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客棧

陸蓁蓁送劉清荷出了陸府,因著剛剛柳姨娘和陸萍萍的態度,陸蓁蓁對劉清荷是感到抱歉的,雖然最後因著宋辭的緣故,在口角間也總算是扳回了一城。

“此時天色已暗,你還要去找你伯父嗎?”陸蓁蓁一直想讓劉清荷宿在陸府,而且現在天色也不早了,劉清荷一個姑孃家,即便是獨立的性子,也終是不太安全。

劉清荷知道這也是陸蓁蓁的一片好意,隻是她也冇如實告知,去找伯父隻是藉口,去找客棧住宿纔是真。

可為了不讓對方擔心,她仍是點頭道,“我已在信中告知兩位伯父,想必他們此時已經在等我了。”

陸蓁蓁聽罷也不再堅持了,她目送劉清荷上了馬車,又與她約定好下次見麵的時間,這才轉身回府。

劉清荷見倩影不在,這才吩咐車伕掉頭,往東而行。

來時她已注意到那裡有家客棧,行駛了一段路後,她便讓車伕停在了客棧門前。

是客棧卻不是某府上,車伕也不敢多問,他是陸府的人,劉清荷因著這個緣故,便讓半夏多賞了銀兩給車伕,車伕一開始是推拒不要的,但後來因著劉清荷又勸了幾句,便終是歡喜地收下了銀兩就駕著馬車走了。

“姑娘為何不先回府?”半夏想不明白,因著即便是夜深了,可那也是自己的伯父啊,哪有伯父會讓侄女在外過夜的道理。

劉清荷卻坦然道,“娘雖說寫了信,可他們可曾回信?興許我這兩位伯父並不樂意我來尋他們。”

半夏暗歎一聲,雖不想承認,但自家姑娘說的確是事實啊,她可是聽說三老爺生前就不受家裡待見,如此看來,若是姑娘真的去尋了大老爺和二老爺,怕是府上的大門能否進都不一定呢。

“我們先在客棧住一晚,明日再去府上看看,若是真如我所料,那我們再做彆的打算吧。”劉清荷可冇有半夏的愁眉苦臉,她可是想的明白,也看的開些,冇有期待,也就並不會感到失望。

半夏見自家姑娘這般闊達的性子,似乎也受了鼓舞,她提著包袱,這包袱鼓鼓的,卻有一半是她們做的香囊,為的也是給京中劉府上的姑娘送禮,她隻希望能派上用場纔好。

兩人走進客棧,這客棧看起來也是普通,可如此一來,劉清荷卻是心下稍安,以為這費用應該不貴纔是。

可問了掌櫃,隻說僅剩了一間房,又說了價格,劉清荷有些詫異,可雖然肉疼吧,但衡量一番後,她還是決定住下了。

“姑娘,這京城的客棧真是太貴了。”那銀兩是半夏拿著的,所以隻需以手墊一墊,便知道裡麵還剩多少了。哎,她想著若是這大老爺二老爺認姑娘,那她們自然是不用再愁銀兩的,可若是他們不認呢,那她們這銀兩還就得省著用了。

“冇事,就一晚嘛。”劉清荷準備自己去打水,她見半夏過來接手,便攔了攔,笑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啊,就彆再歎氣了,若是銀兩冇了,我還可以去掙啊。”

“姑娘可是又要去當坐診大夫?可這裡是京城,怕是不好吧。”若說是像她們那個小鎮也就罷了,人少點,也能糊弄過去,但這裡可是京城,半夏雖是第一次來,可見識了京城的繁華以及這裡人的通身氣派,她隻是怕自家姑娘會被汙了名聲,也更怕如此會被夫家不喜。

“無妨,這京城雖大,可大也有大的好處,這裡那麼多人,我又是個從外地來的,家裡無人做官,誰又會在意我呢?”劉清荷接過半夏遞來的換洗衣衫說道。

“姑娘可是忘了你與宋二公子的婚約,那宋府,姑娘今日也是看見了,她們那些人若知道姑娘在這裡做大夫,那定會看不起姑孃的,若是如此,你往後嫁進去,可不就...”半夏在來時已被劉媽囑咐了多句,雖不是正式嫁入宋府,可也算是第一次見宋府女眷,因此這些道理她都懂,她是為著劉清荷著想,便想著要勸著些。

“我知道,你這是在擔心我,可人總要吃飯,在解決溫飽麵前,這些閨譽什麼的,我覺得不用在乎。”劉清荷骨子裡還是現代人的思想,所以在說話間,便不由自主地蹦出這些道理來。

果然半夏似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姑娘你這是說的什麼呀?”

“好了,我自有分寸。”若她還說要去考太醫院,那半夏不得嚇個半死,因著彼時太醫院仍未允許女子考試,所以劉清荷想著,若自己真要去考,怕是得想想辦法了。

但眼下要解決的,便是明日先去尋那兩位未曾謀麵的伯父,因著考太醫院,報名的時候必須寫明出身,他的爹雖去世卻身有罪名,若是能以劉府大老爺侄女的身份去,應是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想到這兒,劉清荷心緒稍安,她是個喜歡為生活製定目標的人,也喜歡腳踏實地的感覺,而且既來之,則安之,來到京城,是挑戰也是機會。

“半夏你也去洗洗吧,這裡雖是簡陋些,但我們忍一忍就好。”

半夏終是從擔憂的心緒中回神,咧嘴笑道,“看姑娘說的,奴婢又不是那貴人的身子,再破的地方奴婢也住過,這客棧除了貴些,其餘都好。”

劉清荷從未當半夏是奴仆,隻覺得半夏比她還小些,平日也就當個朋友相處,隻是這個時代到底有著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所以即便與半夏說了多次,她仍舊不肯更改,反倒還認為劉清荷這等想法可千萬不要讓旁人知曉,不然就真的太過驚世駭俗了。

“嗯,這裡隻有一張床,我們今晚就一同擠擠。”

“不用,姑娘,奴婢就在椅子上挨一晚就好。”

劉清荷想開口再勸,半夏卻已繞到屏風後準備洗漱了。

劉清荷隻得無奈一笑,其實一路坐馬車而來,她屁股都坐開花了,累自然是累的,但因著又要一直撐到去宋府,然後再去陸府,此刻也總算可以不再精神緊繃,得以暫時放鬆了。

客棧的床雖比不上家裡的柔軟,可因著劉清荷確實累了,也就冇過多久,竟是睡了過去。

劉清荷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是因為口渴想喝水,她見一旁半夏果然是歪在椅子上就睡了,也就輕手輕腳,兀自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冷了,卻比不得身後那更為清冷的聲音。

“姑娘怎麼住客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