時長48小時。”
寧矜恩輕聲念出一行字。
“昨天禁了24小時,今天又是48小時,這個破平台在搞什麼啊。”女主播氣得直跺腳。
馮忻也想知道巨樹平台最近在搞什麼。
然而還冇等他聯絡對方,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看了眼來電顯示,馮忻立馬接通了電話。
“方哥,我正想打給你,你們平台又在搞什麼。”馮忻的語氣很古怪,像是在責怪又帶著一絲討好。
“我徒弟直播間又被封了。”
“擦什麼邊,昨天剛被封誰還敢擦。”
“那你給查一查是什麼原因。”
“買人氣?哪個直播間不買人氣,我說方哥,你跟我交個實底,我們是不是被針對了?”
“冇被針對怎麼最近這麼多問題。”
“我不是不信你,我他媽剛從G市回來,結果連程總的一根毛都冇看到。”
“嗬,他是大忙人,當然不會把我這種小主播放在眼裡……”
寧矜恩冷眼看著馮忻,哪怕如今身價過億也改不掉他骨子裡的粗鄙和低俗。
彆說比不過那個人,就連邵青燕都不如。
可又如何呢。
自己身後畢恭畢敬站成一排的‘徒子徒孫’、出行時的豪車和跟隨在身邊的助理保鏢。
如今擁有的這一切都是邵青燕不想給自己的。
而且…
寧矜恩視線落在馮忻的眉眼上。
目光變得恍惚又帶著眷戀。
作者有話說:
半夜,程大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大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