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半夜玩手機被炸傷後,我在燒傷科遇到了前男友。
他小心翼翼剝開我的衣服。
看見我心口上的大片紋身,紋得全是他的名字時。
他笑得譏嘲。
“怎麼,離開我後連洗紋身的錢都冇有?”
“還是說,你忘不掉我?”
……
淺藍色的醫用口罩將陸靳深的表情擋得嚴嚴實實。
我隻能看見他那雙桃花眼中透出的淡漠。
三年不見,剛重逢他就掀我的衣服。
我下意識要轉身:“能不能給我換個女醫生……”
結果下一刻,我就被他按了回去。
陸靳深冷沉警告:“燒傷科今夜就我值班,你要麼痛死,要麼乖乖躺著。”
我權衡過後,還是躺下了。
見狀,他冷笑:“矯情什麼,我又不是冇看過。”
說著,他給我傷口清創的動作,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我頓時疼得發顫。
我懷疑他是在報複我,因為他知道我最怕疼了。
可我冇想到,陸靳深頓了頓,又將話題轉了回來:“問你話呢,紋身怎麼還冇洗?”
我也隻能倒吸著涼氣,說:“陸醫生,我確實是冇錢,所以你給我開點藥就行了。”
他冷笑:“你在外麵死了我不管,但你既然到了我手裡,我就要負責到底。”
分不清是傷口的麻藥生效了,還是他的笑讓我恍然。
總之,我感覺心口的痛冇那麼嚴重了。
我扯了抹笑,輕哼:“陸靳深,說什麼負責,你不會是還冇忘記我吧?”
“也是,你當初就認定了我,非想要跟我結婚……”
話說到一半,我自覺冇了聲。
因為我看見陸靳深在一旁脫下橡膠手套後,露出了無名指金晃晃的戒指。
我悻悻改口:“早說啊,你已經結婚了?”
陸靳深看了我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他竟然承認了,無形的酸澀緊緊裹住我的心臟。
我竭力控製自己顫抖的嗓音,才強扯出一抹笑:“恭喜……你老婆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回,陸靳深多說了幾個字:“反正比你好幾百倍。”
我聽著,心臟一抽一抽得疼。
是啊,這世上恐怕任何一個人,都比我對他要好幾百倍。
因為我們當初在一起六年,從大學到社會。
可陸靳深向我求婚那天。
我當著所有朋友的麵,說他噁心,說嫁給他我還不如去死。
我至今記得陸靳深不敢置信的眼神。
像一根鋒利的銀針,穿過我的心,紮進我靈魂裡。
離開求婚現場後。
我用最快的速度搬離了我和陸靳深的家,把和他之間的禮物砸了個稀巴爛。
而陸靳深從想要挽回到接受現實,隻花了一天。
因為那一天,我用刀劃破了手腕。
我說:“你再糾纏我,我就死給你看。”
從那以後,我們再也沒有聯絡。
要不是這場意外,我或許和陸靳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麵。
回過神,陸靳深已經上完藥,向病房外走去。
他背對著我,隻留下一句:“出院後把紋身洗了。”
我貪婪地看著他的背影,後知後覺的發現。
陸靳深是真的徹底放下了我。
他有了共度一生的愛人,而我不過是他人生的黑曆史前女友。
我在灼痛感中沉沉睡去。
結果我冇想到,一覺醒來,睜開眼,就對上了陸靳深烏青的雙眼。
而我的手,緊緊拉著他的手!
我下意識鬆開手:“對不起……”
陸靳深活動了下手腕,皺著眉對我開口。
“鬱晚星,你什麼時候有了這夢遊的毛病?”
我瞳孔驟然一縮,急切地問。
“我冇傷害到彆人吧?”
陸靳深眸色沉沉看我一眼,冇回答。
一旁的護士忙說:“倒是冇傷害人,不過就是死死拉著我們陸醫生的手,不肯鬆手,可把我們可嚇壞了。”
我頓時看向陸靳深,有些臉熱:“抱歉。”
護士好心提醒我:“鬱小姐,如果你長期有夢遊症狀,最好還是去精神科檢查一下。”
聞言,我下意識看了陸靳深一眼,生怕他意識到什麼。
但他隻是神色淡淡正玩著手機,似乎全然冇注意到這邊。
我鬆了口氣表示:“謝謝。”
其實,我早就去檢查過了。
就在兩年前,陸靳深向我求婚的前一晚。
我第一次夢遊,就差點殺死睡夢中的他。
當時鋒利的刀刃,距離陸靳深脆弱的脖頸隻差幾厘米。
清醒的那一刻,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
次日我就瞞著陸靳深去醫院檢查。
醫生說,我是遺傳性神經係統變形,屬於家族遺傳。
我爸,他就是精神分裂。
他清醒時十分正常,讓我和我媽都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
直到一個天光乍亮的清晨,我被我爸痛苦的哀嚎吵醒。
他說,他隻是睡了一覺,醒來就發現我媽倒在血泊裡。
那把致死的菜刀,就握在我爸的手上。
我爸看著我,哭著說:“對不起女兒,對不起。”
然後,他就當著我的麵,從十七樓的陽台跳了下去。
之後,我渾渾噩噩地生活著,直到遇到陸靳深,我才又有了好好生活的動力。
他那麼好,我怎麼能讓他步我媽媽的後塵呢?
我見過我媽照顧我爸病發時的崩潰,也親眼目睹他們最後的悲慘結局。
所以我不想拖累陸靳深。
思緒回籠,我對著護士開口:“我要辦理出院。”
陸靳深終於放下手機,皺著眉對我說:“傷成這樣還想出院?你不要命了?”
我忍著心口灼燒的痛,冷笑道。
“我要回家趕畫稿,我現在一幅畫八千,要是誤工了,陸醫生你賠我?”
陸靳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他最後還是給我開了出院單。
我拿著單子去繳費,習慣性掏手機,卻記起我的手機已經被炸壞了。
幸好我來醫院前隨手帶上了錢包銀行卡。
我返回病房去拿,冇想到陸靳深還未離開。
他捏著我的錢包,站在病床邊。
黑沉的眼眸中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個錢包,是當年陸靳深送我的戀愛禮物,上頭的掛件是我和他的合照。
我心頭一跳,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我昨晚出門急,都忘了這茬,冇想到會被他抓了個正著。
護士在旁調侃的開口:“陸醫生,你這前女友夠癡情的啊,還惦記著你呢。”
陸靳深輕扯唇角,聲音都帶著冷意:“當初是她甩的我。”
護士詫異道:“不會吧?居然還有人甩你?難道她像小說似的得了絕症情非得已?”
我聽著,忍不住苦笑。
我倒情願自己得的是絕症,死了一了百了。
可我偏偏得的,是最折磨人的精神病。
我推門而入打斷兩人的談話。
“彆誤會,現代人誰還用錢包啊,我應急隨手拿的而已,冇注意這是你送的。”
我冇管陸靳深倏地暗下來的臉色,搶過錢包就直接離開。
直到交完費辦好手續,我迅速換上衣服後離開了醫院。
我冇有手機,隻能忍著胸口的灼痛,站在街邊揮手打出租車。
可這會,正是上班高峰期。
一輛車也冇在我麵前停下來。
就在這時,陸靳深開車停在我麵前,降下一半的車窗露出他疲倦的眉眼。
“看在你是我病人的份上,我送你。”
我的心情像潮水一樣起起伏伏。
我站在原地冇動,皺起了眉。
“陸靳深,你一個結了婚的人,怎麼還上趕著和我這個前女友糾纏不清?”
誰料我話音才落,身後就傳來一道詫異的聲音,是陸靳深的同事。
“陸醫生,你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
陸靳深瞥了那人一眼,視線中透著警告。
同事瞬間噤聲,尬笑著走了。
我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開口:“你冇有結婚?”
陸靳深冇回答,隻漫不經心道。
“你到底上不上車?”
我看看周圍,陸靳深堵在路口,大有我不上車,他就不走的架勢。
我隻能坐上了車。
車上,我看著陸靳深淡漠的眉眼,又看看他無名指的戒指:“明明冇結婚,為什麼要說結婚了?”
陸靳深目不斜視地回我。
“婚期剛定下,還冇來得及跟同事說罷了。”
我喉嚨一堵,好半晌才擠出一句:“那我比你同事還先知道?還挺榮幸,恭喜你啊……”
陸靳深冇有迴應我的祝賀,隻是忽的又問。
“你呢?當年你嫌我是個賺不了大錢的窮醫生,現在你找到滿意的金龜婿了嗎?”
我一愣,看向窗外故作淡定點頭。
“當然!我男朋友有錢,對我又好。你送我去富陽小區吧,他就住那兒,我正要去找他呢。”
富陽小區是市內有名的富人小區。
但我說謊了,我冇男朋友。
我隻是不想讓陸靳深知道我其實過得很差。
我話音剛落,就感覺車內溫度驟降,莫名的帶著寒意。
一路再無言。
車停在富陽小區門口時,外麵下起了濛濛細雨。
我正要下車,卻發現車鎖冇開。
陸靳深看著窗外,問我:“這麼大雨,你男朋友不下來接你嗎?”
說實話,這一刻我有些後悔說謊了。
但我也隻能硬著頭皮說:“他工作忙,我不想打擾他,我自己回去就成。”
可陸靳深就是不打開車鎖,硬是和我僵持著。
“讓他來接你,你的傷口淋了雨會感染,我看不得我的病人這樣糟蹋身體。”
見我沉默,陸靳深直勾勾盯著我。
“還是說,你壓根就冇男朋友?”
我心口發緊。
正想找藉口想糊弄過去,就聽見車外有人叫我的名字:“晚星?是你嗎?”
我往外一看,眼睛陡然亮:“白越明!”
我連忙對著陸靳深開口:“我男朋友來了,可以放我下車了吧?”
陸靳深臉色一沉,盯著窗外的男人看了許久,還是開了車鎖。
我立馬下車,挽著白越明的手臂跟陸靳深道彆離開。
陸靳深的車停在原地,遲遲冇動。
我隻能繼續挽著,對白越明不好意思地開口。
“抱歉啊白醫生,讓你當了我的擋箭牌。”
白越明是我這兩年的精神主治醫生。
隻是我冇想到,白越明竟然也住在這個小區。
白越明一瞬瞭然,他往後看了看:“這就是你那個前男友?”
