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目光有艷羨、嫉妒、祝福等等。

太監尖銳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

虞聞青站在大殿門內，望著門外拜天地的那兩道身影，不知怎麼的，心撲通撲通跳，左眼皮也狂跳。

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今日陽光明媚，隆冬臘月也難得的有了些暖意，這是欽天監算準的日子，像是天神都在為這場大婚賜福。

眾大臣站在虞聞青身後，臉上都是慶幸。

用一個郡主換京城安穩，怎麼算都是很劃算的買賣。

“請合巹酒！”

大婚結束，沈雁停便要坐上出城的轎輦，這是他讓鶴敘也向虞聞青要求的。

遲則生變。

多留半刻，便多半分暴露的危險。

幾個宮人端著幾個托盤上來，大紅的桌布上放著醇厚香濃的陳釀，紅線羈絆的兩瓣葫蘆，還有一截結髮的紅繩。

“請王子、王子妃飲合巹酒！”

沈雁停伸手接住宮人遞來的酒。

心臟不知怎麼的，跳的有些快。

在謝鬱府上那日，他甚至來不及踏入那間禮堂，就匆匆帶著顧程西逃走，他想，左右不過是在一群人看熱鬧的目光下，拜天地喝交杯酒，沒什麼大不了的。

況且鶴敘也曾經也說過。

在他們那裡，成了婚也是可以和離的，這件事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嚴重。

哪怕是換上喜服在宮人的帶領下登場，他也沒有現在這樣緊張，或許是這酒香太醉人吧。

沈雁停想著。

無意間碰到鶴敘也修長分明的指骨。

他呼吸也跟著有些亂。

亂了。

完全亂套了。

他此生都沒想過，自己會和一個男人在全天下的見證下拜天地飲合巹酒，他以為自己會娶個美嬌娘，成婚生子，平穩順遂地過完一生。

可事與願違。

他沒有成為父親口中恪守禮數的才子，也沒有變成功成名就的勛臣，更沒有成為母親口中的溫潤君子。

一切都與他原本的願望背道而馳。

上天像是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什麼十八禁的話本子，什麼炮灰，什麼慘死收場。

像是一場夢。

可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鶴敘也對他說困難生來就是該被解決的，虞聞青也告訴他人不能困在過往，要朝前看。

慘嗎？

或許他怨恨過命運不公。

可看到顧程西、謝鬱、虞聞青這些背負著天道命運的主角有著比他更慘的身世，他忽然覺得，當主角也沒什麼好的。

全靠同行襯托。

鶴敘也說的對，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按照自己心意活才最重要。

今日起。

他也要做一隻自由自在的鳥兒，看看世界廣闊，看看山川河海，看看他不曾見過的景色。

想著。

沈雁停勾唇，笑著飲下這杯酒。

嫁給鶴敘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鶴敘也身上有他羨慕欣賞的所有東西，恣意瀟灑、桀驁不馴。

這場大婚沒那麼糟糕。

沈雁停內心的憂慮和排斥也漸漸消散。

“禮成！恭喜王子、王子妃！”

“恭喜王子、王子妃！”

“......”

太監一聲呼喊，殿門口眾大臣也跟著慶賀。

唯獨虞聞青，不知怎麼的，‘恭喜’二字像是堵在了喉嚨裡，他說不出口，隻是靜靜望著蓋頭下的那抹身影。

總覺得熟悉。

看著這場大婚他的心像是堵塞著酸澀的情緒，從頭到尾，他半點都笑不出來。

“請王子妃上轎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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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笑著喊道。

就在此時。

“慢著！”

遲來的陸之洲喘著粗氣製止道。

他揮舞著寬大的袖子，身上的官服也因為跑步顯得有些皺巴，甚至額頭都沁出一層薄汗。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狼狽。

可陸之洲絲毫不覺得。

他幾步跑到王子妃麵前，一把握住了王子妃的手，聲音不輕不重，帶著粗重的喘息，卻清晰有力。

“你們都讓開！最後一程我要親自送他！”

“王子妃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除了我，沒人有資格送他出嫁！”

話音落下。

比眾人率先發出疑問的，是陸老頭。

“嗯？你這逆子什麼時候和春怡關係這麼好了？”

嘟囔聲落下。

眾人也紛紛滿臉疑惑。

隻有虞聞青將這句話聽了進去。

對啊。

陸之洲向來和陸春怡不對付，甚至為了阿停同她爭吵過無數次，如今竟然會當眾說陸春怡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雖然陸春怡和他有血緣關係。

但陸之洲分明說過，和阿停纔是......

等等！

不對！

虞聞青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他率先意識到什麼，眼神緊盯著王子妃的身影，越看越像。

時間彷彿都靜止住。

眼看著那人轉過身，背對著他，就要消失在視線裡。

虞聞青幾步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王子妃的手腕。

他清沉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你......”

少年動作太快。

眾人來不及阻攔。

他剛開口還沒說完，鶴敘也就一臉緊張地揮落了虞聞青握上來的手，聲音警惕道，

“陛下這是要對本殿下的王子妃做什麼？”

他滿眼戒備。

沈雁停呼吸都頓住，整個身體僵在原地。

蓋頭擋住了他的視線，可他似乎能清晰感受到虞聞青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得不承認，這一刻，沈雁停有些慌了。

不會......認出自己了吧？

此時顧程西正和謝鬱周旋，隻要瞞過虞聞青的眼睛，他就能順理成章地離開京城。

可要是被他認出來。

虞聞青會讓自己離開嗎？

想著，沈雁停神經高度緊繃，他不敢說話。

隻能往鶴敘也身後躲了躲。

可正是這小小的動作，虞聞青的眼神有些受傷。

“陛下，你嚇到我的妻了。”

鶴敘也再次向前一步，隔絕了虞聞青的視線。

周圍眾大臣不解地看著眼前這抓馬的一幕，滿眼疑惑。

什麼情況？

這陛下不是不喜歡陸尚書的女兒嗎？

怎麼在人家大婚的時候拉人家新孃的手？

好傢夥。

有瓜啊？

眾大臣齊刷刷地看向一旁的陸尚書。

後者有些尷尬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陛下也沒說對小女感興趣啊，你看這事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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