我點點頭。
他也就冇多問,卻另起話題:“我記得你這個療程的藥應該吃完了,怎麼冇來續?”
我訕笑著開口:“過段時間吧。”
手機爆炸的太過突然,賠償房東、換新手機、加上我療傷的費用,都是支出。
都快要吃不起飯了,哪還有錢續藥?
直到進了拐角,確認陸靳深看不見我後,我才轉頭和白越明道彆,從西門離開。
我家離富陽小區挺遠的,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纔回到家。
回到家,我看著床邊被炸燬的一團漆黑,隻覺得眼前也是一黑。
我勉強收拾了下,坐在沙發上,開始算著剩餘的存款。
算到最後隻剩一聲歎息。
要是我的畫真像和陸靳深說的那樣值錢就好了。
可我的畫冇那麼值錢,隻能壓榨著每一滴精力,日夜多畫幾幅畫。
下午,我帶著為數不多的存款走向手機店。
路過一家婚紗店時,我停住了腳步。
人總是會被美的事物吸引。
看著裡麵一件件精美的婚紗,我忍不住喃喃:“真美啊……”
如果我和陸靳深冇有分手,我應該也會穿上這麼美的婚紗,美麗而又幸福的嫁給他。
可惜世上冇有如果。
我兀自出神,想象著我和陸靳深穿著婚服的樣子。
一轉眼,透過玻璃,我彷彿真的看見了陸靳深出現在了婚紗店。
我嚇得臉色一白,難道我的病已經嚴重到出現幻覺了嗎?
可下一刻我就發現,裡麵正在挑婚紗的那個男人,真的是陸靳深。
此刻,他笑語晏晏的替身旁的女人提包,和她一起挑選婚紗。
我呆愣的看著他的笑容,心裡酸澀的發脹。
原來陸靳深冇騙我,他真的要結婚了。
我想離開,陸靳深身旁的女人忽的轉身,一張豔麗的臉龐完全闖入我眼眸。
我頓時怔在原地。
陸靳深要娶的人,竟是當紅女明星。
也是我高中時期的噩夢——唐倩倩。
瘋子。
唐倩倩曾經就是這麼罵我爸的。
後來冇過多久,全校都罵我小瘋子。
我人生最黑暗的三年,就是唐倩倩帶給我的。
我怔愣的看著婚紗店裡的兩人。
陸靳深側頭聽著唐倩倩說話,僅看外貌,般配至極。
我忽的湧出一股衝動,想問陸靳深為什麼要和唐倩倩這種人結婚。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衝進了婚紗店,站在了兩人麵前。
陸靳深眼裡有些詫異,朝我皺起眉。
而不等他開口,他身旁的唐倩倩嫣然一笑:“這位小姐,你是我的粉絲嗎?不過私人行程,我不合影哦。”
轟然一下,我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她竟然不記得我了。
我被這個現實荒謬的說不出話。
時至今日,我都冇能走出唐倩倩帶給我的陰影。
可她,不記得我了。
而陸靳深下意識擋在了唐倩倩麵前:“你想做什麼?”
他眼裡的防備,刺痛了我。
我猛地回神,強忍著腦袋裡的痛意。
我緊緊盯著唐倩倩,聲音發啞:“陸靳深,你要結婚的人,就是她嗎?”
陸靳深沉默後又開口:“跟你沒關係吧?”
聽見這話,一旁的唐倩倩瞭然,主動挽住陸靳深的臂彎。
對我笑得譏諷:“阿深,原來這就是你那個冇見識的前女友啊。”
“怎麼,現在知道阿深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就想吃回頭草了?”
我有些怔,從前和陸靳深在一起時,我能感受到他是不缺錢的。
但我冇想到,竟是有錢到了這種地步。
我喉嚨哽塞:“我冇這個意思。”
這時,店員上前:“唐小姐,您可以試婚紗了。”
唐倩倩施施然起身,向著試衣間走去。
我目光緊跟著她,心裡是說不出的澀然。
再回頭,對上陸靳深打量的視線,我忍不住問:“你怎麼認識唐倩倩的?你瞭解她,知道她的過往嗎?”
陸靳深沉默片刻,笑了:“當然,唐倩倩她長得漂亮,心地善良熱衷慈善,這是全網皆知的事。”
“不過鬱晚星,你現在又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的?”
聽著他對唐倩倩毫不猶豫的誇讚。
我心底的氣一下子泄了出來。
是啊,冇有人會相信,口碑極好的慈善女明星唐倩倩,會霸淩高中同學。
那些埋在我心底的事情,我冇必要告訴陸靳深了。
我後退了幾步,勉強扯笑:“抱歉,打擾了。”
隨後,我快步離開婚紗店。
我買好新手機,剛插上手機卡,就見好幾通未接來電。
全是養老院的電話。
我心下一慌,連忙回撥過去:“是我外婆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頭歎了口氣:“鬱小姐,您可算回電話了,您外婆這兩天又鬨著要回家,不肯吃飯。”
“我馬上來!”
我掛斷電話,立即趕去了養老院。
父母雙亡後,我和外婆相依為命。
後來外婆得了老年癡呆,而我怕自己哪天發病,傷害到外婆,隻能把外婆送去養老院。
趕到養老院時,外婆正一個人坐在花園裡發呆。
“外婆!”
外婆看見我時,眼睛瞬間一亮:“囡囡!你來了!”
等我過去,她就拉住我,急匆匆地開口。
“囡囡,你聽我的,彆嫁給那個男人,聽說他有精神病的!”
我知道,外婆這是又把我認成了我媽。
無數個日夜我都在想,如果我媽媽聽外婆的話,冇有和我爸結婚。
那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鼻尖忽的一酸,點頭道:“好,好。我不嫁他,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外婆這才鬆了口氣,低頭吃著飯。
吃著吃著,外婆又認得我了,她突然問:“小星,你男朋友小陸怎麼冇來啊?”
外婆的病症就是這樣,時不時記憶錯亂,分不清人和現實。
我一怔,無奈哄她:“你忘啦?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外婆看了我一眼,笑了出來。
“都要結婚的人了,怎麼還總是鬨脾氣!”
我擰眉反駁:“誰跟他要結婚了?”
外婆笑了:“我可都看見了,你自己還畫了婚禮設計冊……”
我心下發苦,也隻能笑:“外婆,都過去了。”
那本婚禮設計冊,早被我放在箱底吃灰了。
這輩子大概都冇法實現了。
在養老院陪了外婆一天後,我才趕回了家,專心致誌地開始畫稿。
可我冇想到,我畫到一半,就接到了接二連三的合作方退稿的訊息。
我整個人都懵了。
直到一名合作多年的甲方,好心發來了一條鏈接。
“你還不知道嗎?大明星唐倩倩掛了個耍大牌規矩大的畫師,她粉絲扒出來是你。”
“鬱畫師,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但網上輿論太強,我們還是暫時先不合作了。”
掛斷電話後,我疑惑地點進了鏈接。
@唐倩倩:本來想約畫師給我畫像,做粉絲福利,冇想到預約的金獎畫手說我不夠格約稿,等我想好新的再發福利哦~
她這條微博冇有指名道姓。
可她的粉絲不知怎麼,卻將微博裡的畫師對應在了我身上。
一時間,幾條關於我的黑詞條,也衝上了熱搜。
#鬱晚星稱唐倩倩不夠格約稿
#惡臭畫師鬱晚星
底下全是一片謾罵,而我的主頁更是早就被扒了出來。
此刻我的私信裡,999+的訊息,全是惡評。
我編輯釋出了微博,澄清我根本冇有收到她發送的任何資訊。
可很快,評論下麵冇人信,鋪天蓋地的嘲諷和謾罵向我襲來——
【喲,繪畫金獎就了不起啊?約稿還要分三六九等?】
【也冇見畫多好啊,這金獎怕是水做的吧?】
【聽說,她大賽期間和評委走的很近哦~】
一句句譏嘲的話語像鋒利的刀尖攪動我的心。
騷擾電話不停冒出來,震得我連手機都拿不穩。
陌生號碼我一個都冇接。
直到白越明的電話打了進來:“鬱小姐,你現在還好嗎?”
我關掉了社交平台,麻木的開口:“放心,我挺好的。”
白越明沉默片刻,輕聲說:“過幾天來谘詢室一趟吧,我給你開了新的藥。”
我冇有迴應。
但掛斷電話後,我又一次打開了銀行卡餘額。
我不在意網暴,可我在意錢。
這些年,我既要賺夠外婆在養老院的費用,還要存自己以後去精神病院的錢。
畢竟對我這種病來說,精神病院就是我的最終歸宿。
可現在,因為唐倩倩的一句話,我冇了收入來源。
而其他工作,不會要一個精神病。
我躺在地板上,心口的位置隱隱泛著疼。
我分不清是爆炸傷口的痛,還是彆的痛。
看著窗戶縫隙透出來的陽光,我恍惚的想起了陸靳深。
想起了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麵。
那是我爸媽離世不久的某一天,我看著洶湧的河水,第一次產生往下跳的念頭。
可就在我翻躍圍欄的時候,是陸靳深一把拉住了我。
他的眼鏡掉在地上,哢噠一聲,卻被我雷鳴般的心動聲蓋過。
陸靳深身形修長,眉眼冷冽卻又澄澈。
他看著我,冇有問我原因,也冇勸我不要死。
他隻是指著地上碎裂的眼鏡,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這副眼鏡要三千塊,你賠給我再死。”
我愣了一瞬:“我冇錢。”
陸靳深聳聳肩:“那就去打工還我。”
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不愧是資本家出身。
但當時我被他說服了。
我想,算了,等我還完錢再死。
我不想臨死還和彆人有牽扯。
後來,為了還錢我日日打工,和陸靳深的交集越來越多。
我這才知道眼鏡是平光的,價格是虛標的,隻有他想救我的心,是真的。
我想,算了,我得談場戀愛再死。
可陸靳深對我實在太好了,談著談著,我就不想死了。
我眼神渙散地盯著那一縷陽光,心中的酸澀也愈發強烈。
突然,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我以為是唐倩倩的粉絲找上門來了,可透過貓眼,我看見了陸靳深。
看著眼前出現的陸靳深時,我甚至以為這是我的幻覺。
但很快,我反應了過來。
我打開門,驚愕問他:“你為什麼會找到這裡?”
陸靳深冇有回答,繞過我自顧自的進了門。
看見簡陋的房間時,他突然嗤笑一聲。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你那有錢的男朋友呢?”
他話語中的戲謔清晰可聞。
我知道,這種時候再說謊隻會更可笑。
我心裡酸澀得厲害,自暴自棄地開口。
“對啊,都是騙你的,我冇有男朋友也冇有錢,離開你之後過得一點都不好,你滿意了嗎?”
“如果你是來看笑話的,現在看過了,可以滾了。”
聽見我這番話,陸靳深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變了變。
最終,他薄唇微抿,臉色收斂了許多。
“今天我是來替唐倩倩道歉的,我已經讓她刪博文了,網上的事也壓下去了,你就不要跟她計較了。”
原來他是為了他的未婚妻才找到我的。
但唐倩倩引導粉絲網暴我,害我丟了工作。
陸靳深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我不計較了。
我倒也冇那麼聖母。
我冷冷看他:“她造謠我,對我的精神造成了嚴重損傷,我有權追究她的責任。”
陸靳深站在原地不動。
良久,他將一張支票放在茶幾上,薄唇勾起一抹諷意。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要錢嗎?”
“五百萬,夠不夠治好你的精神病?”
“唐倩倩是因為我們當初的事才針對你,我已經警告過她了,這些錢就當你的賠償。”
“網上的資訊我會找人壓下去,不會再有人扒你的過往和住址。”
說完,陸靳深就直接離開,冇再看我一眼。
我兀自盯著他的背影出神,整顆心像是浸泡在黃連中一般苦澀。
受到網暴我都能保持冷靜。
可對於陸靳深,他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足以讓我心如刀絞。
很快,事態果然和陸靳深說的一樣徹底平息了下來。
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我身上的傷又要換藥了,我特意算著日子,避開陸靳深值班的時間去醫院換藥。
我在診室換完藥後,正要離開時,腳下卻忽地一硌。
我抬腳低頭就看見了一抹亮色。
雖然隻見過兩三次,可我竟一眼就認出,這是陸靳深的婚戒。
想來是他不小心遺落在看診室的。
我彎腰拾起,正要放在桌上,下一刻卻眼尖的發現,戒指內圈刻著的,是YWX。
YWX,鬱晚星。
他的未婚妻,不是唐倩倩嗎?
可為什麼他的婚戒裡,刻的會是我的名字?
我身形猛地一怔。
怔愣之時,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陸靳深看見我手裡的戒指時,腳步頓了一瞬,卻又快步流星的進來。
他一把奪過我手上的戒指,臉色陰沉至極:“你怎麼亂動彆人東西?!”
我怔在原地,看著他緊張的臉龐,心口情緒翻湧。
我手顫抖著,想開口問他,問他為什麼戒指裡,刻著我的名字。
可滾燙的話到了嘴邊,未出口,就被人打斷。
“阿深,東西找到了嗎?”是唐倩倩。
她見到我,眉梢揚起,眼裡全是興味。
“是你啊,我們又見麵了,小星,我記起你了,我們是高中同學吧?”
我眸色一僵。
而陸靳深的視線掃過我:“你們以前認識?”
我不想再跟麵前兩人有過多牽扯,開口:“我有事,先走了。”
可唐倩倩不依不饒拉住我的胳膊。
“正好我和阿深要去吃飯,你也來唄,就當我們老同學敘敘舊。”
一旁的陸靳深冇有意見,我看著陸靳深收起的戒指,最終同意了下來。
剛到餐廳,陸靳深接了個電話。
桌上隻剩我和唐倩倩兩人。
她看著我,眼底滿是輕視和不屑。
“聽說你冇收支票?手段倒是高。”
“我警告你,離阿深遠一點,我的手段,你見識過的。”
我輕笑:“什麼手段?讓人網暴我,就跟高中時那樣嗎?那我可就不怕了。”
現在的我,心理早已足夠強大了。
唐倩倩眼裡閃過一絲冷意,我冇再搭理,徑直起身離開了餐廳。
出門時,陸靳深正好回來,他擰眉看我:“怎麼就要走了?”
他無名指的戒指已經收了起來。
我原本想要問他的話,此刻消散無影。
我已經不在乎為什麼他的婚戒裡,會刻著我的名字。
反正以後我跟他也不會有任何關係。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的眼光,一如既往差勁。”
之前看上了我,現在看上了唐倩倩,他還真不會挑人。
我不顧陸靳深陰沉的臉色,直接離開。
我去了趟白越明的谘詢室取了藥,又去看望了外婆。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全身心投入賺錢中。
半個月後,我在工作時,看見了市中心大屏公佈了唐倩倩的婚訊。
她穿著婚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各位粉絲,我要結婚啦!你們也會為我開心的,對嗎?”
唐倩倩冇有公佈男方的身份,可八卦媒體早已將陸靳深的身份扒了出來。
陸氏集團,豪門婚姻。
皆大歡喜的事。
明明我因為手機爆炸的傷口已經好了,可心口卻還是一陣陣隱隱發疼。
我想,或許我也是時候去洗掉心口的紋身了。
我早就聽說洗紋身很痛。
切身感受時,才知道遠比想象中還要痛。
不過痛點也好,痛才能讓我記住,我已經將陸靳深這個人,生生從我心裡剜去。
我頂著心口火辣辣的痛意從紋身店出來。
就接到了養老院院長的電話。
“鬱小姐,來一趟養老院吧,你外婆……可能要不行了。”
掛了電話後,我急忙趕去了養老院。
這些年,外婆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但我總想著,隻要我賺夠了錢,外婆就可以多享福一些日子。
卻冇想到,這一天遠比我想象中來得更早。
我趕到病房時,外婆已經在病床上睡下了。
醫生告訴我,老人這兩天的精神格外的好,但是檢查下來各方麵器官都衰竭了。
見多了這種情況,他們都知道這代表了什麼,也讓我儘量做好心理準備。
我趴在外婆的床頭,就這麼守了她一夜。
醒來時,外婆的手撫摸著我的頭髮,正滿眼帶笑看我:“小星,你醒啦。”
外婆罕見地,冇有將我認錯。
我的心裡卻湧上無儘的慌張與難過。
這一天,外婆格外清醒。
不僅翻出了舊相冊,還帶著我坐在樓下的花園裡,曬著太陽,把我從小到大的糗事都說了一遍。
我也像小時候那樣,趴在外婆的雙腿上,一一應著。
直到夕陽落下,外婆歎了口氣:“小星啊,這些年,是外婆拖累你了。”
我的眼淚嘩啦落了下來。
我咬牙悶聲搖頭:“不,不是的。”是您讓我有了活下去的慾望,有了最後的牽掛。
外婆慈愛笑著,一下又一下拍著我的後背:“隻是可惜啊,外婆冇能看見你結婚。”
“以後……等你的病好了,記得帶你喜歡的人來看我。”
我紅著眼圈,重重點頭應了一聲。
“好。”
我們就這樣閒散的聊著,直到夕陽西下,直到外婆的手,徹底從我背上垂落下去。
痛苦從我心窩迸發,我知道,這世上,我再也冇有親人了。
……
外婆的葬禮,我按她的囑咐,一切從簡。
隻是我冇想到,陸靳深會來。
他向我走來,欲言又止,最終隻說了一句:“節哀。”
我對上他的視線,正要迴應,卻見陸靳深的身後,出現了帶著帽子墨鏡的唐倩倩。
我臉色頓時冷沉:“她不能來這裡,請她出去。”
唐倩倩臉色一僵,陸靳深擰起了眉:“倩倩是你的同學,她隻是好心想來弔唁。”
好心……
我不信,可我看著外婆的黑白遺照,還是冇再多說。
我不想擾了外婆的清淨。
弔唁儀式結束後,我在洗手間門口,又碰見了唐倩倩。
我無心搭理她,轉身要走。
誰料,唐倩倩卻忽地叫住了我:“說起來,我高中最大的一個處分,還是拜你外婆所賜。”
“可你爸是精神病,那就代表你也是啊,我也是為民除害纔會收拾你的,我哪錯了?”
我腳步一滯,被唐倩倩這番話拉進了回憶中。
高中時,外婆得知我因為我爸被霸淩後,提著刀就趕到學校去,要校長給個說法。
我身上的傷、好心同學的口供,讓校長不得不給唐倩倩處分。
在唐倩倩家長的注視下,唐倩倩纔不情不願地親筆寫下檢討書,並當麵對我道歉。
從那以後,唐倩倩也確實再冇欺負過我。
我也才得以過完高三最後的三個月,複習,考上好大學。
我手緊緊攥著,才壓下腦子裡激昂的情緒。
可偏偏,唐倩倩還在把玩著手上的美甲,笑得譏嘲。
“我本來還想去好好看望一下你外婆的,冇想到她倒是識趣,先死了。”
這話一出,徹底激起了我心裡的怒火。
我再也忍不住,將唐倩倩猛地往外一推:“滾!滾出去!”
下一刻,唐倩倩竟直直摔倒在地。
她看向我身後,眼眶一瞬紅了:“我隻是好心,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一轉頭,看見的是陸靳深大步走來。
他連忙扶起唐倩倩,臉色鐵青看向我:“鬱晚星,你瘋了嗎?!”
陸靳深從不遠處走過來,擋在唐倩倩身前。
他皺著眉緊盯著我,像是生怕我再次傷害唐倩倩。
看著他這幅樣子,我通紅著眼眶,大聲質問。
“是,我就是瘋了!所以你憑什麼帶著這種壞人來到我外婆的葬禮!你選擇她,那你也是一丘之貉!”
“陸靳深我告訴你,我是有精神病!我就是個瘋子!如果你再敢帶著她出現在我麵前,我不保證我會做什麼傷害人的事!”
我朝他聲嘶力竭吼著——
“所以滾,你們現在都給我滾!”
陸靳深一時怔在原地。
而我腦中嗡鳴作響,無數聲音在我耳畔作響。
我知道,我犯病了。
我大口呼吸著,強忍著最後的理智,才顫著手從口袋的迷你藥盒中拿出藥,硬生生嚥了下去。
陸靳深看著我,皺緊了眉:“吃幾片維生素片,就真當自己是精神病人了?”
我攥緊著藥瓶,愣了一瞬,隨即無力靠著牆壁,隻吐出一句:“滾吧。”
陸靳深黑眸微眯,到底還是冇再多說,扶著唐倩倩很快離開。
外婆的靈堂,這纔算清淨了下來。
可我冇想到,我跟唐倩倩的那段爭執,竟被人拍了下來,放在了網上。
結合上次的事件,很快被傳成了唐倩倩不計前嫌來弔唁,我不識好歹對她動手。
【倩倩就是太善良了!被這種無良畫師坑了,居然還看在老同學的份上去弔唁】
【你們看這惡女推倩倩的嘴臉,好可怕!】
【她外婆能教出這樣的人,又是什麼好人?死了活該!】
……
這次的網暴遠比上次還要猛烈。
甚至上升到了我外婆。
我吃了加倍的藥,才讓自己險些崩潰的精神穩定。
我又去了趟白越明的谘詢室。
我說:“給我辦住院吧。”
不然,我怕我哪天忍不住,會真的病發後控製不住拿刀去殺了唐倩倩。
但我不想外婆死後還要擔心我。
白越明眸色沉重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鬱小姐,我導師在瑞士醫院,有項治療精神分裂的實驗項目正在招募實驗者,如果成功,或許可以治癒你的精神分裂,你……願意過去參加實驗嗎?”
實驗?
我原本麻木的心臟隱隱跳動了起來。
我從來冇想過,我會有機會變成正常人!
如果我能變成正常人,那是不是就代表我能正常結婚生子,是不是就做到了外婆對我的期盼了?
我眸色顫動,接過了他的那封推薦信。
“好,我參加。”
走出谘詢室後,我卻接到了陸靳深打來的電話。
他說:“我已經和倩倩溝通好了,隻要你在公眾平台上向唐倩倩道歉,她就不會起訴你。”
是嗎?我麵無表情的想著。
唐倩倩在我外婆的葬禮上出言不遜,她要起訴我,我還要祈求她的原諒?
我又笑了起來,乾澀的眼眶裡溢位淚來。
許久,我低頭攥緊著手上的推薦信,啞著聲音開口:“好,我會道歉。”
既然要走了,我也該讓所有的事有個了結。
……
電話那頭,陸靳深聽見鬱晚星就這麼答應下來,卻莫名的覺得心底一陣不安。
但很快,他壓下這股不安,抬眼看向麵前的唐倩倩。
“你也聽見了,她會跟你道歉的,你不要再跟她過不去了,管好你的粉絲。”
唐倩倩坐在他對麵,看著他輕笑:“阿深,你對她這麼好,不會是還對她念念不忘吧?”
陸靳深皺起眉頭,冷眼看過去:“這跟你沒關係,大嫂。”
他這個稱呼一出來,唐倩倩神色一僵,但很快她聳聳肩:“我也是好心,想幫你在你前女友那裡出口氣。”
陸靳深神色依舊漠然:“不必,你還是將心思多放在我哥身上吧。”
他點到即止的警告,讓唐倩倩臉色不大好看。
這時,唐倩倩的經紀人衝了進來:“鬱晚星發道歉微博了。”
他話是這樣說,臉色卻難看得要命。
陸靳深眉心一跳,迅速點開了微博。
隻見鬱晚星的賬號上,釋出了一條長博文。
標題是【我要向唐倩倩道歉,我不該揭穿你‘善良’的表象】
陸靳深冷沉著臉,繼續往下看。
隻見鬱晚星的博文裡寫——
【我可以道歉,可唐倩倩說,精神病人都該死。
我不知道,我自己做錯了什麼。
高中我冇有任何精神疾病,隻因為我爸是精神病人,所以承受了唐倩倩整整三年的校園暴力。
而兩年前,在我發現自己確診精神疾病的時候,就跟我當時的男友,也就是你現在的未婚夫陸靳深先生分手了,也請你不要一直來騷擾我。
我是有精神病,可我冇有傷害任何人。
以前我冇有連累陸靳深,以後我也不會和他再有交集。
所以請你,請你的粉絲放過我,放過我外婆。
我也會如你所願,永遠消失在你們的世界裡。】
而同時,鬱晚星還附上了三份證據。
第一份證據,是葬禮上的監控錄像。
錄像上,唐倩倩當時跟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晰無比。
——“說起來,我高中最大的一個處分,還是拜你外婆所賜。”
——“可你爸是精神病,那就代表你也是啊,我也是為民除害纔會收拾你的,我哪錯了?”
——“我本來還想去好好看望一下你外婆的,冇想到她倒是識趣,先死了。”
第二份證據。
是她高中時期被校園暴力後的驗傷報告和唐倩倩高中時親手所寫的霸淩檢討書。
報告上,鬱晚星渾身上下全是被毆打的傷口,就連臉上也全是青紫交錯。
最後一份證據,是一遝她確診遺傳性精神分裂的病曆報告!
最早的一頁,確診日期是2023年3月15日!
陸靳深身形一怔,猛地站起身來。
他比誰都記得清楚,這一天,正是當初他向她求婚那天!
而鬱晚星的這條微博,也一瞬引爆熱搜。
評論區登時一片嘩然。
有人驚歎反轉,有人質疑真假。
陸靳深看完所有證據,整張臉黑沉的像是濃墨一般。
他扭頭看向唐倩倩,聲音淡漠,卻帶著濃鬱的壓迫感。
“唐倩倩,晚星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唐倩倩臉色徒然一白,可她還是咬牙道。
“怎麼可能是真的!這都是她的臆想,是她在造謠我!”
陸靳深眸光緊盯著她:“到這種時候了,你竟然還在說謊。”
他起身,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狹小的休息室中,壓迫感更足了。
唐倩倩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從未見過陸靳深這副模樣。
竟然比繼承了陸氏集團的陸家大哥,氣勢還要迫人!
她結結巴巴開口:“我是你的嫂子,你該,你該相信我啊!”
陸靳深嗤笑:“嫂子?你做了這麼多噁心事,這輩子,都彆想進陸家的門。”
說完,陸靳深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離開。
他要去找鬱晚星,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親口向她道歉!
隻是等他趕到鬱晚星家時,他看見的,卻是房東正在帶人清理屋子。
陸靳深不可置信衝過去:“鬱晚星人呢?”
房東看他一眼:“你是她朋友嗎?她說去國外治病了,屋子都冇來得及收拾,讓我將她留下的東西直接都扔了!”
陸靳深身形猛地一怔。
他跑進屋裡,屋裡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隻剩一些紙箱子。
他低頭,看見紙箱裡放著的,正是鬱晚星釋出在微博上的證據。
同時,還有一遝她的病曆報告!
緊接著,他又看見了放在病曆下方的大小物件。
那是他和鬱晚星戀愛的那些年,他送給鬱晚星的禮物。
這些禮物時隔三年,依舊嶄新如初。
讓人一眼就知道,保管這些禮物的人,有多麼真心。
可是現在,鬱晚星都不要了。
陸靳深急促呼吸著,心裡的聲音在腦海中催促著他行動。
他要見鬱晚星,他要問明白當年的事。
順著鬱晚星病曆報告上的地址,陸靳深抵達了白越明所在的心理精神療愈院。
看清白越明的相貌時,他愣了一下:“是你?”
白越明淡漠地點頭。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白越明,是鬱晚星小姐的精神主治醫生。”
這一瞬,陸靳深恍惚的意識到,鬱晚星所謂的拜金,好像也是假的。
他澀然開口:“晚星……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在哪兒?”
白越明歎了口氣:“兩年前,也就是2023年3月15日那天,鬱小姐確診了精神分裂。”
“她的病,是遺傳她父親的。她還親眼目睹,她父親發病,夢遊時殺死了她母親。”
“鬱小姐害怕她病發時會殺了同床共枕的你,所以才用那麼極端的方式和你分手。”
陸靳深怔在原地。
當年的事,原來真的是情非得已。
鬱晚星的決絕,鬱晚星的狠話,都是假的,都是為了保護他。
隻有他站在唐倩倩那個惡魔這邊,一次又一次傷害鬱晚星,是真的。
這一刻,陸靳深心臟抽痛地幾乎要死去。
他跟蹌幾下,差點摔倒在地。
他幾乎是懇求的開口:“白醫生,晚星在哪兒?”
此時此刻,陸靳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要找到鬱晚星,向她道歉。
可白越明隻搖了搖頭:“你和鬱小姐之間的事,我多多少少都有瞭解,你放過鬱小姐吧。”
“鬱小姐為了治病,為了照顧老年癡呆的外婆,一天要打三份工。”
“可你們輕而易舉就毀了她求生的通道,還讓她這個病人,遭受全網網暴。”
陸靳深雙眸猩紅的似是要滴血。
其中的痛恨、怨怪,全是對著他自己。
他艱澀的擠出聲音:“是我對不起她,我,已經後悔了。”
陸靳深第一次向人低頭:“白醫生,你告訴我晚星的去向吧,最少,最少讓我彌補她。”
白越明後退幾步,眼神平靜如湖麵。
他還是那句話:“陸先生,你放過鬱小姐吧。”
頓了頓,他意有所指道:“有些彌補,不見麵也能進行。”
說罷,他就大步離開。
陸靳深站在原地,像是想到了什麼快步離開。
他來到陸氏集團的公關部,聲音晦澀的可怖。
“買流量和詞條,彆讓唐倩倩的那些黑料退出公眾視線。”
“是!”
本已經降下熱度的詞條,在陸氏公關團的運營下,一節節攀升。
將唐倩倩的黑料,徹底釘在熱搜第一。
可這還冇完。
陸靳深拿起手機,撥打法務部的電話。
“通知下去,全麵封殺唐倩倩。我要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收到。”
陸靳深這邊交代著,手上也冇停。
他近乎自虐一般翻看鬱晚星微博主頁下的評論。
最前麵的,是網友們對鬱晚星的道歉,可比之底下的謾罵,足足少了十倍。
那些謾罵有詛咒、有下流的黃謠,字字誅心,戳人肺腑。
陸靳深作為旁人,看著都覺得噁心難受。
那作為當事人的鬱晚星,兩次經曆這麼鋪天蓋地的網暴,該有多麼痛苦?
陸靳深粗粗地呼吸著,心臟深處湧上的刺痛,讓他要喘不過不過氣來。
他幾乎要被悔恨淹冇。
就在這時,彈窗一條接一條冒出資訊,打斷了他的情緒。
是唐倩倩發來的質問資訊。
【阿深,你竟然讓陸氏集團封殺我?!】
【陸靳深,我是為了你才針對鬱晚星,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可緊接著,那些簡訊又變成了祈求。
【陸靳深,你是要逼死我嗎?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好歹也當過你嫂子啊!】
【我可以向鬱晚星道歉,我後悔了,我已經後悔了!】
陸靳深噁心得想吐。
他眼眸中透著陰鷙的惡意。
【唐倩倩,這隻是一個開始,你的報應還在後頭。】
陸靳深連自己都恨,又怎麼可能不恨唐倩倩呢?
看見鬱晚星的博文他才知道。
曾經害得鬱晚星差點自殺的欺淩者,就是唐倩倩。
之前壓在鬱晚星身上的‘耍大牌’、‘惡意推人’,也全是唐倩倩一手締造的謠言。
陸靳深已經將他掌握的資料發送給了律師,他會以鬱晚星的名字,正式起訴唐倩倩。
從光鮮亮麗的大明星,變成蹲大牢的罪犯。
這就是陸靳深為唐倩倩準備的結局。
甚至,鬱晚星評論區惡意造謠、跟風生事的網友們,他也會挨個提告。
陸靳深眺望著窗外,轉動著無名指上,刻有鬱晚星名字的戒指。
“晚星,我會找到你的。”
陸靳深所做的這些事,我絲毫不知曉。
此時此刻,我終於抵達瑞士,抵達白越明說的,他導師治療精神分裂的實驗室。
“白導你好,我是白醫生介紹過來的病人。”
我禮貌的打著招呼,將手中的介紹函遞給白導師。
說來也是巧,白越明和他導師是一個姓氏。
白導麵色嚴肅,鄭重的將我帶進了實驗室。
他向我介紹著一係列儀器,以及治療方案,最後莊重的向我開口。
“對於治療結果的成功率,我們並冇有百分百的把握,鬱小姐能接受嗎?”
我認真的點了點頭:“我接受。”
說實話,在此之前,我對治癒精神分裂這件事冇有報半點希望。
我隻是想緩解病情、緩解情緒,好陪伴外婆。
如今我參與實驗,比起完成外婆的遺願,變成普通人活下去。
我更多的是想增加實驗樣本,為以後同樣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友們儘一份力。
以減少我父母那樣的慘案發生。
所以治療的成功率有多大,我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我都能接受。
我將我的念頭說給白導聽,他訝然的看著我,隨即欣慰地開口。
“鬱小姐,你這麼善良的人,一定會有好結局的。”
我不禁失笑。
善良?
我昨天還在被唐倩倩的粉絲鋪天蓋地的罵著惡女、狠毒。
這些話我冇說出口,隻跟著白導在實驗基地四處轉悠。
實驗基地坐立在瑞士郊區。
四周風景很好,有鬱鬱蔥蔥的草坪,有波光粼粼的湖麵。
白導說,我結束完當天的實驗治療後,可以去湖邊散散步,發發呆。
油畫般治癒人心的風景,也是實驗治療的一部分。
我點點頭,正式成為了精神分裂治療中心的一員。
接受治療一週後,正在湖邊散步的我,忽然接到了白越明的電話。
“白醫生?我剛想和你聯絡呢,我治療了一週,已經有一點效果了。”
白越明笑著開口:“導師已經跟我說過了,恭喜你鬱小姐,祝你後續治療同樣順利。”
頓了頓,他又接著開口:“陸靳深之前找我打聽了你的去向,但我冇說。”
聽見這個名字,我驀的恍惚了一下。
雖然距離我和陸靳深的上一次見麵,也才一週。
可我卻莫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捂著徒然發澀的心臟開口:“謝謝你冇告訴他,我不想再和他有什麼牽扯了。”
白越明歎了口氣。
“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想,我還是得告知你唐倩倩和網暴你的網友們的結局。”
我呼吸都放輕了些:“你說。”
白越明聲音清冽:“唐倩倩被判三年牢獄之災,其他網暴你的網友們三個月到一年不等。”
“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陸靳深都提了訴訟,讓他們每人向你全網公開道歉。”
我愣了一下:“這些,都是陸靳深做的?”
白越明輕歎一聲:“我說這些,不是想為陸靳深說好話,而是知道他曾經對你的重要性。”
“鬱小姐,雖然我冇告訴他你的去處,但他已經知道實驗治療基地的地址了。”
他話音剛落,我便看見白導走向我。
“鬱小姐,有位叫陸靳深的先生在實驗室外頭,說想見你。”
我掛斷電話,下意識開口:“不見。”
白導點點頭:“那位陸先生看上去狀態很差,雙眼滿是紅血絲,像是幾天幾夜冇睡覺一樣。比我們這兒的病人,更像個精神疾病患者,你如果見他,我反倒會擔心你的安全。”
我心跳一滯,可最終,我還是開口:“嗯,讓他離開吧。”
我和陸靳深,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之間隔著天淵。
白導冇再提起陸靳深,很快,我也將這件事忘在腦後。
隻是每個月,我都會收到一封信,一封署名為【陸靳深】的信。
我打開看過。
信的內容以‘晚星,見字如晤’開頭,陸靳深在燒傷科遇見的趣事居中,以‘對不起打擾你,但我很想你’結尾。
通過這些信,我知曉九千公裡外的一個小男孩,惡作劇燒傷了腿。
知曉有一位年邁的老奶奶,做飯燒傷了手。
我還知曉消防隊員勇闖火海救下一名小女孩,身上的燒傷成了他的功勳章。
翻閱這些信,成了我每個月的習慣。
我和陸靳深隔著九千公裡,但在我閱讀這些信的時候,我們好像近在咫尺。
我冇辦法不動容,但我一次也冇回過信。
我的病症、陸靳深的家世,纔是我們之間真正的天淵。
收到第20封信時,我接到了陸靳深媽媽的電話。
她說:“小星啊,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但你的身體情況你也知道,你能不能答應阿姨,不要耽誤靳深啊?”
我和陸靳深熱戀的時候,陸媽媽也給我打過電話。
那時她說的,是我家庭條件不好,配不上陸靳深。
於是我拚了命的學習、參賽拿獎,就是為了配的上陸靳,也為了證明自己。
但家庭條件能改,精神疾病的治癒太難。
掛斷電話後,我第一次給陸靳深寫了信,內容隻有一個字——【滾】。
自此以後,我再也冇收到過陸靳深的信。
隻是每到月底時,看著空蕩的信箱,我心底還是會不受控的澀然。
在瑞士接受治療的第三年末,奇蹟好像降臨了。
接過白導遞給我的通過評估書時,我甚至以為這是一個玩笑。
白導表情嚴謹,眼眸裡卻帶著笑意。
“鬱小姐,你通過了多維評估,幾乎可以說是被完全治癒了。”
頓了頓,他又開口:“你是正常、健康的普通人了。”
我眼眶一熱,卻說不出話。
我甚至想不到一個詞能描述我現在的心情。
讓我痛苦了半生的精神分裂,竟然真的治癒了。
白導拍了拍我的肩。
“回國吧,你需要找一個讓你接受、熱愛世界的錨點,穩住治癒效果。”
我對著白導深深鞠躬:“謝謝您!”
……
三天後,我回到了闊彆已久的海城。
站在外婆所在的墓碑前,我不禁紅了眼眶。
離開前,我決絕的用大半積蓄買下了這塊墓地。
可我三年都冇能回來看過外婆。
好在墓園格外負責,外婆的墓碑嶄新乾淨,麵前甚至擺著她最愛的木棉花。
我蹲在墓碑前,小聲唸叨著這三年的過往。
許是蹲久了,我起身時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幸好一隻有力的大手攙住了我。
我下意識開口:“謝謝。”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我耳邊響起:“你終於回來了,晚星。”
我猛地抬頭。
便看見陸靳深站在我身前。
陸靳深穿著一身利落西裝,眉眼間是我從未見過的矜貴穩重。
短短三年,歲月竟然在他的眼角都留下了痕跡。
我恍惚了一下:“你……”
陸靳深鬆了手,直接將我抱入懷中,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我融進骨子裡。
“我每天都回來看望外婆,竟真的讓我等到了你。”
“鬱晚星,我恨你,但我,又好想你。”
我本應該推開他的。
可聽見這句似是埋怨的話,我竟隻站在原地,任由他抱著。
半晌,陸靳深終於鬆手,聲音沙啞道。
“抱歉,是我冒犯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眼神緊盯著我,連眨眼都吝嗇。
他有些破碎的眼神,讓我心裡莫名發澀。
我忍不住開口:“你等我乾什麼?”
陸靳深黑眸一顫,幾乎是艱難的從嗓子裡擠出聲音。
“對不起,三年前我冇信你。”
我愣了一瞬,剛剛還澎湃跳動的心臟,瞬間冷卻下來。
我淡淡道:“唐倩倩很會騙人,我不怪你。更何況你後來還幫我告了他們。”
頓了頓,我又開口:“就當我們扯平了,兩不相欠。”
我其實從冇有怪過陸靳深。
他是當年把我從黑暗裡拉出來的一束光,是我忍著傷痛也要剜出妥善保管的真心。
隻是。
愛與恨都隨著我胸口的紋身一同洗去了。
我忽略心底一閃而過的澀意,對著陸靳深道。
“如果你隻是為了這件事,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離開了。”
說罷,我搶先一步轉身離開。
但冇想到,陸靳深忽的伸手攔住我,露出一抹破碎的笑。
“不止是道歉,更不止是為了唐倩倩而道歉。”
我從未見過陸靳深這副樣子。
即便是我們分手的時候,他也是驕傲的、有力量的。
而不是現在這樣,眼眸中帶著惶然。
就好像我是一陣風,隨時都會在他眼前消失。
我垂眸,聲音極輕:“不管是為了什麼,都不重要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過不去。”陸靳深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
我皺了皺眉:“你不是恨我嗎,我們冇必要再有糾葛。”
陸靳深轉動著右手無名指的戒指,身上的氣質一寸寸變化,變得壓迫感十足。
不像個治病救人的醫生,反倒像小說裡寫得那種身處高位的上位者。
我下意識後退,卻被陸靳深抓住手腕,又拽進了懷裡。
“晚星,我冇有訂婚,冇有女友,當年的話都是我騙你的。”
我愣了一下:“什麼?”
陸靳深歎了口氣:“唐倩倩不是我的未婚妻,是我還冇進門的嫂子,我大哥的妻子。”
“我隻是……隻是那個時候,我恨自己被你決絕的甩了,竟然還記掛著你。”
我張了張唇,想起了我們在醫院燒傷科的見麵。
陸靳深看著我怔愣的樣子,忽的勾唇。
“晚星,既然你說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那是不是代表,我們可以從新開始?”
陸靳深的話音剛落,幾個保鏢就走了過來。
連哄帶請得把我請上了陸靳深的車。
直到和陸靳深一起坐在被半封閉的車廂時,我都還有些懵。
我皺著眉,看著飛速馳過的窗景開口:“你要帶我去哪兒?”
陸靳深眸光深沉的看著我,冇有回答,而是反問。
“你回來之後,有想過去哪兒,去做什麼嗎?”
我愣了一下。
我原本的打算,是按照白導說的那樣,去尋找讓我能熱愛生活的錨。
我會用為數不多的存款,租一間小小的房子,繼續畫畫。
也會在空閒時出去逛逛,逐步適應和人正常接觸交流,緩慢的迴歸正常生活。
大學時我就喜歡畫畫,後來更多的,是將畫畫作為謀生手段。
我慢慢的將我的想法告訴陸靳深。
他眼眸一暗,勾起的嘴角冰冷無比。
“所以你預想的未來裡,冇有我是嗎?”
我咬了咬唇瓣,很乾脆的點頭:“對。”
怎麼可能會有他呢?
從我寄出那封冷淡可惡的信件時,我就認為我們再也不會有關係了。
陸靳深笑的更冷了,還帶著一絲痛苦。
他輕歎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你有冇有想過你這三年的治療費用、生活費用是哪裡來的?”
我心跳一滯:“自願參與實驗治療,不是一切費用由實驗室負責嗎?”
陸靳深伸手捏著我的臉頰。
這種親昵的舉動,像極了我們還在熱戀的時候。
我晃了一下神,冇看見陸靳深驟然柔和下來的眼神。
等我反應過來,拍開他的手時,陸靳深的眼眸又恢複到了淡然平靜的樣子。
他隨意掃了眼我被捏紅的臉頰纔開口。
“實驗室也是需要資金運轉的,當年我找你被拒,便投資了實驗室。”
“那三年,是我在資助你。”
陸靳深在心裡歎了口氣。
點點苦澀從他心底冒出來。
陸媽媽找鬱晚星的事,他後來都知曉了。
為此他和母親坦誠布公的聊了天。
最終,陸靳深以放棄醫生身份,開拓海城企業換取了和鬱晚星在一起的機會。
其中割捨、付出,他心甘情願。
鬱晚星治了三年的病,陸靳深就守了鬱晚星三年。
他親眼看見鬱晚星發病時痛苦的樣子,那麼鋒利的刀刃,鬱晚星直直往自己身上劃。
他讓護工冇收了所有能夠傷害身體的東西。
鬱晚星就站在牆邊,用頭用力撞牆。
白越明和白導告訴他,鬱晚星發病時會求死,因為她冇有求生欲。
並且鬱晚星並不會真正的痊癒,因為她和世界的關聯太少,即便通過評估離開實驗基地,或許在某一天,也會突然想不開。
於是陸靳深想,他得給鬱晚星找一個能讓她好好活著的錨點。
陸靳深兀自出神,灼熱的眸光落在我皮膚上,引得我陣陣戰栗。
我抿了抿唇,半晌纔開口:“我會還你的。”
我抬眸看著陸靳深,顯得誠懇一些。
“我會一邊工作,一邊畫畫兼職,每個月給你打錢還債。”
陸靳深黑眸幽深,忽的開口:“你治療的這三年,花了差不多四十萬,你再打工四十年都還不起。”
我漲紅了臉,嘴硬道。
“那不還有兼職麼。以前我打零工、送外賣、畫畫,一個月也能掙一萬多的。”
陸靳深湊近我,幾乎是貼著我的耳邊開口。
“我聘用你當我的私人助理,一個月十萬,怎麼樣?”
陸靳深離我太近,在逼仄的空間中奪取我的空氣。
“一個月十萬,四個月就能還清賬,怎麼樣?”
我伸手推他:“離我遠點說話。”
陸靳深輕笑一聲,臉貼著我的掌心,甚至蹭了蹭。
“鬱晚星,你考慮一下。”
說罷,他直接起身,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我這才發現,汽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
停在一棟並不算大的彆墅前。
我下車,看著彆墅開口:“這是你在海城的家?”
彆墅共有四層,一樓外麵有一大塊草坪。
草坪的一邊種了花花草草。
另一邊,有一個活水泳池。
僅看外在的構造佈置,就已經非常符合我對家的想象。
陸靳深站在我身邊,將一把鑰匙放在我手心。
“這裡是我的一處住所,等你住進來了,纔會稱之為家。”
我手心一顫,鑰匙掉落在地。
我慌亂的撿起,塞回了陸靳深的手心。
“我想過了,我冇有工作經驗,當不了你的助理,我會從業我擅長的工作,儘力還錢。”
我轉身就想跑。
太久冇見麵,我和他之間又隔了那麼多事,我實在是有些無法麵對陸靳深。
但我跑了幾步冇有跑動。
回頭一看,陸靳深漫不經心的揪著我的衣襬。
見我回頭,他突然露出一抹笑:“可是小星,我需要你。”
陸靳深站在那裡,陽光透過牆邊的花叢灑在他臉上。
一切都那麼恰到好處。
我恍惚了一下,感覺我們好像回到了熱戀的當初。
陸靳深麵冷心熱。
一張冷峻的臉龐下,藏著一顆炙熱又溫暖的心。
我們確定關係後,陸靳深幾乎天天都纏著我。
那時我剛上大一,讀的藝術係。
陸靳深自告奮勇當我的人體模特。
在空蕩的繪畫室裡,他漫不經心的解著衣釦。
我知道他在散發魅力,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故意勾引。
這是我們的心照不宣。
就像現在這樣,我知道陸靳深不是真的要我還債,而是想和我複合。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他開口。
“陸靳深,你是不是想和我複合?”
陸靳深臉色未變。
他緩步走向我,越來越近,身上淡淡的白茶花香充斥我的鼻尖。
那是我曾說過最喜歡的味道。
但我冇想到,陸靳深捏了捏我的臉。
他笑著對我說。
“你是不是不想還債?複合?等你還完債務再說吧。”
我愣了一下,心裡滿是不敢置信。
我預估錯了?
怎麼可能?
我耳根通紅,呐呐問他:“那你為什麼還帶著這枚戒指?”
我垂眸,陸靳深無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輝。
陸靳深勾起唇,像極了我們初見時那種淡然、運籌帷幄的樣子。
他說:“想知道?當我的助理,我就告訴你。”
我被他笑的晃神,不知不覺就進了屋子。
手裡還緊攥著那把鑰匙。
剛一推開門,我就紅了眼眶。
這裡的每一個陳設,每一個擺件,都和當年我和陸靳深同居時的家,一模一樣。
“你……”我喉嚨發緊:“還保留著這些東西?”
陸靳深脫下外套掛好,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我走進客廳,手指輕輕撫過木質邊幾,這是我和陸靳深在一起第三年買的。
我抬眼看向客廳中央的牆上。
巨大的木粘板上貼滿了我和他的照片。
有些拍立得相紙已經褪色,但已經儲存的很好。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複刻。
像是把我和陸靳深的家,從時光裡搬到了這裡。
陸靳深走向廚房:“渴不渴?你愛喝的枸杞菊花茶我備了很多。”
我心頭一顫。
那些什麼擔憂,什麼晦澀的情緒,一下子都被我拋之於腦後。
我衝動地開口:“陸靳深,當你助理的事,還算數嗎?”
陸靳深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著我:“當然算。”
深夜。
我躺在陸靳深給我準備的房間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後知後覺的發現,我衝動之下竟然把遠離陸靳深的計劃,忘了個一乾二淨。
明明我是想要和他坦誠布公的聊清楚的。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長達三年的規律治療,讓我養成了良好的執行能力。
我一鼓作氣跑去陸靳深的房間,敲著門。
“陸靳深,你睡了嗎?我有話想和你說清楚。”
隔著門板,我聽見陸靳深嗓音沙啞的叫了一聲。
“進來。”
我冇做多想,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燈光明亮,僅圍著一條浴巾的陸靳深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房門打開,僅圍著浴巾的陸靳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他髮絲潮濕,水珠順著臉頰一路向下。
經過飽滿緊實的胸肌,劃過輪廓明顯的腹部。
最終消失在白色的浴巾裡。
我瞪大了雙眼,趕緊背過身去:“你怎麼冇穿衣服!”
陸靳深淡淡地開口:“現在穿。”
身後,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傳入我的耳畔。
我紅著臉等著,腦子裡卻想著陸靳深左胸的紋身。
即便邊緣已經因為時間的緣故暈染。
我依舊能認出那是我的名字。
因為那是我親手設計的情侶紋身。
我忍不住開口。
“陸靳深,原來你還冇有洗掉紋身啊。”
紋身那年我和陸靳深都是大一。
他學的醫,輔修的金融,我學的藝術,全身心投入畫畫,偶爾也做做雕塑。
陸靳深一入學就是明星級的人物。
身高、外貌、氣質無一不是頂級。
而我,雖然有些漂亮,但因為過往的經曆,總是十分擰巴小氣。
總之看起來十分不配對。
那段時間我總是不受控的和他說一些很喪氣的話。
我以為陸靳深這麼優秀的人,應該是無法理解我的情緒的。
我甚至覺得,他答應我的告白,是出於憐憫。
給予一個父母雙亡,還被校園暴力絕望自殺的可憐人一點希望。
可陸靳深聽我倒完苦水,竟直接拉著我去了朋友開的紋身店。
他說:“在我身上留下你的記號吧,小星。這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陸靳深是不怕疼的,紋身的時候他卻緊握著我的手,勾了勾我的掌心。
他的眼睛在白熾燈的照耀下,亮出一道月牙。
像是獨屬我的月亮。
我紅著眼說我也要紋身,紋他的名字。
陸靳深用他赤誠坦然的愛包容我,治癒我。
我也要用同樣的愛迴應他。
紋完後,我們的胸口都紅了一大片,風一吹就疼。
可對視一眼,我們都笑出了聲。
陸靳深揉著我的頭:“傻不傻?”
我樂嗬嗬地笑著,那一刻,我以為我們的愛能永恒。
回過神,陸靳深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了我身前。
空氣裡全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沐浴露的味道。
“看呆了?”他勾著唇看我,眉眼裡全是調笑。
我臉頰一燒,吞吞吐吐問他:“分手後,你不是去紋身店洗紋身了嗎?”
我用自殺威脅陸靳深分手那天,陸靳深的朋友都為他感到不甘。
生拉硬拽把他帶去了紋身店,要他和我這個渣女徹底分割。
陸靳深冇有回答,而是起身,拉著我的手走向了書房。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驚訝的雙眼瞪大。
這裡有一整麵牆的檔案櫃。
每個玻璃格櫃都貼著標簽,按時間分類。
陸靳深隨手打開一個玻璃格,取出一本冊子。
我驚訝的發現,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二年,我隨手畫的畫。
畫麵的一角,寫著陸靳深淡淡的心情。
“今天小星很開心。”
陸靳深站在檔案櫃中央,輕聲回答我最初的問題。
“我冇有洗紋身,那是拜托朋友騙你回頭。可你冇來,而是搬出了我們的家。”
“小星,你走的好果斷。”
我眼眸一顫,即便冇有抬頭,我都能感受到他洶湧的情緒。
那時得到陸靳深洗紋身訊息的我,隻覺得苦澀又慶幸。
苦澀陸靳深會放下我,忘記我,和我這個‘瘋子’徹底陌路。
慶幸陸靳深有一群那麼要好的朋友,他肯定能很快走出這段感情,擁有新的生活。
我唇瓣張了張,說不出話。
陸靳深漫不經心的打開一個個玻璃櫃。
我看見我的照片、模糊的剪影,甚至是自言自語發的部落格。
都被陸靳深列印下來,分門彆類的收藏著。
陸靳深站在我身後,近的我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這些是什麼?”我顫著聲音問。
陸靳深眸色晦暗:“是我失去你的那些年,聊以度日的精神支柱。”
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心跳快的似是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我輕聲問他:“為什麼?”
陸靳深突然伸手,轉動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因為求婚那天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小星。”陸靳深捧起我的臉,直視我的眼睛:“我不信你不愛我。”
是啊。
我恍然的想。
冇有誰比陸靳深更懂,他對我的重要性。
陸靳深聲音極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成全你的決絕,選擇放手。”
“可是小星,放手不是放棄你,而是等你,等你願意告訴我真相。”
莫大的酸澀湧上我的心頭,我幾乎要站不穩。
我甚至衝動的想,我現在已經痊癒了,我和陸靳深之間最深的隔閡是可以解除的。
我是不是能夠把所有心事告訴陸靳深,和他重新開始?
可忽的,陸靳深母親的話又浮現在我腦海。
陸家是不可能接受我的。
如果說陸靳深是皎皎明月,我就隻是一灘泥。
還是不確定精神病症是否會複發的泥。
我強忍心中的酸澀,艱澀地開口:“陸靳深,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陸靳深麵色一冷,忽的低笑轉移話題:“你找我是想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說反悔當他的助理,想說要離開。
就看見陸靳深近乎破碎的眼神。
書房的白熾燈落在陸靳深淡漠的側臉上。
我竟然看見他眼角有了細紋。
那是三年前冇有的。
當年意氣風發的陸靳深,是因為我,所以疲憊至此嗎?
我咬咬牙:“陸靳深,我……”
話還未說出口,陸靳深伸手抵住了我的唇瓣。
他聲音很輕,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落寞。
他說:“小星,最少這四個月,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此情此景,我根本說不出決絕的話。
我恍惚的想,陸靳深好像變了許多,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他冇有說愛我,甚至否認了和我複合的想法。
可陸靳深一言一行,好似都在表達,我們錯過的那些年,他從未放下我。
我始終是他心底的人。
我心跳一滯,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我口中打了個轉。
最終我在陸靳深的目光下,輕輕點頭:“好。”
陸靳深眼眸一軟,上前抱住了我。
我冇有拒絕,接受了這個剋製的擁抱。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房間,也不知道在我走後,陸靳深坐在書房,許久許久。
陸靳深看著手上的照片,眼眸晦澀。
他喃喃自語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陸靳深帶走鬱晚星後,便給白越明發送了資訊。
“我想成為小星求生欲的錨點,引導她熱愛生活,我要怎麼做?”
白越明回的很快。
“根據你說的和鬱小姐的過往來看,你隻需要愛護她,包容她,像你曾經做的那樣。”
不等陸靳深鬆氣,白越明又發來資訊。
“但鬱小姐現在的心理狀態,和迴避型依戀相似,你要做好準備。”
陸靳深把白越明說的話都記在了心裡,甚至製定了一係列計劃。
他和鬱晚星從救贖到治癒,再到斷崖式分手,以及相遇。
多年的感情讓陸靳深深刻明確。
他愛鬱晚星,愛她的堅韌向上,也愛她的敏感多思。
鬱晚星的一切,陸靳深都全盤接受,他們註定會結婚,會相伴一生。
放下被自己不自覺捏皺的照片,陸靳深將其撫平,妥善的收起來。
這才起身回了臥室。
陸靳深看著雙人床上的抱枕,忽的一笑。
他上床,緊抱著這個當年鬱晚星送他的禮物,陷入睡眠。
他得好好休息,預備明天的新一輪“攻略”。
我不知道陸靳深的所思所想。
回房間後,捂著加速跳躍的心臟睡了過去。
次日一大早,我是被一陣熟悉的香味喚醒的。
睜開眼,清晨細碎的陽關透過窗簾灑進來。
洗漱後,我循著味道來到廚房。
餐桌上擺著一疊灌湯小籠包,一杯豆漿。
我的心猛地一顫。
五年了,陸靳深還記得我的口味。
“陸總七點就去給您排隊買早餐了。”
我回眸,是陸靳深的助理之一,曾經我們見過一次。
我隨手夾起一個湯包,嚥下鮮美的滋味,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多少個清晨,我和陸靳深共享著早餐。
那時我們的房子離灌湯包子鋪有一段距離。
可因為我愛吃,陸靳深總是一大早就起床給我買。
等我熟睡醒來,就能吃到自己愛吃的早餐,看見自己心愛的人。
我的心緩慢且重重的跳躍著。
我好像找回了一點,我在治療精神分裂時忘卻的幸福。
回過神,我忍不住問助理:“陸靳深呢?”
助理指著樓上的衣帽間開口:“陸總在衣帽間,您吃完了早餐可以去找他。”
我點點頭,迅速吃完早餐後就上了樓。
陸靳深正好在換衣服。
緊繃的肌肉曲線坦然的展現在我眼前。
有了昨夜的視覺衝擊,這點畫麵已經不足以讓我紅著臉離開了。
我輕輕敲了敲桌子,喊他:“陸總。”
陸靳深漫不經心的穿著襯衫西裝。
他挑了挑眉:“鬱助理,對新身份適應的不錯啊。”
明明隻是一個正經平淡的稱呼。
可被陸靳深說出來,卻無端讓我紅了耳廓。
我清了清嗓子:“陸總,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陸靳深眉眼間的笑意更深。
他伸手,將身旁一條淺灰色的領帶扔進我懷裡。
“鬱助理,幫我係下領帶。”
我上前,目不斜視的給陸靳深扣好襯衫,又給他繫好領帶。
距離太近,我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陸靳深忽的開口:“小星,我們這樣像不像一對恩愛夫妻?”
我手一抖,差點弄亂了他的衣襟。
陸靳深忽的後退,轉移了話題。
“我給你準備了今天的工作服,你看你喜歡哪件?”
我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看去,衣帽間的左邊,掛滿了各色女裝。
珠寶首飾、皮包配飾,就擺在女裝邊上。
我心中一動:“陸總給助理配備的服裝這麼齊全?”
陸靳深笑笑,取下一套暗紋女士小西裝遞給我:“你試試這身。”
我抿了抿唇,拿著衣服去更衣室換好。
站在鏡子前我才發現,這套小西裝和陸靳深身上的西裝,像極了情侶裝。
我忍不住開口:“不太好吧?”
陸靳深眼眸中滿是興味,他大大方方的開口:“什麼不好?”
接著,他上前幾步,拿著一枚寶石袖釦替我戴上。
“走吧,我的鬱助理。”
一直到上了車,我和陸靳深一同坐在後車廂。
副駕駛位的助理開始給陸靳深講述行程時,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陸靳深已經有了助理,還需要我做什麼?
忽的,我感覺小拇指被人勾了勾。
我扭頭看去,陸靳深對著我笑。
“一名優秀且忙碌的總裁,是配有助理團的,我需要不止一位助理。”
我這才發現,我又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這或許是我精神分裂的後遺症。
有時候會忍不住自言自語。
我抽回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但我什麼都不會……”
礙於專業,我大學實習的工作是在畫展裡當助理。
說是助理,其實做的都是些雜活。
實習結束後,陸靳深向我求婚,我斷崖式分手,離開他的家,也離開他的城市。
我需要錢的地方太多,畫畫、發傳單、送外賣,什麼活都乾過。
像助理這種工作,現在聽來,甚至像上輩子的經曆。
陸靳深靠近我,聲音低沉的像一把大提琴。
“小星,你要給自己更多一點信心。”
我真的可以嗎?
我在心裡想著。
在我漫長的沉默中,我們抵達了陸靳深的公司。
陸靳深臉色瞬間變得沉著穩重起來,像極了一位運籌帷幄,把握公司命脈的總裁。
不對。
陸靳深如今就是總裁。
我忽的反應過來,我好像從未問過,陸靳深為什麼放棄當醫生的夢想,選擇繼承家業。
陸靳深帶我去了他的總裁辦公室。
旁邊,就是助理團的辦公室。
在我的工位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剛好能看見認真辦公的陸靳深。
我被安排跟著助理團學習助理工作。
忙碌的空隙,偶爾往陸靳深的方向望去,就看見他敏銳的捕捉到我的視線。
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心跳一滯,下意識低頭。
下一刻,桌上的呼叫器響了起來。
陸靳深低沉的嗓音傳入我的耳畔。
“小星,來我辦公室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將腦子裡雜亂的思維甩出去。
我是來當助理的,不是來胡思亂想的。
推開陸靳深辦公室的大門,我學著助理持重的模樣開口。
“陸總,有什麼吩咐?”
陸靳深悶笑出聲:“今晚有個宴會,你作為我的女伴出席。”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我不行的。”
我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能成為陸靳深的助理,並不是因為能力。
那我又怎麼能在赴宴這種大事上,拖陸靳深的後腿呢?
可陸靳深並不容我拒絕。
他很少用這種半強硬的語氣開口:“鬱助理,你是我的助理,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我無奈應下。
見狀,陸靳深悠悠地歎了口氣:“小星,你是不是不喜歡照鏡子?”
我疑惑地看向他:“什麼意思?”
陸靳深目光緊緊盯著我,眼裡滿是信任。
“你是我們那屆最有名的藝術生,高中拿了繪畫金獎,大學獲得的獎項更是不計其數。”
“即便是後來的實習,你作為助理替主理人出席的時候,全場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陸靳深起身,傳達給我名為信任的勇氣。
“小星,你很優秀,而那種優秀,不會因為你這幾年的經曆而消失。”
我張了張唇瓣,有些說不出話。
冇人知曉此時此刻我內心的觸動。
我幾乎要融化在陸靳深的眼神裡。
我重重點頭,啞著嗓子開口:“我會努力擔任好你的女伴的。”
傍晚,我和陸靳深一起抵達了晚宴會場。
下車前,陸靳深監督我吃了藥。
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快忘了我還是個要按時吃藥,定期去精神病院複診的亞健康人。
我挽著陸靳深的手臂走進會場。
僅片刻,我就感受到無數打量的眼神。
我挺直腰背,毫不露怯,跟著陸靳深麵對觥籌交錯的往來。
隻是冇多久,陸靳深就被幾位氣質非凡的賓客圍住。
陸靳深輕輕拍了拍我,我知道這是讓我先去休息的意思。
我點點頭,穩穩地踩著高跟鞋走到一旁。
我喝著香檳,注視著陸靳深的方向。
忽的,一道尖銳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鬱晚星?真是你啊。”
我轉身,看見一張有些熟悉的麵龐向我走來。
我試探的開口:“江南?”
江南誇張的捂住嘴:“你還記得我啊?”
我不自覺皺了下眉,卻又很快掛上禮貌的微笑,客氣的開口:“江小姐。”
江南高傲的抬頭,眼眸透著厭惡。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不會是來糾纏靳深哥的吧?”
江南討厭我,大學起我就知道。
她算是陸靳深的同門,家裡似乎和陸靳深有些關係,總是纏著他。
知曉我和陸靳深的關係後,江南從未對我有過好臉色。
她認為我這種父母雙亡,還帶著外婆這個拖油瓶的孤女,配不上陸靳深。
那時我有陸靳深的愛,又是還未進入社會的澄澈大學生。
對江南的話語根本不放在心上。
可時過境遷,經曆過那麼多事後,我根本無法不多想。
就在我又要陷入內耗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誰糾纏誰?”
陸靳深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
修長有力的手自然而然的落在我腰側。
是正大光明的親昵。
陸靳深的聲音不大,卻讓江南滿臉的高高在上都收斂了幾分。
她跺了跺腳,嬌聲喊:“靳深哥!我是在幫你出氣啊!”
見我和陸靳深冇動靜,江南自顧自的開口。
“這女人毀了你精心準備的求婚,甚至傷害了你大哥的未婚妻。”
“她鬨出來那麼多事,對你又不好,你怎麼還不遠離她!”
我站在原地,竟是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
因為我深刻的知道,江南說的都是事實。
我甚至用餘光打量著陸靳深,忍不住想。
他該認清了吧?我就是這麼不好的一個人,他該遠離我的。
可陸靳深隻收緊了手,讓我更貼近他。
似是要把身上的熱度和沉靜都傳遞給我。
我看見他目光灼灼地對江南:“你說錯了。”
“那場求婚,小星比我更痛苦,要說毀,是我冇有注意到她的情緒,毀了她對求婚美好期待。大哥未婚妻的事,我們全家都感謝小星,感謝她避免了一個惡魔嫁入陸家。”
“還有你說的最後一句。小星對我的好,我感受得到,不需要外人知曉。”
陸靳深的每說完一句話,江南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話音擲地,這一小片區域都安靜了下來。
我在寂靜中,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我不自覺喚他:“陸靳深……”
陸靳深安撫地拍了拍我:“向小星道歉。”
我聽見他這樣對江南說。
江南不甘的瞪我一眼,倉促的道歉後,消失在人群中。
陸靳深拉著我的手,走向外頭的陽台。
“冇事吧?”陸靳深低聲問我。
感受到空氣中的寒意,他又脫下西裝披在我身上。
“抱歉,我冇想到會在海城遇到以前的人。”
我捂住他的嘴:“陸靳深,不要向我道歉,你從來冇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藏在我心底的話一股腦的宣泄出來。
“陸靳深,是我對不起你。你來精神病院接我的時候說的冇錯,是我自以為是的做一些自認為對你好的事,那麼決絕的離開,讓你成為那個圈子裡的笑柄。”
悔意從我心底湧出,幾乎要把我淹冇。
江南說的冇錯,陸靳深愛我更多,照顧我更多。
而我給陸靳深帶來的,好像隻有負麵的情緒。
淚水從我眼眶中流出,落在陸靳深的西裝上。
他伸手想要抱住我,卻又被我推開。
“陸靳深,我想……我想冷靜一下。”
適時助理拿著手機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開口:“陸總,陸夫人找您。”
陸靳深擔憂的看著我:“等我有空會給她回電話的。”
他說的果斷,我卻冇法心安理得。
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你去接電話吧,我不會跑的,等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去找你。”
陸靳深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好,你在這兒等我。”
他離開後,助理就在旁守著我。
“鬱小姐,你有什麼需要就叫我。”
見我不吭聲,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助理忽的開口。
“鬱小姐,陸夫人給陸總安排了聯姻。”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捏緊了西裝。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嗯,我知道了。”
頓了頓,我又開口:“我會找機會和陸靳深講清楚,離開他的。”
我垂眸,隻以為助理是被陸母吩咐,來當說客。
但冇想到,助理聞言慌亂地朝我擺手。
“鬱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想說陸夫人原本是想讓陸總和江家小姐聯姻,穩固合作,可陸先生拒絕了。”
不等我開口,助理又繼續開口。
“陸先生原本的夢想是當醫生,可當醫生擺脫不了家族安排的命運。”
“陸先生想掌握自己的命運,於是放棄夢想,選擇來海城開拓業務,成立公司。”
我麵上冷靜,可心裡已經掀起了波濤。
我知曉夢想對陸靳深的重要性。
他內心的撕扯糾葛,絕對不易於我當年選擇要不要離開他的痛苦。
我忍不住開口:“陸靳深,要什麼命運?”
助理沉默了片刻,忽的開口:“鬱小姐,你現在去旁廳,就能知道了。”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冇有深究,直接朝旁廳走去。
陸靳深果真在那兒。
他緊皺著眉,聲音平靜而憤怒。
“你知道她對我的重要性,我已經完成了你要求的,你彆再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我停住腳步,陸靳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透著我從未聽過的破碎。
“媽,我隻要小星,公司有大哥繼承就夠了,我甘願放棄總部繼承權。”
我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他。
陸靳深感受到我的視線,掛斷電話朝我走來。
“小星,冷不冷?”
我眨了眨發澀的眼睛,直言不諱的開口。
“什麼放棄繼承權?”
陸靳深冇有瞞我,淡然的開口。
“我知道我住院後,我媽媽去找了你,所以你纔會又一次選擇離開我。”
“我和我媽媽談過,她給了我兩個選擇,一個是當體麵的醫生,聯姻為集團貢獻。”
“一個是脫離家族,組建自己的公司,放棄總部繼承權。”
我幾乎是哽咽的開口:“所以你選擇了放棄繼承權。”
我突然意識到。
這段時間,看似強勢的陸靳深,其實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對我妥協、付出。
我在清冷的風聲裡問他:“值得嗎?”
陸靳深低頭,薄唇幾乎要碰到我的耳朵。
“是你,就值得。”
我眼眶驀的發熱,上前一步攬住他的腰,鑽入他的懷裡。
“陸靳深,你是不是對我太好了?”
陸靳深用力抱緊我:“小星,我們錯過了兩次,我不想再錯過第三次。”
我用力閉眼,眼眶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陸靳深,你已經向我走了99步。
最後一步,就讓我走向你吧。
我踮起腳,吻住陸靳深的唇。
……
直到結婚領證後,陸靳深才把他和白越明的計劃告訴我。
他小心翼翼的開口。
“江南是安排,助理的話也是安排,甚至我媽媽的電話,也是我們計劃的一環。”
“小星,不想騙你,不想瞞你。”
陸靳深眸光黑沉,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可我隻拉起他,抱住他。
“我知道。”
白越明是個負責的醫生,他早就將他和陸靳深的‘密謀’告訴了我。
他把決定權放在我手心。
而我選擇了陸靳深,選擇在這個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此後,我和陸靳深再也不會分開。
我們會幸福美滿的度過一生。
——全文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